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猫咪，在线修仙》有稚

91、须臾山（1）

　　在船只到来前，陆眠摘下头盔从背包里拿出般若面具，当着大家的面戴了上去。白发月面瞬间变成了一个绑着黑发的普通少年郎。

　　“他是谁？”
　　小五一晃神，看到旁边多了个陌生的人。她下意识想抽出腰间的弯刀，手上稍有动作就被迅速按了下来。
　　C0914小声安抚：“是陆眠，别紧张。”

　　小五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眼神从他的脸上掠过。
　　陆眠的来历琨无没有明说，但据他的描述猜测应该曾经是修仙世家的子弟，因为某些原因剔了灵根驱逐出来。此次大比确实是不好随便露出真面目的。
　　她点点头，把手从邬雀压过来的掌心下抽出。

　　船只驶过来，上面立了一个人影。随着一阵清风吹过，江面浮起缕缕白烟，烟又化成了一片薄雾。船夫划着小舟穿过了这片薄雾，停在了岸边。
　　他竖起船桨，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包裹着黑色紧身面罩的下巴。
　　“远方来的客人，请上来吧。”他低声说道。

　　陆眠率先走了上去。
　　这扁舟看上去如枯叶般落在江上，踩在脚下却异常稳固。C0914跟在陆眠后面第二个上了小舟，这舟不像普通的船只，一人的重量踏上去后竟纹丝不动。

　　路过船夫时，他宽大的蓑衣下面露出了黑色的长靴，她瞥了一眼，从蓑衣的缝隙中看到了一抹怪异的光泽。
　　机械人……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船尾，紧挨着陆眠坐了下来。

　　眼球中的检测仪扫描过蓑衣后面的身体，坚硬的金属骨骼和按照固定频率跳动的电子心脏……确实是个机械仿生人，而且是拥有改造尾部的特殊型号。
　　修仙世家对这些高科技产物向来有所不齿，为什么会让他在接引客人的渡船上当作撑船的船夫？

　　在被他察觉到之前，她移开了视线。
　　小五和邬雀依次上了扁舟，船桨在岸上一撑，船身离开了河岸。

　　船夫划着船，带着新载的乘客划向对岸。
　　C0914紧盯着他的举动，挺直了后背，捏紧腰间的剑柄。

　　“他身上有须臾的印记，这小船也是须臾特质，不然也无法骗过这黑河之水。”
　　见她警惕地瞳孔都缩成了一条线，陆眠轻笑了一声，解释道。

　　接收到她飘过来的委屈的视线，他伸出手，顿了一下后又把手上的防护手套脱掉，温热的掌心覆盖到她的手背上。

　　他透过薄雾，看向后方尚不能看清的地方。
　　陌生的面孔上是熟悉的淡然神色，她反手握住手背上的大掌。不知是否因为河面雾气升腾，掌心有些湿润。

　　轻舟拨开薄雾缓缓前行，船底是深不见底的江水。除开随着前行划开的水波，仿佛是一尾陆地行舟，在烟雾氤氲中行进。
　　行驶了一段时间，又仿佛只是瞬息之间，前方的薄雾散去，黑土筑成的河岸出现在了眼前。

　　船头轻轻撞上了河岸，船夫收回船桨，驻在了河岸上。
　　他举起一只手臂指向深处，动作间蓑衣滑落，露出了一截亮着荧光的机械手骨。
　　“一直向前走，就能到达你们想去的地方。”

　　小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身后跟着目不斜视的邬雀。
　　等他们全部下船后，船夫坐了下来，将船桨横过来放在了船上。

　　C0914回头看着他，为防他身上有对他们不利的某种命令。
　　察觉到她的视线，斗笠动了动向上抬起，一双冒着莹蓝光的眼睛如雾中幽灯。不过是普通的机械外露明灯，甚至没有做成仿生眼球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本源相似的缘故，她竟然从这荧光中感觉到了熟悉的信息段。

　　她停下脚步，正要返回去时，蓝光闪动了一下，斗笠重新遮了回去。
　　就在她怔愣的一瞬，四周的雾气重新凝聚起来，船夫和他的小舟渐渐被薄雾覆盖。薄雾逐渐变淡消失后，空无一物的黑色江面又出现在了眼前。

　　“迷踪阵，不要过多探看，免得迷乱了心神。”
　　陆眠低声提醒道。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面，然后若有所思地朝她摇了摇头。

　　向着船夫所指的方向走去，走过正好九十八步的距离时，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变化。含氧量骤然升到了人体适宜的数值，自从进了废弃区域后眼前蒙了一层纱的感觉消失了，像是有一台巨大的净化器把所有有害物质一瞬间全部过滤掉了。

