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阿尔芒芒

6、第 6 章

　　春雨连绵，今日终于放晴了，周纯洋倚在窗台上看了会书，这是他从书架上拿的一本政通史，其他的不是诗词歌赋就是女德女训，也就这本能看下去。
　　月臻拿来一捆香烛，他说：“这是什么。”
　　“娘娘忘了，今日是温家祭祖的日子。”月臻说。
　　周纯洋说：“在哪里祭祖。”
　　“宫中有寺庙，倒也不必出宫祭祖了。”
　　清真寺路途不近，要走上一小会儿，寺里的小道僧见到他还是恭恭敬敬叫皇后，引他去祠堂。
　　当看到满墙的牌位他还是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居然都是温家的牌位，最新的牌位上是前些日子奉上去的。
　　“温如正，这是我弟弟。”周纯洋念着牌位上的字，算着日子他死在自己来这个地方的前天。
　　“我们家······还有人吗？”死了这么多人，心里泛出酸涩。
　　“娘娘，温家就只剩您了，前些日子，少爷忽然病逝，奴婢不敢告诉您！”月臻哽咽道。
　　他突然想起来在梨园婉婕妤说的掐头断尾的话，什么骨肉亲情不过如此，原来是皇后在世上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人死了还要被冷嘲热讽一番，到底这皇后在宫中活成什么样。
　　月臻奉上香烛插入香灰中，周纯洋拜了三拜，心里想着，各位祖宗先人，您们的后人算是绝后了，我也不知是怎么来的，现在是我来替您们后人活着了，保佑我平安吧。
　　出了祠堂小道僧站在院子里说到：“皇后娘娘，我家住持邀您喝杯茶，娘娘有请。”
　　周纯洋侧头看了眼月臻，月臻也疑惑地摇了摇头，他说：“那就带路吧。”
　　禅庙院里，有几个小沙弥扫着落叶，小道僧笑着对月臻说：“施主在此处坐着休息便可，住持有几句私话要与娘娘说。”
　　周纯洋心里有些犯怵，月臻被叫去院里石凳上坐着，小道僧引他去后院禅房，他说：“娘娘，一禅法师在里面等你，小僧不便进去了。”说完微微鞠躬就离开了。
　　周纯洋一推开门，眼前就是一尊巨大金身佛像，屋里熏着檀香，敲木鱼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望向偏门，里面出来个老衲，他低头说到：“许久不见娘娘，进来可安好。”
　　周纯洋鞠了一躬：“你好，法师。”
　　一禅法师说：“娘娘请坐。”
　　低头一看，门口放着四方红木桌，桌上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待两人都坐下后，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一股子苦涩味道蔓延开来，他皱着眉，放下杯子不再喝了。
　　“娘娘似乎不爱喝茶了。”一禅法师说。
　　“这是什么茶。”周纯洋问，他不爱喝茶，甚至觉得那是中药。
　　“这是娘娘一直喝的苦荞茶。”一禅法师说。
　　周纯洋说：“抱歉，法师。”
　　“娘娘何苦道歉，世间一花一木皆有定数，娘娘不必苦恼，今日能再次见到娘娘，也是命数，娘娘估计也想通了。”
　　“啊······是是是。”周纯洋稀里糊涂的答道。
　　“老衲以为娘娘会有很多问题，看来娘娘心中已经明了。”一禅法师淡淡笑着。
　　周纯洋想了一下说：“法师，我家人的死也是命数吗？”
　　一禅法师说：“这个问题，娘娘之前就已经问过老衲了，老衲只觉得同样的问题娘娘似乎问的不一样。”
　　“什么？”周纯洋一楞。
　　“这位施主，您到底是谁。”
　　周纯洋瞪大了双眼。
　　一禅法师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啊、啊我确实不是皇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周纯洋说。
　　一禅法师说：“从一进门，老衲就感觉施主不是娘娘，但摸样确实和娘娘无差，施主何必上她身，让娘娘她安息吧。”
　　周纯洋说：“怎么安息？法师我也想回去，您可有什么办法？”
　　“施主可常来庙里度化，可驱除身上邪祟。”
　　周纯洋倒冷笑：“合着说半天，你把我当邪祟了，好，我一向是无神论者，不信神不信佛，更不信命数，老子他妈偏不信一家人能死光是你这说的狗屁命数！硬要说命数，倒不如说是谁在咒我家死！”
　　一禅法师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茶：“施主，您这样容易气火攻心，老衲并非这个意思，既然娘娘选择了您，那也是天意，只是施主日后要装也要装的像样点，皇后从不说刚刚那些粗鄙之语，施主请回吧，替娘娘好好活下去吧。”
　　周纯洋说：“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些？”
　　“老衲本来有些话想与娘娘说，既然您不是娘娘，也没必要说了。”一禅法师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之前的温如阳已经死了，现在是我在替她活着，我就是温皇后，法师有何不可对我说的？”周纯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说：“苦点挺好的，至少还活着。”
　　一禅法师眼皮子一抬又垂下去，叹了口气：“既然娘娘如此说，那好，娘娘死之前找过老衲一回，当时老衲就已发觉娘娘身上的五石散的味道，娘娘是何时来到这个地方的。”
　　周纯洋想了一下：“一周前。”
　　“是了，老衲觉得蹊跷，那天娘娘对老衲说要自戕，老衲当时看娘娘神志不清，叫月施主带回去了，现在到想问，娘娘为何自戕？”
　　周纯洋脑袋炸了，他从没想过温如阳是怎么死的，现在有人说她是自杀，可温如阳为什么自杀？死在浴桶里？偏偏死在弟弟的第二天？是有人把死讯告诉了她吗，月臻说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她，那会是······
　　婉婕妤的脸浮了出来。
　　周纯洋还想问点什么，一禅法师说：“娘娘日后再来，待娘娘想清楚再来。”说完，站起身微微欠身走进内屋。
　　从禅房出来，月臻立马上前扶住她。
　　“我的家人到底怎么死的。”周纯洋说。
　　月臻难过道：“这已经过了很久了，具体的奴婢不知，只知圣人说我们老爷谋反，满门抄斩，但圣人并不废您皇后之位，只是坐了一年牢狱之灾，后来被禁足宫中半年。”
　　周纯洋缓缓叹口气：“还真是命运多舛，回去吧。”
　　路过后花园，里面倒是热闹的很，欢声笑语，周纯洋望着山丘下的人，有人奏乐，有人跳舞。
　　“这是在干什么。”周纯洋问。
　　“娘娘，今日是皇贵妃举办的春日宴，您之前拒绝了。”
　　周纯洋噢了一声，远远瞥见一群妃嫔中的主位，粉花黛面，更鬓发堆云，玉脸淡拂轻霞，在众人中美的突出，他笑道：“那就是皇贵妃？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还是当皇上好啊，妻妾成群。”
　　“娘娘，此话不能乱说。”月臻说。
　　宴席上李真玉像是感知道什么，抬头向远处望去，周纯洋立马拉着月臻躲道后面去。
　　“娘娘躲什么。”月臻问。
　　“我拒绝了她的邀请，现在倒突然出现在她宴席上，被看到了多尴尬，快回去吧。”周纯洋拉着月臻往另一条小道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