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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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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相仪跟着李成颉,沿着宫道,穿过重重宫门,走出了那座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皇城。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李成颉站在马车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楚相仪抬起头,望着远处天际那一轮清冷的明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释然和坚定。
“我想继续出去走走。这天下这么大,还有很多地方我没去过,还有很多风景我没看过。我想去塞外看看大漠孤烟,想去南海看看碧波万顷,想去那些我从未去过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李成颉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久违的平静和安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楚相仪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客气,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老友之间的温暖。
“多谢殿下。”
她说完,转身,上了马车,放下车帘。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动,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楚相仪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皇城——月光下,那座巍峨的宫殿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夜色中越走越远,将那座繁华的京城,将那些纠缠了多年的恩怨,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她睁开眼睛,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天快亮了。
她的人生,也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马车在晨光中一路向北,沿着官道,穿过田野和村庄,将京城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楚相仪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一片宁静。她终于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包袱,轻轻松松地,去看她想看的风景,去走她想走的路。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但她知道,无论去哪里,都是好的。
她先去了北境。她租了一匹马,沿着长城一路向西,去了那些她从前只在书本上读到过的地方。她站在嘉峪关的城楼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感受着塞外吹来的风,干燥而凛冽,带着沙土的气息。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他年轻时也曾想过投笔从戎,来北境建功立业,可后来入了朝堂,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站在城楼上,替父亲看了看他年轻时想看的风景,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穿过戈壁滩,去了敦煌。她站在莫高窟前,看着那些历经千年依然色彩斑斓的壁画,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震撼。她在一个昏暗的洞窟里,看到了一幅壁画,画上是飞天仙女,衣袂飘飘,姿态优美,仿佛随时都会从墙上飞下来。
她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她想起自己从前在京城的日子,那些算计、仇恨、阴谋、杀戮,和眼前这些历经千年依然美丽的壁画相比,显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值一提。
她继续向西,去了天山脚下。她骑着马,在草原上奔驰,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看着远处雪白的山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自由和畅快。
她在一个哈萨克牧民的帐篷里住了一晚,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听那位老牧民弹着冬不拉,唱着一首她听不懂歌词却觉得很好听的歌。她问他那首歌是什么意思,老牧民笑了笑,用生硬的汉语说:“这首歌是唱给远方的客人听的,意思是——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到了这里,就是到了家。”
楚相仪听了,眼眶忽然就红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太多,失去了太多太多,也放下了太多太多。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家”了,可那个老牧民的话,却让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温暖。
她在天山脚下待了半个月,每天骑着马在草原上闲逛,帮那户牧民赶羊、挤奶、劈柴。她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喝奶茶,学会了用简单的哈萨克语和牧民们打招呼。
她甚至还学会了弹冬不拉——虽然弹得不好,但至少能弹出几个简单的调子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在京城里被仇恨吞噬的楚相仪,而是一个可以在草原上骑马奔驰、在星空下弹琴唱歌的普通女子。
半个月后,她告别了那户牧民,继续上路。她一路向南,去了吐蕃,去了那些海拔极高、空气稀薄的地方。她站在布达拉宫前,看着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宫殿,看着那些穿着红色僧袍的喇嘛,看着那些手持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的朝圣者,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敬畏。她不知道他们信仰的是什么,但她看得出,那种信仰是真诚的,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和算计的。
她在一个寺庙里住了一段时间,每天跟着寺里的僧人们一起念经、打坐、冥想。她不懂那些经文的意思,但她喜欢那种安静的氛围,喜欢那种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坐着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些杂念,那些纷扰,那些放不下的人和事,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晨雾被阳光驱散一样,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寺里的老住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须发皆白,说话慢吞吞的,却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有一天傍晚,楚相仪坐在寺庙的院子里,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山,老住持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施主,你心里有很多事。”
楚相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大师,您看出来了?”
老住持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又道:“施主,你心里有很多事,但你已经在放下了。”
楚相仪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大师,我杀了人。我杀了人,几个该死的人。我替我的父亲报了仇,替我的家人报了仇,可我……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老住持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水:“施主,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完之后,心里是放下了,还是更重了?”
楚相仪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我不知道。我做完之后,觉得很轻松,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可有时候,我又会想起那个人,想起他死的时候看我的眼神,然后……心里会有一点点不舒服。”
“那是你的良心在告诉你,你杀了一个人,不管他该不该死,你都是杀了一个人。”老住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施主,你不必为此自责。你做了你该做的事,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时间会抚平一切,也会让你看清一切。”
楚相仪听着,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大师。”
老住持笑了笑,站起身,转身走了。楚相仪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座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山,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平静。她不知道大师说的对不对,但她愿意相信,时间会抚平一切,也会让她看清一切。
她在寺庙里住了一个月,每天跟着僧人们一起念经、打坐、冥想,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她学会了做酥油茶,学会了转经筒,学会了用藏语说“扎西德勒”。
她甚至还学会了绣唐卡——虽然绣得不好,但至少能绣出几个简单的图案了。她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些纷扰,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汇入溪流,流向远方,再也找不到踪迹。
一个月后,她离开了吐蕃,继续向东,去了中原。她又回到了江南,在苏州的那座园林里又坐了一个下午,看着那些精致的假山和池塘,心中却没有了第一次来时的感慨。
她又去了杭州,在西湖边又喝了一壶茶,听着旁边桌的说书先生讲着那些不知真假的故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又去了扬州,在瘦西湖畔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色,心中一片宁静。
她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遇到了很多人。
她发现,当她的心变得平静了,那些风景也变得更加美丽了。她不再急着赶路,不再想着下一站要去哪里,而是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感受。
她会在一个喜欢的地方住上十天半个月,和当地的人一起生活,学他们的语言,吃他们的食物,听他们的故事。她觉得自己像是融入了这片土地,成了它的一部分,不再是一个过客,而是一个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