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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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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走了之后,苗稚后知后觉,她刚才大概是贴到那个乱叫嚣的女人了。
她理应好好还上两句嘴,最应该的是将那巴掌扇回去。可当时她没心思去和那位娘娘斗嘴,光是忙着消化记忆脑子都要过载了。
尽管她骂了自己还打了自己,苗稚心里还是有一丢丢感激她的。因为她正发愁要到何处去寻找这个分体的性命,女人就送上门了。
其实苗稚还察觉到了一件事。
这具身体的主人性子偏沉静,她在被打被骂的时候情绪几乎没有波动,跟谢禾苗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要是她还在谢禾苗身体里,忍着头疼也是要跳脚的。
事后证明,苗稚,或者说韩枝若的脑子确实过载了,当晚她就发起了烧。
苗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听到梨儿的声音,她在不知道跟哪里来的公公说话。
“公公,麻烦您,帮我们娘娘叫个太医来吧,她一直高烧不退,再这么烧下去,人都要不行了。”梨儿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有点鼻音,可能是又哭了。
公公的声音尖细,听得苗稚直打寒颤:“韩妃娘娘的医术可不在宫里各位太医大人之下,让她自己看吧。”
梨儿:“她人都烧糊涂了,怎么自己看呐!”
公公不情不愿的,好像跟梨儿多说一个字都是施舍:“那就是她运道不好,老天要收她。”
梨儿还在苦苦央求,声音里带了哭腔:“公公,求您帮我们这一次,我……”
“起开,别来烦我。”公公不耐烦地甩甩袖子走了,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冷哼。
空旷的屋子里梨儿轻轻抽泣着,她把食盒里的米饭舀了一勺出来,又煮了水,水开倒入米饭,做了一碗粥。
苗稚强撑着做起来,梨儿一口一口喂她喝粥。
在苗稚的本人的记忆里没有被人喂着吃饭的片段,她第一感觉是这样很羞耻。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吃个饭还不能自己动手。但她被困于韩枝若的身体里只能屈服了,她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这姑娘的身体状况堪忧。
吃过了粥,梨儿跟她说了今天的菜都有什么,问她要不要吃一些,不管是苗稚还是谢禾苗都不想吃,梨儿就去收拾了。
苗稚又躺了下来,身体虚弱得床都下不去,说话都嫌累,干脆躺在床上翻阅韩枝若的记忆。
韩枝若的身体怕是得有三十九度以上了,苗稚感觉全身上下剧痛,脑子有些迟钝,但还勉强能用。
她发现韩枝若是能号脉诊病开房的,她还学过针灸,这些只是都存在脑海里,随时可以取出来用。只是冷宫里没有药材供应,针灸苗稚对自己下不去手。
韩枝若是韩枝若,她现在占据了韩枝若的身体,也不是真的就成为她了。会不会是一码事,敢不敢是领一码事。
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苗稚没有轻易为自己治病。不就是个感冒,熬个十天怎么也该好了。
就这样,苗稚有时候回忆着会睡着,醒过来她又继续想,就这样醒醒睡睡不知多少次,总算是把韩枝若人生的前二十年整理得差不多了。
韩枝若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祖上在宫里当了几代御医。后来改朝换代,随着上一个王朝得覆灭,韩家失去了在朝为官的机会,在民间开起了医馆,不再掺和宫中之事。
到韩枝若这一代,又是许多辈以后的事了。
人生的前十三年,她都在家里学习草药知识,年纪稍微大一点会跟着父亲和兄长去山上采药,去药农家里收药,在家中的济世堂帮着抓药、熬药。
到了十五岁,她已经有了给人看病问诊的能力。
只是他们所处的代国男尊女卑非常严重,只有偶尔女病人过来看诊,她才能有机掌掌脉,最后的诊书和药房都要他父亲执笔。
韩枝若能在济世堂抛头露面在许多人看来都是有损女性颜面的。人们为她的存在找了理由,韩家子嗣凋敝,仅有她兄长一位男丁,济世堂生意做得很大,忙不过来,所以她在其中打打杂才能被接受。
实则只有她父亲清楚,在号脉问诊,尤其是下药针灸上,韩枝若的天赋远在其兄之上。