　　天光变得更亮了些，透过绿色的巨树撒了下来，隐约能听到鸟雀和爬虫的声响。
　　C0914仰头望着这场景，脑海中的记忆回溯到了第一次来到的时候。

　　那是身为猫身的她初次睁开眼睛，亲眼看到这个世界。
　　蓝色的天空，漫山的绿植，还有得以在这里幸存下来的一些小动物，都是因为灵脉的存在。她曾经有一段时间以为天地间都是这样的形态，直到云娘突然去世，生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被驱赶出了这个仙境，见到了世界真实的模样。
　　废弃的黑土地，钢铁铸就的冰冷城市，白天麻木地进行与机械争夺而来的工作，晚上在霓光灯和虚拟世界中将辛苦赚来的金钱重新归还回去。梦想和未来对他们来说是一些虚无缥缈的鬼话，暂时抛却所有烦恼的及时行乐也许才是大多数人的唯一乐趣。
　　而她，只不过是个连自由都被限制的不明来历的仿生宠物而已。

　　现在，当初的人都变了，只有这里的景色还像从前一样，没有多大变化。
　　她牵住了身侧的手掌，陌生的黑发少年脚步一滞，牵着她走过一棵棵相似的葱郁大树。

　　“这里……就是须臾吗……”
　　小五掀开了面罩，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清新的空气一下子进入鼻腔，出生以来从未接触过纯净气体的身体适应不了，噎呛般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咳咳……”

　　C0914正要上前帮忙，同样被这景色吸引了目光的邬雀已经反应过来。
　　他以极快的速度蹿过去，手臂牢牢捞住她，一手拿起她的面罩虚盖在她口鼻处，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这么着急，慢点。”
　　他柔声安抚道，脸上浮现了一丝温和将所有的阴郁一扫而空，侧着的脸有些琨无的影子。

　　可惜这幅场景没有被小五看到。
　　她缓了缓气息，适应过后，从他的臂弯里慢慢退了出来。

　　“我，我没事了。”她从他手里拿回面罩，不自在地走到了C0914旁边，企图用她娇小的身躯挡住自己高挑的个头。
　　眼里的柔光瞬间退去，邬雀扶了下面具，把自己藏在了树叶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红发男人踩着地上的树枝走了过来，身上穿着的防护服松松垮垮的，看上去不太合身。见到四人，他眼睛一亮急忙挥着手打了声招呼。

　　“你们也是来参加大比的吧？”
　　他的视线扫过两个抽出武器对着他、一看就不太好惹的女人，再从那个阴沉着脸的面具男身上掠过，最终落到了四人中看起来比较好相与的黑发少年脸上。

　　“道友你好。”
　　他不伦不类地作了个辑：“小生名唤云生，是鹈鹕城内一名散修，此次特来须臾参加全境大比。谁知道这里竟然就像画中仙境一般，看着看着就迷了眼睛，不小心与同行的几名道友走散了。”
　　“不知道各位道友认不认得路，能不能顺道捎我一程？”

　　陆眠：“鹈鹕城？”

　　“是。”
　　见他愿意搭话，云生忙从口袋里一阵翻找，在角落里扣出了揉成一团的白纸。

　　“等一下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指笨拙地挫着纸团，试图把它展开来。尝试了几息没有成功，反而把纸团弄得掉到了地上。
　　纸团一路翻滚，直接滚到了陆眠跟前。

　　陆眠动了动脚……
　　云生：“啊，谢谢……呃？”

　　陆眠拉着旁边的C0914退后了两步。
　　“云道友。”他颔首，“你现在可以来捡了。”

　　云生茫然地弯下了腰：“哦，好的好的，麻烦你了。”
　　在他捡起来之后，又听到黑发少年贴心地提醒了一句。
　　“当心别又失手落下了。”

　　云生：……
　　他干脆脱掉了过大的防护手套，用自己的手指灵活地展开了那团不听话的纸团子。
　　“我就想给你们看下我的邀请函……喏，‘邀请鹈鹕城修士云生，前来参加全境修士大比’……还有须臾的印章，这上面的灵气可都是真的。我没骗你们……”他抖了抖皱巴巴的纸张，手指捏着展示给他们看。

　　几人的视线从邀请函上一扫而过，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露出来的金属手指上面。

　　“……怎么了？我拿错了？”云生眨眨眼，收回邀请函看了一眼。
　　没错啊，没有拿错。

　　“没错，确实是须臾的东西。”
　　陆眠点点头：“我们正好知道进去的路，道友不嫌弃我们脚程比较慢的话就一起同行吧。”

　　云生重新把纸张随便塞进了口袋里：“不嫌弃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