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含蓄点》砂珥

6、尴尬同学会

　　接下来气氛很赞：黎叙抱怨茶餐厅地点偏，找不到停车位。这话得到于鸯热烈反应，女孩好像找到了两人的共同点，高兴得不得了。林叶泽一直没开口，熊君也是，此人早在两位男士登场的刹那就定格了，或者说，黎叙冲林叶泽抱怨的表情在她脑中定格了。
　　（那别扭的表情真是太～～～）
　　所以才会觉得气氛非常之好，注意，是只有她这么觉得。

　　事实上，很勉强被拉来，林叶泽的表情一直是零度以下，黎叙也不像联谊时表现得那么活跃。四人坐在一起，空气僵硬。
　　“阿泽这儿哪点好？看起来很普通啊。”环顾店堂，黎叙挑了个话题。店是林叶泽挑的，可他懒得解释为什么选这家，偏头不予回答。
　　（Good Job！保持住！就是这样！）
　　熊君对此大加赞赏，在心里。
　　她完全把自己当成个外人，抿着嘴坐在桌边，尽可能保持不太露骨地“观察”，同时等待联机。既没有察觉周围的世界几乎是静默的，更没留意于鸯为了接话茬，已经努力把话题从餐馆扯到美食、旅游、经济发展……和男人聊经济，自然是死路一条，很快思维枯竭，于是绕了一圈，又扯回市内哪家馆子有特色、什么点心最好吃上。
　　然而黎叙不是贪口舌之乐的人，对吃没讲究。倒是顺带揶揄林叶泽说：“这家伙从小就怕粉丝怕得要命。”
　　“只不过是不吃。”林叶泽立刻皱眉纠正。
　　“不对不对，是‘害怕’的‘怕’！尤其是有疙瘩结成块的那种，能把他吓哭！”
　　“好萌～”熊君忍不住脱口而出。
　　“萌？”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你们继续。”
　　为了遮掩嘴角弧度的上扬，熊君猛烈灌水，但脑中的幻想还不停回旋：Q版的林叶泽和黎叙，二人在小桌上用餐，当看见面前一盘粉丝林叶泽哭了，黎叙用小手抚摸安慰之……不，应该是恶作剧地扳起下巴强行喂食？是用叉子喂呢，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呢？（啊～啊啊～）

　　“啊！”一吃痛，熊君回神，脚被于鸯给踹了。对方脸上写着“给我收敛点”！
　　可是哪能那么容易就收敛的！
　　看那两只正为“怕”还是“不吃”在辩论，黎叙甚至打趣道，正因为怕粉丝，到现在林叶泽一个“粉丝”都没有，明明长的挺帅，脑子也不笨。
　　虽不是小孩子的争吵，但表情一个欢愉一个切齿，活像为鸡毛蒜皮吵架的小夫妻。
　　“这两人感情真好～”随口道出感言。
　　黎叙听了很高兴：“因为是青梅竹马呀～”
　　只要他提到“青梅竹马”，就会快乐地长臂一伸，圈林叶泽的肩，同时，林叶泽也会一如既往地露出厌恶，用一根指头顶开他。
　　“噗－－”终于，一口水喷了出来。熊君脸上火辣辣的。还好，没有伤及无辜。
　　黎叙适时递来纸巾，于鸯轻拍她后背，埋怨她喝得太快。
　　只有林叶泽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把她看透了似的，目光藏在黑色碎发之下面，咄咄逼人。

　　店内客人不多，服务生全聚在正门的吧台，黎叙只好亲自跑去叫人。于鸯这时接到一通电话，拿着手机也慢慢离座。
　　“有什么可乐的？”林叶泽开口了，声音很低，并换了只手支起下巴，“我和黎叙很可笑吗？”
　　哎？“不、不是那样的。”
　　“那笑什么？”

　　熊君紧张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怎么办？以前在网上读到过一篇文章，说大部分人被发现gay属性或有类似倾向之后，会露出很极端的负面情绪，变得封闭自我，这样很不好，身心都不健康。所以，要谨慎处理，避免伤害对方。
　　她可没有类似经验，目前为止没遇到过正真的gay，当然啦，只关心二次元世界的她，平时连身边的普通人也不多瞄，怎么可能在茫茫人海里轻易发现特殊群体，gay们也不会脑门上贴标签供腐女快速搜索查找。