他深知自己的女儿聪明,时常在仅有他们二人的时候慨叹,若非世道如此,他真想送女儿去读书,她一定能考取功名。
韩枝若每次听父亲说这种话,都只是笑笑。她对考功名当官什么的没有兴趣,她很喜欢和草药打交道,觉得治病救人才是这天下最有成就感的事。
安稳的日子过到韩枝若十九岁那一年。
那年太子奉皇命微服私访,来到韩枝若的家乡。
韩枝若的家乡叫安县,在皇城根下,多年来一直风调雨顺。太子此行到安县已是最后一站。
安县郊外有一处很有名的地方,盛产稀有草药,太子决意去看看,便带了几个随从前往。
稀有草药都长在悬崖之巅或是峭壁之上,走寻常路根本不得见,太子他们不清楚具体情况,在附近转了一圈没见到书上画的什么天山雪莲之类的,准备趁天色还早回城,明日再回宫。
太子是有些运气不佳,回去的路上一脚踩到了栖息中的毒蛇,愤怒的毒蛇一口咬中他的脚踝。虽然毒蛇被眼疾手快的侍卫立马砍成了好几段,蛇毒已经进入了太子的身体,人已然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侍卫还算有点常识,当即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别,给太子的鞋袜脱了用嘴给他吸毒。
毒药发展迅速,太子已经陷入了昏迷。给太子吸毒的侍卫也开始感觉头晕了,另一个侍卫想跑回宫里请太医,可此处偏远,他这一来一回,骑马也得一个多时辰,而且他不能放心把昏迷的太子和半昏迷的侍卫留在这儿,万一碰上个山匪,一样还是死局。
侍卫一筹莫展之际,采好了药准备回家的韩枝若刚好路过。
侍卫见她背着一篮子草药,心里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吧,拦住了她向她求救。
韩枝若一打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旁边就是被砍断的毒蛇尸体,是她认识的,她当即在附近找了解毒的草药,碾碎伏在太子脚踝的伤口上,又让清醒的侍卫帮忙把碾碎的草药给两人塞到喉咙口,给了口水顺下去。
侍卫又求她帮忙去雇辆马车来接他们,韩枝若都照做了,她为自己能救人感到兴奋且骄傲。侍卫要给她金银报答她她都没要。
韩枝若那时还想不到,好人没好报,自己一生的悲惨即将从这里开始。
她同自己救的人一起坐着那辆马车,侍卫承诺先送她回家。
她带着救了人的好心情,趟着夜色往家里赶,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忽见火光冲天。再仔细辨认方位,她觉得着火的正是自己的家。
侍卫看出她的慌张,问清缘由,给了她一块令牌,让她遇上难事明天天明之前都可以去官驿找他们,若是明天之后就得去太子府了。
韩枝若来不及惊讶自己今日所救之人竟是太子府的人,只想着赶紧回家确认情况,拜别了侍卫飞奔下车,连那篮子草药都没拿。
就这么一路跑回家,韩枝若跑得气喘吁吁,家里火光四起,周围全都是救火的人,她拉住一个人问怎么回事,那人说他也不知道,他就是听说这里着火了过来救火的。
熊熊燃烧的大火中,除了建筑物倒塌发出的声音,没有一点人声。韩枝若希望听到人已经全跑出来的消息,听到的却是身边有人议论几个黑衣人剑上染血从房上逃离了他们家。
韩枝若当机立断,她逃离了火场,跑去了驿站,找到了那个侍卫,求他暂时收留自己。因为她担心万一那伙人还没走远,发现韩家有她这么个人遗漏,会继续寻找追杀她。
侍卫会不会保护她先不提,官驿这种地方还是要比普通的人家和客栈让人安心。
那是个彻夜未免的夜,韩枝若就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她想韩家百年行医,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亦不轻易与人结仇,为什么会遭此灭顶之灾?
她想了整整一夜,毫无头绪,她只想通了一件事,她想要找到害她全家的贼人,为家人报仇。
靠她一个弱女子难成大事,她决定还是等天亮去报官,让官府还她一个公道。但她心有不甘。当今朝廷尸位素餐的官员不少,真正有能力的不多。不能对他们报太大期望。
韩枝若早上收拾了草药,准备先去找个地方卖掉换点钱财,留着生活,这时太子醒了。
清醒过来的太子听了手下侍卫的讲述,感念韩枝若救命之恩,可怜她的遭遇,承诺会帮她找到杀她全家的仇人,问她愿不愿意去自己府上暂住。
韩枝若是个女子,在这世道没了家里庇护可谓是寸步难行,太子抛来的不是橄榄枝,是救命稻草。
太子让她在府上做大夫,给府里的各位夫人和宫女侍女们看看病,日子倒也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