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王德生散文集》 展示个人思 ...

  •   《人类起源简史》
      上帝造人的时候,先造出亚当,后是夏娃。由于没有人管,这两人也完全不知道该怎样生活。
      他们会自由自在地四处闲逛,饥则食,渴则饮,不久就把伊甸园都走遍了。这样生活没啥乐趣可言,当然也没啥不好,就是生活显得空洞了点,没什么绯闻可以说道说道。
      上帝看不下去了,又来了,给他们的生活做出了指示:生活要有主题。
      第一年,生活主题是干活。亚当像猴子那样爬树,采果子,夏娃负责捡果子,然后是种菜,养花…这样的生活是比以前精彩了些,但还都归于平淡。
      第二年,生活主题是消遣。他们开始交往,开始过家家类型的各种活动。

      上帝看着看着,认为这样的生活也不见得比之前丰富了多少,再次对他们的生活做了安排:他以龙为例,让他们□□。
      亚当和夏娃对这个安排不大感冒。亚当往往摆出一种正人君子架势,不想爬到夏娃的身上。夏娃也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当然,他们也接吻,但那是敷衍了事。总的来说,这样的安排使他们感到困惑,但他们还是接受了,毕竟那是上帝啊!
      还是那条美女龙有办法,它去偷了上帝的苹果让他们吃,然后他们开始感觉到赤身裸体的别扭,脸红耳赤;进而,开始有了肉麻等非一般的感觉;再接着,他们因为那种叫爱的感觉而亲吻;因接吻而顺利地□□。然后有了一大堆孩子,开始感受到生活的压力了,开始抱怨上帝。这样,上帝觉得可以了,不再干涉了。
      最可怜的是龙了。它因为偷窃,被上帝绑在了柱子上,生生世世不许下来。为了纪念龙,为了感谢它,人类把最强的酋长过继给了龙,称真龙天子。后世的人类把龙当成了图腾,让它继续给自己智慧和能力。

      《钗头凤》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游沈园,古墙上,两阙《钗头凤》,记录了历史上一段明面上的爱情,另一段背面里的深情。凄凄唐婉,锁住一个唯唯诺诺的大文豪,还锁住一个深情皇室少爷。

      把悲剧归结于时代的局限性?或礼教制度的束缚?
      同在时代里的皇室少爷赵士程为什么能抵抗皇室舆论和流言蜚语?身处皇室,他的压力肯定比陆母还厉害,但他用行动诠释了爱的无畏和力量。所以这里头肯定有陆大诗人的性格问题。我们爱陆大诗人,舍不得怪罪他;我们也不忍心怪罪一个弱弱的才女,于是只能拉一个什么出来顶罪。莫、莫、莫!
      真委屈了赵士程这个配角!他对女主角是真爱;又可惜的是,唐婉真爱的人不是他。为了表明自己的心迹,竟然不管他的感受,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了一首《钗头凤》。没错,您是成就了陆游,也成就了您,也成就的《钗头凤》,可是赵家儿男呢?
      那没关系,因为爱你,因为懂你,即使你在大众面前,跟前夫和了一首《钗头凤》,以此表明你的心迹,我仍然愿意顶住别人的嘲笑和羞辱,守护你。

      从始至终,因为赵士程的这份真情意,唐婉才有了一个躲避冷风冷雨的安全屋。可惜赵猛士只能守住外面的攻击,依然压不住唐婉埋在心里头的真情意。难、难、难!

      在敬重才女的真性情的同时,也埋怨您的不肯变通。学学李清照也行啊!您的不肯变通,让陆游一生负重,让赵士程孤独死在战场上。让我们见识了双份别样的悲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我想一定不是陆游,是唐婉,也是赵少爷。二个痴心,二个守护,但只有赵少爷的用心陪伴和深深真情才有唐婉的避瘟港。就凭着这,赵士程这个备胎的爱情足够走上前台,从历史的高度展示什么叫“为爱愿受冷风吹”。

      两阙《钗头凤》,刻在古墙,也刻在时光里,让这位赵家儿男当了最亮最美最地道的电灯泡。
      请允许我这个后人,为你赞个颂吧!也为真爱吆喝一声。在情字上,男儿爱情也可以钢钢的,如同您后来的战死沙场。

      《我的外公》
      我的外公是超人,我和我妈只要有困难就找他,有时候,他知道我们有困难,也会自己找上门来。印象中的我,穿的都是外公带过来的旧衣服。我妈改改就成了我的。妈妈是外公的养女,我没有外婆,这个外公有外婆那样的本事,妈妈缝缝补补的本事都是从他那儿学来的。
      外公只是个菜农,但他住在镇子里,住在镇子里的人至少比我们住在农村里要富裕,再说我家的叔叔和姑姑又多,所以妈妈有事就找外公。这个观念也遗传给了我,我也是有事没事就想找外公,就像小孩子找老师报告一样。
      我饿了,偷摘人家的果子或者偷挖红薯等等,人家上门告状,妈妈打我,我就哭着说要去找外公。
      外公来串门的时候,一般会给我带来了很多好吃的,比如油条、麻花等等。
      妈妈没钱了,找邻居家借钱,我就跟外公说,因此外公偷偷塞给我妈妈几张纸币。
      外公的亲戚不多,所以经常来我们家串门。妈妈没啥好吃的给他吃,他就自带了点肉、面条这样的,因此,我家也是很欢迎他来串门的。
      上幼儿园的时候,没书包,外公用旧衣服给我缝了一个,比别人的还漂亮,我的小伙伴都好喜欢,问哪买的,我说外公买的,我外公是超人。
      小小班还没上完,我跟妈妈一起到了爸爸工作的煤矿,那里离老家很远很远,坐车要一整天又一整天,我的外公不见了。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就该结束了,可是不是的。外公因为找不到妈妈,有点着急了,胡乱走,结果被车给撞死了,那司机还逃走了。
      这事是舅舅跟我妈妈说的。舅舅不是一个好孩子,外公不喜欢他,外公只喜欢我妈妈。舅舅说外公老念叨着要去找他的女儿,舅舅告诉他那个女儿去了远方不回来了。刚开始,外公还是听进去了,后来就听不进去了,他要自己四处找找。
      这事再次经过爷爷的证实。他说外公来村里好几趟,有时候,一天两趟。妈妈为此很内疚,说在梦里老梦见外公在到处找她,一直喊着她的乳名——茉莉花,茉莉花,你在哪儿呀。
      妈妈伤心极了,在屋里,在屋外,哭个不停。
      爸爸关心妈妈,每天让她在家好好待着,可以什么都不用干,还让我陪着她。我不知道这事有多严重,只知道没了外公就没了油条。我轻声问妈妈:“外公怎么啦?”
      “外公去了天堂。”妈妈努力止住悲伤,安慰我说。
      “天堂?那是什么地方?”我在想象着天堂的样子。
      “有天使的地方,外公还穿着白色长袍。”妈妈尽管这么说,她的心情一点儿也没有变好。
      “那他还会来串门吗?”我小声地问。
      “会的,”妈妈说,“外公一直来串门,他还没有跟我道别了。”
      说着她又哭起来了。
      那个晚上,我终于见到外公,他也来跟我道别,我跟他说我没零花钱的事。第二天,我见到了我上学的路边有纸钱。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扔了,我想等晚上外公再来串门的时候跟他说说,我想要的是纸币,不是纸钱。纸钱那东西在我们这地方不能用来买东西。
      可是,从此以后,外公再没出现。我问爸爸,为什么外公不来找我了呢?我不好意思说我想找他要零花钱。爸爸说外公已经变成了泥土。爸爸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懂。怎么想,我也不会去想外公变成泥土的样子。
      我问妈妈,妈妈说爸爸说的是大人话,小孩子听不懂,但是爷爷是回不来了,道别以后,他就不再来串门了。我知道妈妈说的是真话,因为她已经不悲伤,又开始工作了。
      对于外公不来串门的事,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大概天堂里也没有纸币,只有纸钱,外公找不到纸币,也就不好意思来我们家串门了。要不然,他是会来串门的,会给我零花钱的。
      天堂,牛人很多,比外公厉害的人更多,外公成不超人,自然也没办法变出纸币来。
      嗨,都怪我,向外公要什么零花钱呀,害得他都不好意思来串门了。

