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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9 天降石碣 梁山请来道 ...

  •   从昏睡中,董平睁开双眼。
      雨还在下,窗外的檐上淅淅沥沥坠着水帘。
      天刚蒙蒙亮。
      艰难地翻过身,想要起来,却听见一个声音:
      “醒了?没事吧……”是天陨,已经在此守了一夜,实在是困得扛不住才伏在他身边小寐。天陨扶他坐起,自己站立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
      “清,”董平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事已至此,再劝我也无济了。你说得对,我不该强求的——不该强求她,也不该强求自己……我本可以多弥补一些再……”
      “不——你弥补得已经够多了。”凝视董平疑惑的眼神,“缘随天定罢,小弟一直觉得,有些事注定好了无法改变……”天陨默默垂下头,“上天若是怜悯你,便会让她想明白;可若不是……”
      “……那么即使我做再多努力,也都会是徒劳,对么?”
      “我只希望她能珍惜你……”玉歆就在隔壁一间空屋里,前夜是天陨让人安排她在那儿——直觉告诉他,再让她见到董平,会是一种不小的刺激。寨中有女将扈三娘听闻此事赶过来、要留下照顾她——问后得知,三日前她曾在水泊岸边同玉歆短叙。
      打开门,嗅着雨的气息,听着淋漓不绝的声响,天陨默然了。
      上山以来,一直感到一种隔阂,虽然算是回归江湖,但这里,并不同于他所经历的江湖——侠客,他见识过,游民,他结识过,官吏,他也认识过——可这当些人在聚集身边、成为一体时,这个群体却让天陨无所适从起来。
      更何况,阵上一连得罪了十六人,虽说最末宋大哥折箭为誓总算接纳了自己,可心头种种顾虑还是抹之不去:总感到别人看自己的眼光蒙了一层阴翳、或者说,自己一直处在人群的最边缘、无法真正融入这座水寨。
      也许只因是初来乍到吧——天陨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他仍然相信时间可以打破一切隔阂。

      在安道全精心的调理下,董平的伤势好转得很快,十日之内,行动已无大碍。更重要的是,这十日中守在一旁照料董平的不是别人,是玉歆——虽然还不怎么搭理董平、更没有一次主动对他说话,但她细腻的一举一动已让他心满意足。
      眼见董平伤势好转、再无顾虑,那日,宋大哥与众人说出心中早有的想法:如今梁山之上聚义头领一百单八人,数目之庞大实为古今罕见,且几次引兵下山皆无亡故、尽得保全,都是上天相助;如今钱粮丰满且暂无朝廷征讨之患,不如择吉日请来道士、建一罗天大醮,以谢神明庇佑之恩。
      众头领见主意甚好,尽皆赞许。
      于是军师吴用推举入云龙公孙胜主办此事——此人便是梁山上唯一的道士,梁山征战四方屡得战果、声名大振,少不了此人的功劳,“原来,那夜在东昌城外作法起雾的,便是他!”天陨暗暗欣叹。
      一切筹办得当,道士高人从四方请来、各类祭品物件都搜罗摆放齐备,醮事便按序开办。那日醮筵的繁盛锦簇,另天陨大开眼界,耳畔闻得金钟撞动、玉佩互鸣之声,心潮忽而翻涌,却不知怎的,又想起那个龙夕的传说来——虽说只一时念动,却分明感到心口急跳不止。
      七七四十九位道士日日做醮,与众头领一并拜求上苍感应,直至第七日,三更时分忽闻天际一声巨响、从西北空中竟降下一个火球,众人见状匆忙下坛赶去,只见得火球“嗖”的窜入土地没了踪影;于是众议纷纷,好容易争论出神火钻入的确切方位,取来器具掘地一窥究竟,铁锹果真磕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挖出细看,是块上铭蝌蚪文的石碣。
      道士中走出一人,名唤何玄通,道说自己能辨蝌蚪文,宋大哥立马奉上石碣让他辨译。何道士辨认许久,译出四侧“替天行道”“忠义双全”等字,众头领只隐隐猜出其中含义,都等着道士的下文。何道士行行扫视、取来黄纸逐一以正楷誊抄,宋江的目光紧随着道士的笔锋,一字一字看得分明,脸上渐露惊色——众人见他如此,也都纷纷凑上前,却见纸上所书不是别的、竟行行列着诸头领的姓名:
      “天魁星呼保义宋江、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天机星智多星吴用、天闲星入云龙公孙胜……地魁星神机军师朱武、地煞星镇三山黄信、地勇星病尉迟孙立……”
      尽皆诧异,谁也不感信自己居然位列天罡地煞之一。
      天陨盯着黄纸上“天捷星没羽箭张清”八字,想想先人之言,仍觉意料之外——难道先父少时所遇的真是神人?难道自己真是天人转世?难不成那“凤雏”与“龙池”之说也皆是真言?可为何,天人降于凡间却要如自己这般漂泊?
      这头天陨还愣着,那头宋大哥早激动不已:“不想我等位虽卑微,却上应星魁!殊途同归,原来本都是一会之人!”
      当下与军师吴用、朱武商议了,择吉日焚香设酒再备筵席以应天言——众头领聚义在此、同生共死几出,早欲结为八拜知交、歃血之盟。

      那是结拜酒宴的前夜,天陨躺在床上正昏沉欲睡,忽感后脊一阵冰凉。睁开眼,四下一片漆黑,伸手触摸、却不是柔软的被褥而是坚硬的地面,愈感不对劲,想起身看看,但双腿似乎被沉重的东西压着、根本不听使唤。“这是哪儿?”心里发问,自知此处早不是就寝的屋舍。
      指尖无意间挪向一旁,够着一样冰冷的东西,攥在手里摸索一阵,发现是条锈蚀的铁链。
      一道强光撕裂黑暗,天陨觑目望去,紧闭的门已大开、逆着光是两个魁梧剪影,押着犯人、声声呵斥:“身为天官不识王法,降罪下来不知悔改、还与魔星为伍——天立星,你这是自找的!”犯人被他们推进来、踉跄着跌倒在天陨身旁。
      挪不动被束缚的身体,天陨极力探身过去,渐渐合紧的门缝中最后一丝光线里,他认清了那个已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
      “董平哥?!”
      骤然惊醒,坐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也不知东方已白、天色微明。
      却见门开,董平从屋外进来、已精心整装,坐在天陨身旁问道:“方才是你喊我?”
      天陨打量着眼前的人,如同初次见他一般。过了很久才收回他令董平费解的目光,喃喃开口:“小弟……昨夜做了一梦……”董平问询地望着他、示意说下去,天陨倚在床头,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帷帐,“小弟梦见……自己和董平哥被关进一间囚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幸好是你我一起,”董平打个诨一笑起身,拍拍他的肩,“本来,何必介意一场梦?不过既然梦到同甘共苦,权当是情分的预兆罢。”
      天陨揣摩此言,方才展眉一笑,翻身起来更换衣衫——结拜的酒宴,是万不可缺席的。
      香炉雾中,鸣鼓声里,聚众堂上。
      宣誓已罢,划破手指、滴血入酒,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过喉,顿有血脉喷张之感。
      董平饮罢再斟一碗,端至眼前,开口时依旧不甚恭谨却不似说笑:“这碗酒,算是回应你昨夜的梦——为兄今晨并非戏言!”
      天陨听着心头一热,脑海里闪过相识以来发生的种种,不觉中鼻根有点酸,一言不发又饮下一碗,心里已永远镌刻下结拜时那句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对其余兄弟,这也许只是祈愿,但董平哥,天陨誓要同你生死相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19 天降石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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