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白月光（快穿）》石中剑

20、嫂嫂20（大修）

　　　　水滴从青铜漏壶一颗颗漏出来，击打着壶底，击打着夜色。
　　月光潮水一般漫过窗棂，与昏黄的烛光相融。
　　房里的冰鉴丝丝冒着冷气。

　　梁怀衍静静坐于灯下。

　　不知等了多久，木如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世子，情况紧急，宜速做决断。”

　　梁怀衍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片刻，说：“你收拾好行装即日出发，我给梁松去信一封，你与他策应相助。”

　　“我和梁松位卑言轻，恐怕镇不住杭州上下。”

　　“我自会向皇上请旨，待旨意下来，名正言顺，我便动身。”

　　“下官明白了。”
　　木如星面上不表，心头却有些纳罕。
　　她本以为梁怀衍会与她一同前去，路上再请旨等旨意过来。事急从权，三年前他就是如此做的，皇上也没有降罪。
　　反而现如今等到了机会，却不着急？

　　江南决堤，百姓流离失所，成此祸患，是杭州府乃至苏皖上下沆瀣一气，要彻底查清此事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梁怀衍三年才慢慢理清脉络，再加上她吐露父母死亡的秘辛，最终也只是杀了一批小人物，而真正的元凶，朝中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却毫发无损。
　　今年夏季，江南大堤又决口，再次给了梁怀衍深入探查的机会。
　　而身压灭族之仇的木如星更是等这个机会等了许久。她没有一天不想着为父母报仇洗冤。
　　因此向梁怀衍辞行后，她收拾好行装，夤夜出发。

　　梁怀衍则是第二日早朝后面见皇上，向皇上请了旨意。圣上也对他再三勉励。
　　万事俱备。
　　回府路上，梁怀衍情绪莫测，身边跟着的仆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一到侯府就询问了闻乔，吩咐了收拾行装的事宜径直往听岚院去。

　　穿过庭院，跨过台阶，踏入内室，就看到歪倒在椅子上的闻乔，见她眼下有些乌黑，嘴唇干燥，明显是精神不济。梁怀衍问：“下人说嫂嫂胃口不好？”

　　闻乔一上午没有用食，一听到梁怀衍的声音便是浑身一震，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从昨晚到现在，她堪堪睡了一个时辰，脑袋里嗡嗡作响，梁怀嗣、梁怀衍的声音不停地在她耳边萦绕，夹杂着青词的调笑、芳年的诉说。
　　她实在是太累了。脑袋里仿佛绷紧了一根弦，再扯就要断了。

　　她想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是她呢？

　　被父亲出卖，被梁怀嗣迎娶，然后又被梁怀衍强迫。
　　她的母亲早逝，关心她的表哥身残，外祖母也早早病逝。难道她真是不详之人？
　　她做的那个梦，到底是给她的救赎还是要她清醒地坠下地狱？

　　她试问自己从未有过勾引之举，即便她心里有些妄想，她也从未表现出来。
　　难道这就是对她妄想的惩罚？
　　她从未想过要与梁怀衍产生此番纠葛。她宁愿与他只是陌生人，从不相识。

　　可……现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既对不起梁怀嗣，也对不起表哥许彦。
　　她到底该怎么做？

　　闻乔心绪繁杂，面露哀色，一双美丽的眼睛满是忧愁，落在梁怀衍眼里，就是她讨厌他。
　　甚至不愿意再看他。

　　梁怀衍心中一阵绞痛，疼得他无法呼吸。
　　早上临圣之时，他几乎连皇上勉励的话都听不进去，心里想的全是她。

　　可是她恨他。

　　她该恨他的。
　　只有恨他，才不会忘记他。
　　不是么？
　　想到此处，梁怀衍生生忍住了痛意，竟露出一丝笑意，和颜悦色对闻乔说：“既然嫂嫂胃口不佳，那我陪嫂嫂用饭。”

　　梁怀衍阴翳的神情落在闻乔眼里，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不用了。”
　　她想不通他这是什么道理。
　　她吃不进去是因为谁？难道他陪她用饭她就吃得进去吗？

　　梁怀衍无视了她的话，目光看向芳年，芳年看了一眼闻乔，犹豫了下便走了出去吩咐上膳。

　　闻乔愈发头痛，扭过脸也不肯和梁怀衍说话。

　　梁怀衍看着扭着头的闻乔，心里升起一阵火，于是走近了，拉起闻乔的一只手。闻乔被吓了一跳，惊站起来，立刻拍开他的手，哪知反抗不得，又被揽在了怀里。
　　“你干什么！梁怀衍，你走开！”

　　冷铁似的手臂围成圈，闻乔整个身子落入了他坚硬滚烫的怀抱。
　　他的唇贴着她乌黑的鬓发，声音有些喑哑：“让我抱抱你，嫂嫂，否则我不敢保证我能做出什么来。”