      寓言:《公鸡的传统》
      一只公鸡总在凌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喔喔叫起来,这是它的本质工作,向来得到老主人的好评。老主人是一个勤奋的老农,尽管儿子在城里住了,也有钱了,不需要他干那些农活,但他已经养成这样的习惯,也习惯这样的传统,没活干也一样早早起床,四处走走。
      有一年小长假,老农的儿子一家三口回老家,那天早上,公鸡还这么啼鸣。老农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早早起床,锻炼去了,儿子一家三口根本没理会公鸡的啼鸣,一直睡着。公鸡使劲叫了几次,直到早上七点多,公鸡被儿子拿着扫帚赶跑了。
      那天,儿子一家三口大概在九点钟才起床,起床后抱怨公鸡是不是疯了。明明是这些新新人类不尊重传统和时间,还说它疯了,公鸡听了后,很不满,四处抱怨。一只母鸡听了公鸡的牢骚后,劝告说:“公鸡,你还是小心点,明天别叫了,要不然可能会带来灾祸的。”
      公鸡觉得自己没问题,是这些新新人类根本不懂得时间,它坚持自己的意见和做法。
      第二天,果然出事了,儿子一家要杀了它,老农赶紧过来劝解。公鸡和儿子各说各的。儿子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那么早起床了,尤其是周末和节假日。公鸡说不管是什么时候,天亮了,公鸡啼鸣是本质工作。
      “那我什么时候啼鸣呢?”公鸡质问道。
      “啼什么鸣?现在我们有手机闹钟,需要醒过来的时候有闹钟,你这只公鸡能干什么呢?傻傻的分不清楚。”儿子蔑视地说。
      “那就是不需要我了,也就是我的啼鸣已经无关紧要了。”公鸡觉得委屈。
      “没错,现在谁还需要公鸡的啼鸣呢?”儿子说。
      “你是说我可以随便啼鸣了吗?”
      “对,你想干嘛就干嘛,没人需要你。”
      “那可是你说的。”
      “没错,你就是一只公鸡,你当自己是谁呀?”
      老农劝解双方。他对儿子说人家公鸡说的有道理,要不然孙子都不知道公鸡会啼鸣,或者啼鸣是为了什么。老农也对公鸡说儿子有道理,毕竟现在的年轻人都需要夜生活,已经习惯了晚睡晚起。
      老农的劝解并没什么效果。儿子一家仍然对公鸡不满。公鸡也觉得委屈,自己一向尽职尽责,能有啥错?为了证明自己的啼鸣是有意义,而且是必须的。公鸡开始在任何时间段啼鸣,除了凌晨之外。
      这样倒是没碍了儿子一家什么事了,他们可以呼呼大睡,直到太阳晒屁股。他们对它的胡乱啼鸣漠不关心,只要它别吵了他们睡觉。
      老农倒是不满意了,觉得这只公鸡疯了。于是,他把它杀了,招待儿子一家三口。

      《见鬼》
      老根张是喜欢喝两口的人,现在不是抓酒驾嘛,喝酒的酒友已经很少了,老根张只剩一个酒友了,那是邻村的老王,他是个屠夫,时常有些边角料可以做下酒菜。屠夫也喜欢喝两口,他也喜欢有个酒友陪着。就这样,老根张一般带酒,屠夫一般提供下酒菜,聚会的地点一般在屠夫家。两家人跟着一个山包,小山包的路边上方有个古老的坟场。现在不时兴土葬了,坟场都是老年头的坟,不那么像坟墓了,荒草萋萋,反倒有了点特别的风景。
      这年夏天,邻村在过佛圣诞。同样的,老根张又到屠夫家赴宴,跟屠夫一起跟屠夫家的亲朋好友斗酒,他们因为酒精考验,赢了,豪气大发。当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老根张还是麻了,当然,为了面子,他不想当堂献丑,赶紧回家。回来的路上就不行了,有点恍惚了,但天上有个月牙照明,路还算认清。
      经过坟场的时候,路边的一个坟墓上颤颤巍巍地动了一下,原来有一个黑影。要不是它伸出的一只手被老根张发现,有点麻麻的老根张也发现不了它。那只手是伸向天空的,好像一个不屈的灵魂在向天空喊冤。
      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眼睛看花了,起先,老根张并不以为意。他晃了晃脑子,还是直着走过去。当然,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那只手。那只手缩回去了,但那个黑影整个动了,更厉害的动,仿佛不许老根张过去似的。这时候,老根张就有点虚了,酒也猛地醒了些。
      黑影颤颤巍巍站起来了,确实是不许老根张过去。老根张站住了,不敢乱动了,酒也完全吓醒了,冷汗从额头冒出来。
      再接着,这个黑影站住了,伸伸懒腰,背对着老根张说:“啊......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呀!”
      一听这话,老根张大喊一声“妈呀”,拔腿就跑。这辈子就数这次跑得最快了,心脏都快跑出来了。
      再说那个黑影被老根张的大叫给吓醒了,他也跑了起来,往老根张相反的方向。不久,这个黑影慢慢停下脚步,他心情平静下来了,跑错了。认了方向,他往老根张同样的方向走。到了当初所在的位置时,他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真他妈的晦气,怎么睡在那么一个地方,嗨,这次真是喝过头了,明天,要让老婆煮碗鸡蛋面线汤吃吃。(辟邪传统)”他说。
      接着,他迷信地往自己的脚后跟吐了口唾沫,这是村里消灾祛邪的传统。
      这天过后,老根张开始不喝酒了,也没往屠夫家串门了。他更虔诚了,吃斋拜佛,积极做志愿者,因为,他相信有来生。
      屠夫问起,老根张说老婆不让喝酒了,佛圣诞那天喝太多了,出洋相。屠夫笑话老根张怕老婆,老根张也不反驳。就这样,两人不那么经常往来,不在一起喝酒,感情也慢慢淡了。

      《农忙》

      回趟老家,有意到田间地头走走。温暖的仲夏, 老家田野很不像个样子了,说它是荒郊野地也不为过。原本那绿油油的景像都哪儿去啦?怎么一副癞头的样子呢?
      丑死了!废了,这些老田地都废了,死了的样子。可是田野会寿终正寝?又不是沙漠化,又不是无法耕种,田还是那些田,只是庄稼不再是那些庄稼,即使有那么一洼二洼的花生苗或红薯藤,看上去,它们也不属于庄稼了,而是相当于充个数或装个门面的那个广告牌,告诉我这样的过来人或者某个过路人,这里还是田野。
      我呸!田什么野,田在哪?野在哪?都像是从现代化工厂里扔出来的杂物。没想到,你能丑成这样,真是丟脸丢大啦!

