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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不正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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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杏的脸热了起来。
她猛地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粥碗,用一种非常专注的目光盯着碗里残留的粥渍,坚决不看柳玉的眼睛。
柳玉看了她两息,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随即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怎么忘了,王杏是个女人。
王杏之所以跟新娘那样说,也是不想自己女人的身份被发现,毕竟这个事若是被发现了,那是违法的。
所以在解释的时候才会这样不利索。
这样一来,王杏的反应就解释得通了。
既然王杏这样担心女人的身份被发现,她也不能再追问逼迫对方了。
多一个朋友总归是好的。
柳玉语气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点试探:“王杏,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但是你放心,我不会白吃白住的。
我身上没有银两,逃亡的路上都丢光了。但我还有一些旧物,值些银子,这些东西你拿着。”
她从袖中摸出几根金簪和几对玉耳环,放在桌上,烛光下玉器泛着温润的光泽。
柳玉认真道:“我想在你这里暂住几日,避避风头,等追兵走了,我就离开,绝不连累你。”
王杏终于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首饰,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不用押金。”她说。
“那你——”
“可以。”王杏这次回答得快极,快到她自己都没想到。
那两个字像是自己有意识一样从她嘴里蹦了出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点头了。
柳玉见王杏答应,嘴角微勾。
她没看错人,王杏真是个好人。
——
时间很晚了,王杏见柳玉坚持要刷完锅碗表示对她的感谢、表示无奈,便等柳玉忙完。
随后二人回到里屋。
里屋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旧衣柜,墙上挂着弓箭和几把猎刀,墙角堆着兽皮和干草药。
床上铺着粗布被褥,摸上去面料有些糙,但还算干净。
不知为何,王杏总怕柳玉会嫌弃,毕竟柳玉一看就是官家女郎。
她转过身的时候,柳玉已经跟着走到了门口。
柳玉看起来累极了,眼皮微微耷拉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像一只快要睡着的猫。
王杏看了她一眼,心脏又砰砰跳了两下。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枕头和一床薄被,叠好放在褥子上。
“你睡床。”她指了指木床,然后又指了指地上的褥子:“我睡这儿。”
柳玉道:“这是你的家,你的床,你睡地上?”
“你是客人。”
王杏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终于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她走到地上的褥子旁边,动作利落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柳玉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柳玉站在床边,看着地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一样的人,沉默了好几息。
她心里产生很多想法,可身体的疲倦让她无力想太多。
柳玉轻手轻脚地坐在床上。
床铺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像是被草药熏过,又像是这床被子常年和山里的空气待在一起,染上了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她靠着枕头,抬眼看向地上那个裹成蚕蛹的人。
王杏面朝墙壁,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柳玉注意到她的肩膀绷得很紧,不像是睡着的人该有的松弛。
柳玉没有点破。她太累了,累到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数日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躲藏,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像一根快要拉断的弓弦。
此刻,在这间陌生的、简陋的土坯房里,躺在一张不算舒服的床上,闻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她忽然觉得所有支撑着她的那些东西:警觉、恐惧、不甘、倔强。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她闭上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黑暗。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整个人从一只警惕的野猫变成了一团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存在。
王杏是在确认柳玉睡着之后,才敢翻身的。
她在地上躺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动没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平很稳,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睡着的人。
但她的脑子里一片清明,各种念头像萤火虫一样飞来飞去,抓不住,赶不走。
终于,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悄悄地、一寸一寸地翻过身来。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火苗都弱了许多。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王杏看着床上的柳玉。
柳玉睡得很沉。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一只手搭在被子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梦中还握着什么东西。
嫁衣的领口松开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颈,线条优美。
王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心跳声大得像是打雷声,她甚至怀疑这么大的声音会不会把柳玉吵醒。
她捂着心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这是怎么了?
她娘亲没跟她说过这种情况啊。
她虽然女扮男装,但她是个女人啊。
可是今天……
她第一眼见到柳玉,心跳加速。
看着柳玉吃东西,心跳加速。
看着柳玉说话,心跳加速。
看着柳玉困倦的样子,心跳加速。
看着柳玉躺在床上露出的那一截锁骨,心跳加速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王杏把手摁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蹦跶,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这种感觉。
王杏使劲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对,一定是她想多了。
也许这不是那种喜欢,也许只是因为她太久没有跟人同处一室了,也许只是因为柳玉长得太好看了——对,一定是这样。
就像在山里看见一朵漂亮的花,心里也会觉得欢喜,但那不是喜欢,只是欣赏。
花好看,所以多看两眼,心跳快一点也正常,谁看见好看的东西不心生欢喜呢?
这很正常的。
王杏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几遍,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合理到无懈可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准备睡觉。
过了大约一刻钟,她又悄悄翻了回来。
柳玉依旧那个姿势睡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烛光跳了最后几下,终于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王杏看着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她告诉自己应该睡觉了,她的身体确实很困,但她的精神很亢奋。
闭上眼睛就是柳玉的脸,睁开眼还是柳玉的脸。
那双浅色的眼睛。
那张白得像瓷的脸。
王杏猛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不正常,这一点都不正常。
睡觉,睡觉,赶紧睡觉。
她强迫自己想一些能让人冷静下来的事情。
明天要进山,家里的盐快没了要记得买,后院篱笆有个洞要补上……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从她脑子里过,像溪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冷静的、客观的、跟心跳加速没有任何关系的。
但溪水流着流着,水面上忽然又浮现出一张脸,白皙的皮肤,微微弯起的嘴角。
王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过了不知有多久,久到月光都没了。
王杏终于扛不住身体的疲惫,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境。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模模糊糊地想,也许明天早上醒来,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王杏: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