　　“我是在笑……笑……”不敢直视他。虽然那双眼睛大半被碎发遮着，浓浓杀气是挡不住滴！
　　“我讨厌磨磨唧唧的人。”
　　（呃……）
　　看左右，于鸯站在窗边接电话，黎叙影子都没半个，身边无人支援（估计就算有人，他也照常追问），于是硬着头皮：“我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是真没恶意，只是情不自禁地喷了。好吧，那我就说了，咳～因为……太萌。”
　　“真没礼貌，说话大声点，越说越低，也没听明白。”
　　她哪敢大声啊，这等于在问“你是gay吗？”万一人家不是，不就完蛋了吗！就算是，毕竟没和特殊人群打过交道，不知道是否存在所谓的“圈内规矩”。她还认真思考过，现实与二次元世界肯定是有差别的，腐世界的术语不见得“专业人士们”能理解，万一跟前两人不是那种关系，就更不能用腐语言交流。
　　于是乎，便试着换个方式解释：“也就是说，你们很青梅竹马，我觉得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最后就喷了。”
　　（这样很委婉，很具象描述了吧！）
　　圆眼睛望着他，虽然小不点一口气说了很多个“好”，可实在听不出整件事是基于“好”的出发点。林叶泽挑起眉：“如果没理解错，你这里的‘青梅竹马’是当形容词在用？”
　　点头：“是的。”
　　男人改撑下巴的姿势为食指挠下巴，显然还是处于思考不能的状态。
　　“就是觉得你俩特要好，我跟着高兴。”继续努力解释。
　　“我俩关系是好是坏关你什么事？”
　　“……”想掀桌！“对不起，我已经尽力而为了，可你听不懂。”
　　“是你的表达能力有问题。”
　　“！”掀桌！！
　　然而没有给她动手的机会，服务生带着歉意走来，黎叙跟在后面，一路不停地责怪这家店服务太差、叫了几声都没人应、桌上也没准备呼叫铃等等。可怜的服务生只能赔笑脸，速速收拾干净桌面，重新送上水和点心，撤退。
　　后来得知，黎叙在公司里是部门主管，使唤人惯了，容不得被怠慢。

　　“刚聊到哪儿？”
　　四人坐定，就先前提到的餐馆，于鸯开始打听黎叙爱吃的东西，讨厌的食物。形势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熊君却如坐针毡，因为林叶泽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她，好似不经意那么一瞥，同时令她发毛－－不愿用“被舔舐”来形容，可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
　　或许这就是“心虚”，曾窥伺别人的人，现在变得格外在意他人的眼光。但为什么呢？她可是一直以腐女自居，不怕承认的呀～可能坏就坏在这林叶泽眼神太尖利！

　　熊君能想到的逃避方法就是玩游戏。但刚从包里取出小P，黎叙就不乐意了：“这是同学会，哪能变成玩家聚会！要玩就得大家一起玩，这才叫同学会。”
　　“可是……”
　　顺着她的目光，扭头，原来林叶泽也摸出掌机，正往桌上一搁。
　　“阿泽！”稍显责怪的声音。
　　林叶泽才不管黎叙脸上如何阴晴圆缺，“反正都是消磨时间，”他说，“你们聊你们的，我玩我的。”
　　“就是就是，我们玩我们的。”熊君飞快点头附和，也没太在意她的“我们”和林叶泽口中的“我”，在语境上差别甚大。
　　“不行！我和于鸯没得玩，你们也不许，谁玩我跟谁急哦！”
　　这话七分玩笑三分怒。既然黎叙放出这种话，还边说边给林叶泽使眼色，熊君只好悻然作罢。
　　正要塞回包里，林叶泽探身按住她手中的机器：“你是不是为了和我联机才来的？”特别加重“和我”二字，恶质地睨黎叙。
　　非腐状态下就变得严重缺乏观察力的熊君，很老实地回答：“不然也不会特地带上充电器，还挑有电源的位置呀。”
　　“那我们联机。”
　　“阿泽！你！”
　　虽然内心在欢呼，可黎叙的反应让熊君为难。
　　“别理他，从小就唯我独尊，被宠坏了。”努努嘴，林叶泽示意熊君开机、进游戏，并且脸上露出得逞后的愉悦。
　　（好像和林叶泽同一战线了……咦？这是什么状况？）
　　“可恶，阿泽！不带这样的～我也要玩！”
　　（喂，你这浓重的鼻音算什么啊？）
　　“只要不顺心就撒娇、死缠烂打，还达不到目的就改为发脾气，再不行就哭。你这套用了二十几年，也该换点新花样了。”黎叙被林叶泽狠狠数落一顿。
　　（原来这是报复！报粉丝之仇！）

　　于鸯在一旁掩口笑，可熊君没法只当这是死党间单纯的恶作剧，“他小时候常向你撒娇？”忍住几乎发抖的尾音问。
　　“是啊。”
　　“没有的事！”
　　“哼，每次到最后，还不都以你哭着跑回家作为收场？”事实就是如此，他从不吃黎叙那一套，所以答地风轻云淡，理所当然。
　　我们的库玛酱无法平静了：“也就说，你总让他哭？”（别具深意的～）
　　“不可以吗？”
　　（可以，非常可以！简直太可以了！请尽情地让他哭吧～～～）
　　“原来你是个任性的孩子。”于鸯眼里盈盈笑意。
　　“错，我是总被阿泽欺负的孩子，”黎叙立马抗议，“所以库玛酱，今天不可以再欺负我了，咱玩四个人都能玩的，服务员－－”
　　哎，不得不承认，黎叙很知进退，也晓得如何让女生心软，说话时带一点点哭腔，虽夸张但并不让人生厌。这回熊君更不好意思为难人家，心想，这种时候应该成熟点，像个大人一样！便把掌机塞进包里，挥别林叶泽的阵营。
　　回头看见于鸯满脸洋溢的柔和，嗯，这么一折腾，同学会的感觉倒是有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