      在杂草丛生的田埂上站一会儿吧,生气归生气,理解还是有的。这些年,庄稼不值钱也不养人了,人们抛弃它,纷纷进了工厂或者出远门做生意去了,田地没人种了。这都是时代在变!不是谁的错。公路、铁路伸展到哪里,那里就是工业化的样子,村庄变了样,田园自然也跟着走样。大自然是柔弱的,它总是躲避机器的粗鲁,传统的草木一样承受不住先进机器的上下翻飞。我们也一样,如同一株株培育好的秧苗,移植到了大棚,静悄悄地长得籽粒饱满。

      站在老田野的边缘,依然有“布谷布谷”的鸟的叫声,它们也仿佛在抒发自己的感慨,不过它们大概跟现在的孩子一样,没见过旧时光的农忙,因此那感慨大概也是从它们祖辈听来的,是一种没有感觉的感慨,只是抒发一下因落差而引起的惊讶。
      现在让我来给你们展示一下过去的农忙吧:大地像烧着了,天空都带着火花,田野里的人们带着不满、无奈和期待开始忙起来,抢在台风或大雨前,把每一粒稻子都收回家。贪婪的,希望的,都是为了生活的温饱与安康。

      疲惫是顾不上的,期待的心也被天气危机覆盖,带着阳光般的金色怨恨汗水或阴天,咒骂声不时在一块田里传出来。没有什么心理问题,只是发泄对劳累的不满。土地上的人们对庄稼的感觉是复杂的,又爱又恨也不足以形容,应该是为了生存,或者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无奈亦是希望。
      离开故乡很多年了,农忙的感觉至今犹在。收割的场面;晒谷子的场面;跟雨天抢收的场面;凉风吹着,吹冷汗水,浑身舒坦的场面。恍惚间,一一重现。
      真正的农人对一粒米饭的认识是生动的,真舍不得倒掉!因为他们参与了一粒米饭产生的全过程一一耕耘、播种、收割,喜悦、悲观、彷徨,大风,暴雨等等。他们全方位真切体会谷子成长的艰辛。农人可以远离村庄和田野,但农人就是农人,离不开那谷子长成的过程,他们本身也是谷子的一部分。

      作为庄稼,一茬茬的种植和收割,在农人眼里,它们是神,因为它们似乎死不了,农人的香火也因它们不断延续。他们叩拜爹娘,也叩拜土地公。一粒谷子看似没什么, 但农人知道它的重量,他们和它们一起呼吸,一起心情澎湃。

      农人!血液里流淌着谷子里的血液!

      仰望蓝天,天不着火,地上也没火星,白云悠哉悠哉,心里不觉得这样的天空有什么美的,也没觉得这样的蓝天有什么了不起,那丝丝白云无聊得像流浪狗。还是那热火朝天的农忙的天空才像个男人,忽拉拉把什么都烤熟了,包括身体和灵魂。

      “吃饭啦?”这话真好听,新米的香味总让人印象深刻,也许它里头有很多阳光和泥土的味道,也有父母汗水的味道。也许好闻的味道应该是综合的吧,好的记忆是辛苦的吧,只有深深刻下的东西才能重重印上心头。

      稻子不再熟了,风吹稻浪也不再出现,镰刀不知去了哪。还好,还有鸟儿的“布谷布谷,插禾割谷”。

      也许时代进步了,幸福也进步了;时代变了,幸福的样子也变了,忙碌是另一种忙碌,汗水是另一种汗水。只要都是抡起袖子,生活都是歌。泥土香是一种香,机器声也是一种辛苦的吆喝。生活本来就有多个方向,努力了就好,有收成就成。

      《村宴》

      因为天气热的缘故,食材都是新鲜的,那时候,只有富裕的人家,家里才有冰箱。那晚是佛圣诞,上过的菜肴已经有:红菇猪肚汤、红烧猪蹄、拍黄瓜、猪排芋头,外加盐水鸡,还有主食——闽南卤面。
      这时,新来了两个客人,占据了厅堂土地公面前那张桌子的贵客空位。男主人过来招呼,同桌的交头接耳,轻声说着那两人是贵客,其中年长的那位是个老板,据说想跟女主人合伙开一家餐馆。现在那位贵客就坐在普通人中间,他的身边是泥水匠和男主人家的一个叔叔。男主人和他的叔叔站起身来,给贵客敬酒,贵客也欣然接受,没有摆架子。
      一条狗过来了,穿在桌子底下,向食客要骨头和其他的什么杂余。我还小,不懂事地拿起一块鸡头和一块鸡脖子喂它。它也就蹲在我脚下嘎吱嘎吱地进食。
      一道四物土鸡汤过后,作为主厨的女主人过来问候大家,人们都热情地站起来,给她敬酒,并了很多恭维话。很明显,大家跟我一样,对这顿饭菜的口味很满意,笑着说期望明年佛圣诞再来。女主人当然很高兴地表示欢迎,把瓶子里剩下的荔枝酒倒进客人的杯子,一起干了一杯。
      本以为这道汤出来后,这顿晚宴就算结束了,没想到这才是晚宴的半途。女主人出来打招呼后,又进了后厨,不久,又上了好几道菜。那时我已经吃饱了,自己跑出去玩了,只到一盘清蒸桂花鱼,我又上桌吃了几口,那鱼上面还淋了酱油水,很鲜,有嚼劲,很好吃。虽然已经饱了,但是我还想看看下道菜会是什么。
      女主人还没出来,男主人端出一盘荔枝,并问候大家,说些饭菜不好等客气话。原来这个时候,晚宴才算结束。我肚子饱饱的,对荔枝不感兴趣,又跟脚底下的那只狗玩起来,说是玩,不外乎是打搅它进食,好在它认得我先前的好,没有咬我。
      女主人没出来,她还在厨房,收拾一切。我妈妈跟她是亲戚,她带着我到厨房了坐坐,跟忙碌的女主人聊聊天。女主人是一个头发浓密女人,看样子比我妈妈还年轻。当时,我只对食物和狗感兴趣,其它的,好像没那么深刻。
      我妈妈恭维女主人的菜烧得好。女主人说自己已经烧了25年的菜。
      “什么,这么久了吗?”我妈妈有点疑惑。
      女主人一边擦拭桌面,一边跟我妈妈聊起往日。
      “当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她感慨道,“家里要我选择,反正书是没得念了,要么下田务农要么给富裕人家当小女佣。我想女佣总比干农活好吧,种田那活儿又累又脏。”
      女主人的手保养得很好,皮肤好像也比我妈妈白皙,果然是没有经过风吹日晒的样子,显得年轻。要不是她自己说38岁了,大概没人会相信。
      我妈妈建议女主人去开个馆子,生意肯定好。
      女主人说那个贵客就是来请她去开馆子的,资金、店面什么的,他都准备好了。女主人并不想继续做饭,说自己已经对厨房感到厌倦了,不过她想买在城里买套房子,也像城里人那样生活,因此接受了贵客的邀请。
      妈妈表达了理解。女主人说了她的期望:“希望等我老了,能在城里的房子的阳台上,安安静静地躺下来,晒晒太阳。”
      时间不早了,我们告辞了,女主人送给妈妈一罐子酸菜,妈妈再次感谢她。她说小菜一碟。
      经过客厅的时候,那个贵客坐在茶座后边,跟男主人正在抽烟、喝茶聊天,男主人不断为客人斟茶,显得热情、兴奋,贵客翘着二郎腿,下巴微微抬起,显得安详和高姿态。
      我们向男主人告辞,同时感谢他让我们享受了这么好的一顿晚宴。
      “小菜一碟儿。”男主人笑着说。

      这个回忆已经过了好多年,现在依然深刻。想来,可能是我太贪吃了,也可能是我和女主人有一样的期望吧。我的期望是:不是在城里的阳台上晒太阳,而是在村舍的葡萄架下的躺椅里躺着,或者读本书,农家的狗是默然无声,整个乡野是静谧的,几天中都难得有客人过来拜访。
      我是不是老了?连日子都想象成慵懒的样子。

      《黄文斌与女朋友》
      黄文斌跟女朋友已经谈了很多年的恋爱了,家里人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以结婚了,毕竟两人的年纪也不算小了,都三十几的人了。黄文斌觉得也是,可是他就是看不惯女朋友的那个鼻子,她的鼻子塌塌的,毁了整张脸,他就是现在大众所说的什么控的那种人,具体说,我们把他归于“鼻控”吧。因为这个,他迟迟不肯下跪求婚,他想要一个鼻梁提拔的那种女人做妻子。可是这也不好找呀,鼻梁挺拔的女人,其它的毛病也不少,比如乱花钱,身高,文化等等,比较起来,要找一个比现在女朋友还好的女人出来,好像还不容易。
      一个夏日的晚上八点,他带着女朋友去了参加了单位的一场联欢会。先是领导发表了演讲,鼓励大家热爱工作。接着是季度的优秀员工的感言和经验介绍,表示他会继续努力工作等等。最后,大家一起唱首雄壮的公司歌,并开始了入席。吃完饭后,还有舞会,这就是黄文斌带着女朋友来的原因。
      舞曲响起来,大厅里便出现了一股兴奋的躁动,人们争先恐后地寻找着自己的舞伴。为了鼓励年轻人多多接触异性,增加处对象的几率,公司搭了这个台,并规定不许跳那种跳蹦的单人舞蹈,而是双人的交际舞。
      集会上,年轻人多,也能闹,因此很热闹。传统老派的交际舞,他们也不反对,只要有异性就成,因此,大家有机会看到三十几对青年男女,旋转、踏步、顿足地跳着同一种舞步场面还挺让人激动。
      跳舞没过两首,黄文斌就被迫放开了自己的女朋友,跟另一个同事交换了舞伴。手肘撑开,随着音乐跳起起来。那个晚上,女朋友好像被一个小个子、醉醺醺的男人的头靠在了胸口。他第一次感觉到女朋友的领口有点低了,当然,由于之前的感觉,他还不至于吃醋,他继续盲目地在舞曲的空间了旋转。
      这天离开的时候,奇怪的是女朋友没有跟他回去,她自己离开了,并且说他对她不够真诚,她要考虑一下。