　　闻乔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对，动作一滞，想起他昨日的虎狼之态，瞬间不敢再挣扎。
　　梁怀衍真的只是抱着她。他修长有力的双手扣在她的肩上，两只手臂交叉，连同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她此时才意识到他身形的高大。肌肤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烫得她心底钝痛。
　　往日梁怀嗣也曾抱过他。
　　只是他生了太久的病，身体瘦削，每每想要抱紧她都要用足了力气。闻乔总是担心他体力不支，常劝慰他。
　　被他抱着的感觉并没有那么舒服，她不喜欢看他青黄色的皮肤，他突出的骨头也偶尔会硌着她，她也不好说些什么，总是装作很欢喜的样子。
　　他是她的夫君，她总要让他满意的。

　　而被梁怀衍抱着……
　　她震颤，发抖，眼睛一阵发酸，泪珠一串串地落下。灼热得整个人几乎要被融化了。
　　她……她太羞愧了。

　　梁怀衍埋在闻乔的颈部，满面都是柔和的女儿香，深深吸了一口，仿佛吸入的是什么仙气琼浆，一脸的餍足。
　　她一直这么温顺该多好。
　　他也会对她很好很好。
　　感觉到手臂上的湿意，梁怀衍的眼皮也颤了颤。

　　既然不能两全，他宁愿她恨。

　　不知过了多久，闻乔找回了自己的力气，轻轻推开梁怀衍。
　　梁怀衍也没拦她，看着她慌忙向后退了几步。

　　闻乔从滚烫的怀抱里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凉。她在干什么？她方才怎么没有用尽全力推开他？
　　刚刚仿佛鬼上身一样就从了他……她、她真是！
　　闻乔越想，脸色越白。

　　这时，厨房里也上了菜来。

　　两人仿佛形成了默契，什么话也没说，坐在桌前，看着芳年布菜。

　　梁怀衍一夜未眠，早上又去上朝，此时也不免饥肠辘辘。他方才举动已经惹了她难受，脸色惨白至此，纵使他享受了温香暖玉，也不免有几分后悔自己的冲动。他又怕让她吃饭引得她反弹，只怕她更吃不下去，于是自己动了筷子。

　　闻乔却也怕他继续威逼自己，见他吃起来，也拿起筷子，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粥。

　　梁怀衍见她动筷，也有些惊讶，心里颇感熨帖。
　　哪知闻乔幽幽问道：“我表哥和小怜怎么样了？”

　　梁怀衍搁下筷子，眸色沉沉。

　　闻乔心底一跳，筷子便从葱白的手指尖滑落，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给夫人再拿一双筷子。”
　　梁怀衍神色不变，淡淡道。

　　芳年应了一声，走出门外去。

　　一时之间，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闻乔的目光闪烁，心里惴惴不安，只勉强保持面上的平静。
　　她还是怕他。

　　梁怀衍拿过婢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方才缓缓道：“嫂嫂吃饱了吗？”

　　闻乔嘴唇微颤，“我吃好了。”

　　“我瞧着嫂嫂还未吃好。”他说的时候，芳年正进来将新筷放到闻乔跟前，便看了眼，继续说，“嫂嫂请用。”

　　闻乔一动不动。

　　梁怀衍便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却惊了闻乔，她也几乎要站起来，引得身下木椅吱呀作响。

　　梁怀衍的目光便落在了闻乔脸上。

　　闻乔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心虚之外又生出几分悲愤和羞愧，她紧靠住椅背，一不做二不休道：“我表哥和小怜到底怎么样了，他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苟活！”
　　她这话不仅是说给梁怀衍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梁怀衍紧紧盯着闻乔，那目光黑得吓人，“嫂嫂真会吓唬人。”
　　他声音压得低，听上去淡淡的，扣着桌沿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我……我……”闻乔底气不足，要挟不成，又质问道：“梁怀衍，你把我关在院子里，你对得起你兄长吗？”

　　梁怀衍眉头本是微微皱起，又瞬间舒展，道：“你昨日已问过了。”

　　他慢慢说道：“今日我便告诉你，大哥已死，我照顾你有何不可？自古以来便有女子再醮之俗，嫂嫂年轻，如何能白耗一辈子的光阴？难道我还配不上嫂嫂么？”

　　“你这是强词夺理！世上女子再嫁哪有嫁了哥哥再嫁弟弟的说法？”

　　“现在不就有了？”梁怀衍轻笑，转而又问“嫂嫂可知如今江南暴雨决堤？”

　　闻乔被他一段悖礼的话砸了个头晕目眩，又听到他问江南，仿佛是从故事堆里提取了什么关键词，连忙懵懵地点头。
　　江南暴雨决堤她记得梦里有这么一回事，正是梁怀衍再次去江南的契机。也就是这次，他与木如星配合默契，终于铲除毒瘤，为她父母昭雪。
　　可是，这又与她闻乔有什么关系？又与他此刻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关系。

　　“嫂嫂，我在江南杀了很多人。”梁怀衍继续说，“这次又要杀更多的人。”

　　闻乔怔了怔，眼睛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压下一片漆黑的影子。

　　“嫂嫂之前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去江南吗？过几日我就要动身了。可是我实在关心嫂嫂，嫂嫂随我一起去吧。”

　　“你随我一起去，我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