      不是分手,也好似分手,来了一趟聚会,他好像把女朋友送出去了,空着手回家。他不觉的难过,也不觉得好受,有点盲目。也可能是喝得有点上头了。
      这样,过了一个月,他和女朋友确实没往来了。
      公司的再一次聚会,那是半年后的年终。那天西北风吹着,雪下着,黄文斌再次出现在聚会的时候已经没了女朋友。这次,他运气不错,碰到了一个女人,她的鼻子挺拔,还双眼皮,看起来比女朋友漂亮一倍。以后,他们就开始交往,感觉不错,比老女朋友的感觉还好。当然,这个新女朋友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会花钱,尤其是化妆品,价钱比老女朋友多出了一倍,用量也大得多。但黄文斌安慰自己说,女人向来喜欢化妆,这没什么,就当是为女朋友买青春吧。
      交往了一年,他们就领了结婚证了。奇怪的是,新的女朋友跟老女朋友的身份证几乎是一样的,也就差头像不一样,其他的,包括出生、人名都是一样的。平常,他一般叫她小名,没怎么注意。当然,最终走进婚姻的还是气味等的感觉。他觉得还不错。
      这样过了三十年。在他们的孩子结婚的那个晚上,妻子给他看一个盒子,里头是她的隐私,有整容前后的所有材料。黄文斌发现了,他的老婆就是他的老女朋友,她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身边。那个集会的晚上,她受不了他的冷漠和无视,突然离开,或者说逃离。但是后来,她又舍不得,于是,整了他喜欢的样子,重新出现在黄文斌面前,然后一直跟他生活到现在。
      黄文斌被吓到了,带着愤怒和绝望的心情离家出走。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全毁了。那个骗子。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没整容的那个她,那样更纯粹,生活成本也更少,他也不用像个保镖一样一直小心翼翼护着她。
      尽管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恼怒与羞愧之后,黄文斌没有自杀或者离婚,他选择回家。他的妻子站在在门口迎接他,并告诉他说,随便他选,她都接受。
      黄文斌选择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他也搞不清他的感情。很明显,他爱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也爱他。但那个老的女朋友呢?
      《炊烟》
      回了趟老家,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磁炉和液化气,没有了炊烟。少了炊烟的乡村似乎也少了乡村的土味,也少了些凡间的气味。
      记忆中的炊烟有一股焦糖味,不是很好闻,辣辣的。现在想来那辣辣的气味竟然有股让人感觉脚踏在土地上,而不是飘了的感觉。以前,像这样的山村,一整片山坡上,从这里,从那里,零零星星地次第冒出了几十根烟柱子,一根根烟柱子歪歪扭扭,伸向空中。如果风大了,烟柱子一冒头就散了,好像吹破的泡泡,没什么可看的;如果风小了,它就会跳着舞,这个舞很好看,再美的舞者都没它扭得好看、生动,那是扭屁股舞,也有人说是肚皮舞,反正就是原始的那种;如果是中风,那它就像墨汁滴到水中,慢慢地,渐渐地,晕开了。这时候的傍晚的乡村是美丽的,安静的,可屋屋里是热闹的,屋顶上的天空也是不安静的,跟屋里的一个样,一种偷偷的热闹。
      炊烟是乡村天空开出的花,是摆脱柴火的灵魂,一旦从草木中解脱出来,就带着解放的气质,快乐、欢喜、轻盈、飘逸。真想再次看看它的样子呀!和着瓦房老屋,和着稀疏的绿色的树,和着村后的小山,还有现在的我,那将是一幅多么让人舒服的生活画呀。

      也许可以在老屋的土灶上烧一把火,看看炊烟的样子。是这么干了,烧了点水,意思意思,但那个味就是没了。假的就是假的,刻意制造的东西永远都带着假象,没有原先的那个味,总让人接受不了。
      人都是这样,只喜欢那个烟火气,但没人真正喜欢烧火做饭的过程,因为那样不方便、辛苦、费时费力,结果还不一定把饭烧好。人的感情也都是这样,喜欢方便的,不辛苦的,但你想要它们真诚起来,美起来,那么就难了,因为它们已经不长在地上,而是温室大棚里的。也许这就是天上的织女下凡找牛郎的原因,织女要一个烟火气的、真心的男人,不要那些漂亮、悠哉的、没有烟火气的神仙。
      我也想当织女,也想下凡,但我确实没有织女的那个魄力。也许这事可以等等,也许哪一天我就能聚集起了这样的魄力,义无反顾下凡来了。
      现在,暮色苍茫,没有炊烟可看了,凡间的乡村已经消逝了。天空似乎干净了,如同天堂一样,仿佛这里不是人间。

      《找乐子》
      因为新冠疫情,也因为心里出了问题,两口子争吵,母子吵架,呆在一起挺难受的,得找个节目疏解疏解各自的心镜,缓和一下关系。
      出远门的旅行没希望了,那么就只能就近游或者在家附近找个玩的地了,其中回农村老家逛逛成了比较现实一点的出路。约几个朋友的家人一起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找个野炊的地吧。村后的水库那边无疑是最理想的地方。我知道有那么个地,在水库后头,一个小水坑后边的一小块平地,平地上有一棵高大的乌桕。那是我们原先游玩的地方。
      现在这棵树还在,更高大了,绿色的大树冠刚好是一把大大的遮阳伞,地上野草长得很高,算是柔软的地毯。稍稍整理一下,铺上塑料布,这个营地就算落成了,感觉还不错。
      在后边的山坡上挖个土坑,我们就算有了灶台和厨房,可以开始做饭。吃的,现在已经不稀罕了,稀罕的是那个过程。女人被负责看孩子和烤地瓜,男人负责找山珍。我是本地人,负责带领大家找野菜和蘑菇。暑假,天气热,找岩耳和我认识的牛蒡草还是很容易的。现在人都不出门了,野地里,这样的东西还是有的。当然,采岩耳还是要费点功夫,背阴的山岩上才有这样的东西,还不一定有。山路真不好走,人退草木深呀,在山林里,那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尴尬,但“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受还是被朋友们说成有趣。
      岩耳土鸡汤,配上烤地瓜和焯水的酱油嫩牛蒡,山珍的味道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吃不饱的人,可以吃面包,不过没人吃那个,我也没有,虽然不觉得饱了,但吃面包不是为了吃本身,而是为了饱,毫无意义的饱。那些山珍才能叫吃,吃是必须有味道,必须是有感受的,这样从吃才是有意义的。
      吃完饭后,在上游、靠近小溪的地方戏水或者游泳,没有游泳能力的人在水坑里捉小鱼小虾。现在的人,一个个都是笨手笨脚,一迟缓,那些小精灵就逃之夭夭......

      这些平平常常的东西,经过视频,好像都被施了魔法,变得生动起来了。甚至包括身边那些不注意的景物,比如:古井;大榕树;缠着松树的藤蔓;小蜗牛、大蜈蚣、善于伪装的竹节虫、各种野花等等。
      还有小孩子,他们也很嗨,打水漂、挖土洞、垒小房子、捉弄虫子、玩水等等,一天中,他们干得都很正经,也很投入,仿佛他们已经是大人了,正在工作。
      相较于城里,农村的这些土得掉渣的事,真有点鬼斧神功的功能,能把平淡化成有趣!当然,这其中,起决定作用的,应该还是土地的力量,人们通过这样的活动一起感受土地的魅力。另外,不得不说的是,与土地亲近,与自然风物的亲近,心情的确会放松。一个人,走啊走啊,东看西看,脑子里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跟逛街相比,不用花钱,也不必费心思,悠然自得。可以双手插在兜里,悠然看看天,嘲笑天空的那些云彩,为什么像自己过去那样忙碌?
      把这些照片和视频发送到抖音和微信的朋友圈里,多人点赞,然后自己也有点陶醉,仿佛是个能人呢。人呀,为什么要这样折腾,不这么折腾,仿佛会长虱子似的,浑身不舒服,想搞事,跟这个新冠似的。也就一个简单的活动,自己的心态仿佛就有个交代似的,夫妻关系,母子关系一下子变得和谐了。如此看来,一个人还真需要会玩,如果能把平常玩出点滋味来,那就更好了。
      生活难免平淡,希望大家也能注意一下生活节奏,不时来这么一点简单的乐子。

      《至简》
      读过《陋室铭》,对作者的作真不感冒,一面低调宣称自己的陋室,另一面高调“往来无白丁”。这样的人,不是真的喜欢至简的生活,而是宣称自己的牛叉叉。应该说我比他老人家更真心喜欢自然朴素的生活。可能是看了点书,尤其是受《道德经》和《征信的佛教》等非主流的佛经的影响,自以为有了点佛性或者道行,跟着人家喜欢那所谓“大道至简”的生活,也不知道对不对,就是那么连接上了。这样的生活的状态是怎样的呢?我形容一下吧——如雨后的天,空气清新,天空清亮而不耀眼。
      我喜欢的清淡不是虚无,也不是回到原始,而是集中在自己想要的,像笔直竹子,去掉多余的分枝,清淡中要有温润感,要带一丝烟火气,但不多。不同于牛人的张扬外放,也不同于豪门的繁复华贵,我希望我的人生路是一叶孤独的扁舟,只在小河里探索,跟岸边的青草和水里的小鱼小虾相伴,一路前行,在瀑布险滩前还会犹豫不决,但不是不往前。我承认自己不是勇士,但也不是懦夫,只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小人物!

      我必须强调,我只能在山林处,否则世间荣耀会像雷声,把我那不坚定的心诱惑。只有躲在山林,我才能安心将世间最珍贵的叶尖采下来,倾尽所有功力,慢慢的熬制,不断修练工艺,以便形成自己秘技,独自欣赏。也许因为这份克制,我会错过烟花的天空,得到的还是那闽南春季的阴冷和梅雨。
      但相反的,如果让我孤独待在深山老林里,我也不愿意,那里太冷清了,没有人烟也不行,毕竟我不想返回去做一个古猿。城乡结合部正合适,一间小屋,小屋四周一小片开阔,积极探探山林里和山林外的万般形态,用微倾的心态,用翘起的步子,去慢慢践行这浩浩渺渺的大地,感受到那一望无际的真知。
      这个状态,看起来好像是乌龟。虽然形容有点难听,但确实还是有点点的像的。乌龟就乌龟吧,我不想辩解,我还是描述一下我需要的那个状态吧:
      空空之处,并非无一物,而是蕴含着深邃的未知,那辽远的时空延伸了太多的奥秘。当一个人,静静地望着这时空,面前乱如麻的线条隐藏着众多秘境,如一个个抽象画。处处非乱,灵气、力量、燥动,秘秘流动之处,随动随静,能量横溢,时而脱形,时而隐迹。当然,能看到的是一景、一角、一边,但小能见大,少少会变多,小小之处,自有气象万千,自有时空无限。

      当然各个小时空自有边界,我只是进入其中一个,如小时空里头的池中鱼一般,表面悠然,实则不知所措,担心这,担心那。处在清冷的地儿,人似乎自在、挺立,但并不飘逸。小时空是山青水秀,我的心是探照灯,射出的都是最亮的渴求。不求寻找到事物的完美样子,只求这山这水永存心间。
      我这样的人,算是偏安一隅的人,不如其他人的心那般大,也没什么版图,且推崇简单,还是文人思维啊,想要较高的自由度。对社会意义虽然不大,但只要自己喜欢,也能打扮自己的生活,自己成为自己的高峰。我想拥有一代文人的清气,不是不贪心,而是内心想要和不想当文人的人不一样,我也是贪婪的人,生活素简,想要的还不少。
      我是那个更贪心的人!

      《自以为是的评析》
      你看过梵高的《星空》吗?说实话,我不懂得画画,连业余都算不上,我看了些有关《星空》的评析材料,说这说那的,没有一个是我的感觉,我觉得自己的感觉也是一种赏析方式,因此我想说说我自己所感觉到的。不过事先声明,因为我不懂得画画,甚至对各种色彩所表现的固定含义也不懂,所以我说的这些感觉或者所谓的理解不一定会得到多数人的认同,对那些专家来说,可能我就更是班门弄斧了。但我就是想说说。
      这是一个专家说的:
      ……整个画面,似乎被一股汹涌、动荡的激流所吞噬。风景在发狂,山在骚动,月亮、星云在旋转,而那翻卷缭绕、直上云端的柏树,看起来象是一团巨大的黑色火舌,反映出画家躁动不安的情感和狂迷的幻觉世界……

      这是我的看法:
      首先这幅画表现的是动态画,有别于以前的静态写生,似乎是快镜头地直观表现出斗转星移的运动的样子。那个星空并不是高度夸张变形,也不是为了震撼力,应该是有风的、有云的、还不那么透亮的星空,不是说月朗星稀嘛,月亮都出来了,星星也不能那么多呀,如果星星多,就证明月亮不那么亮,星空是有点迷蒙的。至于蓝色,那永远是深远如天空的底色。巨大的、卷曲旋转的星云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快速放映的运动表示,还有一种可以理解成风云运动造成的,是表示一种相对运动和相对静止的区别;一团团夸大了的星光不是夸大,而是表现在迷茫的星空后的光晕,与月亮的月晕是一样的。至于地上的景物,那是黑暗中看出来的样子,画家应该是在柏树前面,风吹动的柏树摇曳着身子,就像水中的水草,那种表现也是一种动态的表达方式。我觉得画家是把这里的景物都当成了一片水流,风就是水,或者说相当于景物倒影在水中的那个样子,水动了,景物就跟着动了,那样的运动会改变事物原有的外形,或者说是一种动态的外形。当然,我还觉得画家是在高速地放映一个地方的星空,地上的变化小,天上的变化很大,可能他想描述的不仅仅是一整个夜晚的星空历程。
      我是教化学的,更重视微观呈现的物质状态,因为那更真实,更到位。在我看来,梵高不是什么印象主义画家,而是动态画的代表画家。他以微观的角度入画。
      其次,我想说说这幅画反应画家的心态,如果一定要说画家有什么个人心态的话,那一定是画家的心,在风中飘摇的心,无法自主,一遇到外界的风,很容易随意转圈,不知如何是好。这是一种无奈的感觉,好在有很多的坚持,你们看看那些星星都有一个中心,发着最有生命力的亮光(黄色代表生命),但那样的心难以抵挡得了外境的变化,被卷的光晕还是很大,带有几许随波逐流的无奈。一个个圈圈可以看成是一个个网,也可以看成是一个个梦想。风起,梦随风舞动,梦想紧密交织着的心,似乎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迎接风的挑战。
      这幅画,也许表现的是面对变化万千又错综复杂的社会风气,难免感到茫然,但有梦想的人生,还在坚持,并且仍然坚定地发光。内心还是较踏实的。
      风来时,以平常心看着云卷云舒,静静地看着无常因缘的生与灭,并守住心中的梦想,静待风静心宁。尽管当下可能陷入不利的漩涡,但保持一丝清明还是必要的!
      我的理解和感受是这样的。不知道是不是也可以。

      《为金子正名》
      有人说金子是另一种罂粟花,总能诱导人们犯罪。这话不全面,这么说还可以:它是幸福的源头之一,也是罪恶的源头之一。少数人因它而风光无限,大多数人因它而走向黑暗。它是精英阶层的亮闪闪的胸牌或王冠,也是穷困人家和冒险者的墓碑。
      没错,那闪闪的黄色总是让人心情激荡。
      有人说“宁愿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在自行车上笑”,我觉得这人说得没问题呀,至少这句话体现了一个人的真实反应,也体现了金子应有的地位和价值。不能说这人说错了,而只能说这人真敢说,而且是大实话。
      金子是好东西呀,并不是石头或者钢铁随随便便的碰碰就能产生金子的,形成金子的条件是很苛刻的,比钻石还要苛刻。那是一个个星球爆炸后才产生的,而且永远是那么一点点金子,它不仅仅是外表光鲜那么简单,它的诞生注定天生就带着贵气,所以,如果你喜欢戴着金戒指,那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你和贵气在一起,自然也让自己显得珍贵起来,这是利用金子来提升了你的身份和价值,而不是你提升了金子的身份和价值。
      那么,喜欢金子有必要遮遮掩掩吗?我个人觉得没有必要。谁不喜欢金子呢?一个国家的GDP不也是金子嘛,这没必要遮遮掩掩。当然,在我们这个国度,由于受儒家文化的影响,标榜自己是文化人或者君子都必须先声明: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然后脸色通红地接受应得的那份金子。好像这有点丢人,我觉得这完全没必要,这也不丢人,也没什么可感到羞耻的。金子就是财富,这是好东西,也是发达社会的一个衡量标准。
      再有一个是,大众都认为那些干公益事业的人也不能谈钱,谈钱就显得假了,比如:教师、科学家、军人、医护人员,他们不能太讲究钱。教师讲钱好像他们就不会正经教学,也容易让学生沾染铜臭味似的;科学家讲钱也有问题,容易分心,不会专心搞科研,容易会出现那些假大空的专家;军人讲钱容易出现兵痞子和战场逃兵;医护人员讲钱就跟屠夫似的,不让人放心。表明上看,似乎有道理,实则没道理,如果这些人让你没安全感的话,那么这个国家还有安全感可言吗?这些人都是一个国家的脊梁呀,如果我们让这些人生活在水深火热或者不死不活的状态,那这个国家就健康而安全了吗?不对吧?这个脊梁骨如果营养不良,那是会坏事的。
      我不是要提倡拜金主义,但我们也需要勇敢地讲钱,贡献大的就该给多一点的赏钱,激励他们继续做出更大的贡献,这是很正常的,做公益事业多的人更应该得到更多的金子,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这才是积极的分配制度。
      应该说,这四类人,受儒家文化控制得最厉害,影响也最大,他们基本上属于士农工商中的“士”这一阶层,读书人,高级的知识分子,武士道,都是国家的意志,他们大多数人确实羞于谈钱,因为跟儒家精神不符。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确实觉得自己多少应该跟陶渊明学习“悠然见南山”;多少应该跟雷锋学习“为人民服务”;应该有武士道骨气,宁愿饿死也不吃嗟来之食。我觉得这是不合理的,我们不能鼓励这个风气或者意识,我们是不能让这个脊梁变成金属骨架,但这个脊梁不坚固,骨质疏松也是不对的,这不利于国家的健康发展。知识是另一种形式的金子,研究精神也是,保家卫国的精神也是,救死扶伤的公德心也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不是金子,而是能炼出金子的这些知识、精神、骨气,它们也是金子般的光芒,也可以成为金子最名正言顺的代言人。金子样貌出众,知识、骨气、研究精神、公德心的样子也同样火热,不能以害怕人的贪欲就让国家的脊梁跟金子分开,只一味强调多多奉献。我想更应该做的是发挥金子的正面作用,让金子和知识、骨气、共和国勋章更快更好地结合到了一处,让这些公益事业和精神也能容易受到如同拜金主义那般的热烈追求,我们还应该利用这些精神资产产生的价值鼓励人们抢着去做公益事业,而不是一味把金子丑化成美杜莎。士产生的是精神的“金子”,农工商产生的是物质的金子。两种金子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高贵和有价值的。物质的金子更有副作用些,谁看见它难免会被迷惑,难免有暧昧的想法,难免因它而产生出苟且之事,但只要正面的引导,人们也会更努力地工作,更努力追求知识和科技的力量。
      很明显,金子是有冰冷和冷酷的一面。在使用它的时候,人们也难免有些纠结,但事实已经摆在那儿了,对金钱有点免疫力的人非常少,光用法律或者行政手段让人学着收敛一点,那是相当难的,这在明朝的朱元璋时代已经验证过了,也许有人会表面答应,但是绝大多数人都会一转头又投入了金子的怀抱。

      最后,我想说的是,如果有人说自己不喜欢金子,那么那个人一定会被围观,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当然不能说没有这样的人,但这样的人一定是稀有物种或者比较特殊的人。还有即使这样稀少,那他就值得鼓励吗?我看也未必吧。
      我想我们应该教育人们正确的金钱观,喜欢金子在什么时候都是没错的,我们更应该强调人们努力去获取自己的金子的方式,并鼓励他们创造出金子。这方面我想举的例子是国家的助学贷款。当一个寒门学子得到助学贷款的时候,那感觉一定是甘甜,因为那意味着有希望的将来。如果让读书人因为没有钱而毁掉学业,那才是一个国家的灾难。

      《我表现得好不好》
      如果有人问你:“ 你最希望从父母亲那里得到什么?”那么你会怎么回答呢?爱?钱?
      我不知道你们的答案,但我想要的是父母的认可,就像这样:“孩子,我真为你骄傲!”
      这句话意味着你成功了。我特别渴望的认可的原因或许有两个:
      一个是我们是闽南人。
      闽南的长辈都不善于表达善意,更别说夸奖这类的。能被表扬,那必须是相当突出的人,跟神童差不多。父亲一般批评孩子的比较多,我父亲尤其这样,芝麻绿豆大的失误,我父亲总能发现,就跟千里眼似的,看到后当然是一顿数落。当一辈子儿子,没获得一句表扬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但这个确实是真实的。
      另一个是成功的评价标准。
      相比这个年代,那个年代的父母亲更需要的是面包,而不是写作和知识。他们基本上未受到良好的教育,活着已经不易,让他们认可我是有现实矛盾的。我是我们宗祠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还是个会写文章老师!不过,这两个好像都是缺点!没什么可认可的。中小学老师这个职业早就被近现代一再而再地证明是臭老九,跟发财无关,责任还比天大,毕竟不能把人家的好儿子而教废了,哪怕一个都不允许,所以,老师们都懂,只能努力了,只能讲奉献和牺牲,工资给多给少,他们看着办吧。
      再说说写文章吧。好像也不咋地,事实上证明确实是这样,当爱好可以,用来挣点小钱,那是相当难了。不是文章写得很差,而是文章基本没啥用,人家赏脸看看已经算给面子了,怎么好意思要人家钱呢?再说能看书的、有点耐耐心看书的也没几个,你再搞个长篇的,好像在故意为难人家似的。
      父亲对我能当个老师还是有认可的,虽然嘴巴不说,但我知道他的意思。当然他也不觉得当老师有什么了不起,但至少算吃公家饭了,算是公家的人了,这个也还可以的。至于写作嘛,他就觉得没必要。生前的父亲经常说:“够了,够了。别写那些七七八八的,还是想个办法多挣点钱吧!你妈妈跟我一辈子可没享什么福,你这个独子算走出去了,得让她享受几年吧。”
      说得好像在理,那就努力吧,开源节流,在镇区里买套大一点的房子,毕竟上有老下有小,需要那么大的。

      平常干农活的父亲为了帮我减轻房贷压力,去帮同村的企业家看守尚没租出去的厂房,没想到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没了,上班途中,就出车祸,死了。他上这个班也才一个多月!

      “ 瞧瞧你,到城里买什么房子,在村里建一栋不就行了,瞎折腾,害死了我儿子。你真是——”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爷爷这么指责我。
      你无法想象,这句话是对同样悲伤的我说的。多么残酷!然后,我感觉自己像杀人犯似的,一直在那个漩涡里。
      平凡的我,在挣钱上没有成绩,也未能如父母所愿,现在顺带把爷爷害惨了,让他失去了一个儿子,深陷痛苦中。迷信的他还自以为自己造孽才有这样的恶报,真是……好在平常我还算孝顺,一直是父亲说了算,不然,这罪过大了。不过,这污点算是洗不干净了。这么大的污点,足够我在房间疼得满地打滚。
      “是你,都是你害死你爸爸!”这话一直跟着我。虽然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是老被这句话缠着,我的生活也很没意思!
      在村里人固执的观念里,挣不了钱,就算没本事,我算一个。还有这个污点,算比较典型!
      我不是没文化的人,但无助地认同了爷爷这个权威的指责。这一切不是自己造成的,但也是自己的间接造成的。可没人想想活着的我,背着这么沉重的负担,我该怎么继续活着?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很少说话,也不敢回村,甚至逃避回村,仿佛那里是债主待的地方。
      母亲知道前因后果,她没为这事责怪我,疏导了我几句,说老人家伤心透了,胡乱指责,但她同时也反对我写作,说别写那些没用,还把腰弄坏了,总之,写作成了我的缺点,不会挣钱是另一个缺点。老师,工资不多,兼职不允许,职业光环跟太阳一样高,地位却不高,算臭老九一个,挺尴尬,我妈妈从不觉得我为家里争光了。也是,一个低工资的职业,不算丢脸而已。

      心在扑通扑通跳,一直没好起来的。没人觉得我被冤枉了,自然也不需要安慰。说实话,我在我父亲那里真没有物质上的享受,精神上也有点冷风吹。我没有成功的业绩,也证明不了什么,于是心真的不安。兴许我读完高中,不读大学,出去打工会比现在富裕些,我相信我不是很笨的人,也不是不努力的人,我是穷人家的孩子,能吃苦敢拼搏。也许那样,我就能得到父母的认可:“爸爸!我表现得怎么样?妈妈?我表现得怎么样?”
      现在我得到的好像是这一句一一滚!
      难道我一生,这么失败?要知道我选择的可是追求人生真谛和个人成长,比挣钱好像好高一级。是的,我要忙自己喜欢的事,我得屏蔽掉一部分外部世界,我不能过多想钱的事,我也觉得那没多大必要。因为自从我工作后,我们家的生活一天天好起来,温饱没问题,也有房子待着了。正当我觉得还可以的时候,老爸没了。这是个意外,也是一个大失误!
      我一直想问:“爸爸,我表现的怎么样?”一直是心里想想,没敢问出口。
      现在爸爸没了,只能问妈妈:“妈妈,我表现得怎样?”可是妈妈是个文盲,给她念首诗又能怎么样?又不能当饭吃!而且我还间接害死她的老公。真没脸跟她说这句话啊。

      我是儿子,还是渴望父母亲的赞赏的。但他们压根就不认同。我算特立独行的人?我用一生的力气,是想请您认同,跟特立独行没啥关系,跟钱好像有点关系,跟写作也有点沾边。可惜我选择写作而不是赚钱,也就没脸请您赞赏我。现在,我爸爸又那样死了,更没脸让你们赞赏我了。我心虚!
      看着运动场上,别人的母亲为自己儿女鼓掌欢呼。我激动地久久伫立,欣赏欣赏,像欣赏一幅画。
      我该如何在母亲去世前,让她表扬我一下呢?让她也为我鼓掌欢呼一回呢?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可以让她成为一个知名作家的母亲。可这事得慢慢来,急也没用。而母亲身体不好,五十多岁就三高,可能等不了我这个慢慢来。还是得想点其他的招!
      活到一把岁数了,才想拐弯,太被动了。可是我现在只剩妈妈了,再不拐弯就没时间和机会了。如果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父母的承认和认可,那我是不是很失败?不要认为我对这个不会耿耿于怀。不!哪有一个孩子不想得到父母认可的呢?哪怕只有一次。可是身处两处漩涡的我,也实在有无能为力的部分。为钱,为写作,都不容易啊,可能写作更需要天赋,可挣钱也需要机会和能力!到了我这个岁数换个心开始想方设法发财吗?这样行吗?父母已经无法改变,能改变的是我!那我该怎么办?如何走出这两个漩涡?
      “妈妈,我表现得怎么样?我棒不棒?”

      《桑树》
      桑树是一种好树,桑叶可以养蚕,桑葚是酸酸甜甜的,是夏季好吃的水果之一。过去的乡村日子,夏夜,坐在院子里树荫下,吹着凉风,喝着大碗茶,聊会儿,汗水很快就干了,再随手摘点桑葚吃吃,那真是畅快。不仅仅大人喜欢,小孩更喜欢,我们围着大人转,或者爬上树上捉迷藏的游戏,即使不是,呆着也不错,绿荫里有凉意。
      桑树也是蝉和鸟儿的度假胜地,在绿绿的树叶丛中叫,蝉叫鸟儿不叫,鸟儿叫蝉儿不叫,黄昏后,它们都不叫了,跟人一样,休息了。暑假期间,我和小伙伴经常在树下的草席上睡,草席铺在干树叶上,松软又凉快,就是蚊子多,不过我们白天都玩疯了,晚上睡得死死的,根本顾不上蚊子。当然,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很多红红的包包,有人浑身发痒,有人不咋地。过敏的人不再跟我们一起,不那么金贵的继续,桑树的树冠就是我们夏夜的帐篷!当然,别觉得我们老被欺负,蝙蝠是我们的蚊香,它们在我们头上飞来飞去,也有去院子下边的田里,那里有更多的蚊虫。

      有一天,调皮的我从一辆行驶的拖拉机摔了下来,那是我自己攀爬行进中的拖拉机造成的。那天晚上,乡亲到我家坐坐,名义上是看望我,可是他们说着说着就说到桑树的事,本来桑树没碍着什么的人的事,就因为我自己摔了,然后就挨上了。人们说桑树同“丧”字同音,种在院子里不吉利,还是应该砍掉。我当即反对,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与桑树无关。
      爸爸还算是点文化,但他还是决定把桑树砍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只能砍了,一来避嫌,二来你不砍还不断有人说。即使我们家原本没什么事,他们也盼着出什么事,好验证自己说的没错。众人嘴毒呀!

      我努力争取,因为春季养蚕就是用这棵树的桑叶,夏季还吃了人家的果实,甚至有些小伙伴巴结我也是因为我家的这棵桑树呀!
      爸爸坚持自己的意见,他砍了树,在树桩旁边种了一棵桂花树。隔天,人们到我家的院子来坐坐,都说那棵树早该砍了,还赞美现在的这棵桂花树的香。可桂花树才刚刚移植了,要香也得明年呀!果然是众人嘴毒呀!

      七月的黄金色的阳光照耀着,一片灰瓦屋顶,光秃秃的冒着热气,屋里屋外像一片沙漠,以前,树荫蔽着,老屋阴凉,像别墅那么高级。现在呢?还有,以前,一吃完晚饭,一大群小伙伴都聚集到我家,爬爬树,玩游戏,吃点熟透的桑葚,一屋子的热闹。现在呢?
      抬抬头,没有桑树,我们好像失去了一片森林,心里起了淡淡的哀愁。没有树荫了,也没有桑葚和养蚕的事了,我和小伙伴坐在树桩旁边,唉声叹气,抱怨大人的世界真的好难懂!再以后,他们也不到我家来了,连同鸟儿和蝉儿。

      《能恋的人》
      遇见她的时候,她像幅装饰画,镶着美妙的曲线,还有装了防尘的玻璃框,感觉清纯、干净的样子。
      她是谁?干什么的?有什么背景或隐秘?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她让我感觉干净,真诚,还有那么点“意思”。因为这个,我上前和她打招呼,说可以认识一下吗?她看看我,说可以试一试。看来,她对我的感觉也不错。
      交往之初,她没问我的出身、工作、哪里人,有那么点意思。
      我们都还年轻,能说的东西还是挺多,文学、音乐、生活趣闻等等,没多少条条框框,大家各抒己见,我不想躲躲藏藏,她也是有什么说什么,都真诚。因为感觉好,又都实在,大家都能在忙的时候抽个空,找个地方,随便聊聊,或者借助傍晚时分,或者公园,或者水岸边;比较有空的时候,可以相约走得远点,到景区看看,对着风景,对着她,举着手机,拍摄一下。也吵过,也闹过,不过随后又和好了,因为她实在,我也实在,我们都愿意再接着试下去。
      凑在一起有一阵子了,算熟人,仍然不算朋友关系,但也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也就是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时候了。
      有一天她先问我:“到现在了,你都看到了我的什么?”
      “第一个感觉很好,其他的还看不懂。”
      她鄙视地瞟了我一眼,说:“那你还跟我约了这么多次,你耍我呢?”
      “不,我真的看不懂!”
      “那你是准备跟我说拜拜了吗?”
      “不,你误会了,我想跟你更进一步,你不说这个,我也想说。现在我确定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像一幅有个性的艺术画,这是现在的你给我的感觉,至于内部嘛,我不是心理学家,也不是你的亲人,自然看不懂啊!我声明,我所看到的那些只能是表面现象。”
      “你......你说话可真像个哲学家!”
      “本来就是。”
      “那我是什么风格的艺术画?抽象画?我像毕加索的名作?哪一幅?”
      “你还真不谦虚,我想到的是丢勒的《一大块草坪》。哈哈......”
      “你才像野草,我至少是朵花吧!”
      我相信她比我更不懂画,可这又有什么关系?本质上我也不懂!即使我懂,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现在只想懂的是对方的内部。
      这么说,意思算是传达出去。她也懂了。
      每个人对另外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就算是自家人,触及到的也不过是人的皮毛下的真皮层,再往下,就难了,至于内心,除非老夫老妻或者知音,否则很难触及。这是事实,只是我们都不愿意承认了,大多数深化的感情是在婚后,而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谈恋爱只能是认同感(买卖关系除外)。作为外人,我的任务就是去看,多多接触,研究她,了解她的那颗心。至于真正的了解,我想那一定是磨出来的,那是以后生活的事呢。
      她说:“你有这个心,我们就可以继续走下去。”
      她愿意让我研究,只因为我想研究,这就够了。
      我说:“你也一样。”
      她也是这样,她也在研究我,这也让我愿意跟她走下去,这就够了。我们都很纯粹,这是一个坚实而美好的基础。我们都很高兴,也感到未来的光芒。
      《好像我死了》
      曾经以为,假如我死了,我的灵魂会打包我的一切,像出远门那样,带着我的行李到地狱大门口排队。我还以为我的灵魂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思想,让它和我一起前行。在一次麻醉的的手术后,我的想法变了,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那是一个特别的时刻,我感觉自己像死了的样子。我躺的地方不是病床,是在地上,身体的一切热量和气息全被土地吸走了,我跟泥土差不多了,感觉浑身湿漉漉的,还有股腐烂的气味,什么也看不见,我迷失了,双眼也没用了,这个感觉很糟,难道我与土地融为一体吗?我冒着冷汗,想挣脱这个状况……

      后来,光斑消散,世界到了地狱,毫无生气,我的身体似乎有那么几个细长嫩芽冒出,忽忽的样子,是从地里钻出的,到了空中,扭曲着,慢悠悠地往上钻,同时感觉到一种生长似的的绞痛。很明显,我不喜欢这个感觉。倒是那风,草地上掠过的风,送来了各种气味,有些似乎还能吃,青的、黄的......腐臭味、土腥味的......还有那摇曳的阳光,似乎也是能吃的。还有那飞舞着的一片片叶子,那些叶子碰着我的叶子,我竟然镇静,没感觉到那些乱飞的叶子就是残肢。对,这没有那残肢的感觉,不过它们还是搅碎着我的好奇和欢喜,并切割着我接下去的美好希望。我怕跟它们一样。
      对,林间像阿鼻地狱,那些枯黄的残肢可能就是我的将来。我得跟人家争天上的空间,地下也是,我的根或者嘴巴,像蚯蚓那样乱钻,同时刀剑乱舞,跟别人伸过来的腿脚战斗,不能让它们抢占我的地盘,我的根,或者说嘴是贪婪的,我要找东西吃,需要一大片地盘。我从来没想过,我的生活会变成这个样子。
      等等,有什么东西在吃我的躯体。是的,疼痛袭来,我的躯干快被拉出土地,就像要飞入空中,和云一样飘起来。我的根紧紧抓着土地,但是我的身子被拉长,感觉像打麻药似的,绵绵没知觉。那咬着我的东西,像嘴巴一部分硬邦邦,一部分热辣辣的,还有一些臭味,那时什么东西呢?因为眼睛看不见,我更恐慌了。我的根正抓不住地的时候,我被松开了,真幸运,但半条命没了。我开始了病怏怏的日子,一部分叶子枯黄了,脱离了我的身体,在风中飘走了。我无能为力,但没感觉到一丝残缺,好像这样也是命。
      还是有些不知名的奇怪东西能修复我,虽然我没请医生,也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医生。光从头顶来,冰凉的水带领下矿物质像鸡汤一样直接注入我的身体,就像吊瓶那样。这种自我修补有点像喝酒,麻麻的,很舒坦,我喜欢,并慢慢恢复生气。
      当我有了力气,回过神来,我开始自己找东西吃。林地间,还是有很多是我需要的,我开始把根快速深入泥土,寻找并获取地下的饮料,贪婪吃了起来。渐渐地,我又恢复了往西的精神和健康,有了一点原始的快感。我窃喜自己在林荫中,为此我摇一摇枝叶,并通过树叶感觉阳光很暖,脚下的饮料充足。这样的生活还算没有压力!
      哦,又有新情况了。密密麻麻的蚜虫,还有蚂蚁,它们到我这里来,好像我的身上有蜂蜜,蚜虫像蚊子那样,用针刺入我的身体,像我吸土地汁液一样吸吮着我的血液,那感觉很恶心。我可是男的,现在产奶了吗?我摇晃枝叶,却不能甩出它们,它们像我的子女一样,附着在我的身上活着,还成群的,真够惨的,负担太大了。
      大概吸到我身上的一些恶心的东西,或者是不想一下子吸干我,它们散了。我喘了口气,赶紧从腐叶间再吸一些饮料上来,虽然它们还是有些杂味,不那么美味或者有营养,但顾不上了,活下去是我当前最想做的事。林间的其它同伴,那些小苗小草,它们跟我一样贪婪,大吃大喝的。它们的目标跟我是一样的,茁壮成长,争取外头的更充足的阳光。

      竞争压力大,我开启沉浸式采掘,不觉不觉,根或者嘴走得越来越远了,拔高的身子第一次看到了高处,忽明忽暗的林子,光影交错,风起处,密密层层的绿叶像花蝴蝶在翻飞,此时,它们是一场叶子的舞蹈,不是那些残肢了。雨也出现了,我看见了,它们纷纷扬扬,轻歌曼舞,很有情调,也很自由,想怎样就怎样。树冠的世界真神奇!自由,没有束缚。
      但,一切戛然而止,所有感觉都换了,原先的不复存在,在一阵眩晕后,我清醒在冰凉的病床上。起初,只能感觉远处有人影闪动,我努力睁开眼,好像没大用,我想发出点声音,好像也没人注意。人影如故,在我身边晃动,说话声,过一阵子才听见。
      原来的我做了胆切除手术。胆结石,还搞烂了。

      以后,我经常待在林子里,看着树枝上的蚂蚁和蚜虫。过去的幻境还没消散。
      假如我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