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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压垮 能不能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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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买菜的账单记录来看,直到一个月前,所有人都是在一起吃早午餐的,清一色的都是白粥和馒头。
墙壁上都是彩色蜡笔画的涂鸦,最显眼的是歪歪扭扭的字和字旁边配的图画——一套漂亮房子。
“想要一个大房子,和大家一起住。我喜欢所有人,但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喜欢和大家一起吃饭热热闹闹,可吃饭的时候哥哥却哭了。”
“妈妈催我努力,将来好买房子。可我不想买房子,我怕会被骗。爸爸说妈妈是个蠢女人,害惨了我们一家。不,错的不是妈妈,是那些坏人。”
“叔叔说:房贷好重,可房子太破又丢了工作,他要坚持不下去了。阿姨和叔叔离婚了,跟我的爸爸妈妈一样,都是因为这栋破房子!”
“婆婆又咳嗽了。”
“原来大人也会哭啊,今天,好多人都哭了,我的心里好难受。”
歪歪扭扭的字像是附着有生命一般,每个字鲜活浮于墙壁之上。
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
“小鸣,帮我拿个盆来。”
“说你呢,还发呆。”
陌生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并且距离更近。
宁桑的脑袋被轻轻拍了一下,发顶传来的重量令人她浑身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回头看。
拍她的人,是位年岁很大的老人。
脸上满是皱纹,笑容慈祥,摇摇头背着手步履蹒跚着往洗手间走,背佝偻着像背了个重重的包压的她挺不直。
老人声音苍老,“看来我们小鸣是学习太累了,站那儿也能犯困。好了,你去休息吧,不用你帮忙。”
女主人的声音响起 ,“小孩也得干活,不能只学习不劳动 ,快,去拿盆。”
说着,朝宁桑走过来。
其他小孩苦着脸,拿着盆往外墙走,“一楼成了池塘,我们住在池塘里。”
那四个小孩是人偶娃娃的原型。
女主人的脸很正常,手里没有菜刀拿着的却是盆,没有沾血的围裙,没有阴森的笑。
只是脸上满是不耐烦。
宁桑陡然意识到,她成为了小鸣。
为免被女主人进一步人身攻击,她快步流星迎面接过老人的盆,端着往人群多的地方走。
一楼入口的位置都被淹了,水深没过腰,十几个人裤腿卷起到膝盖上方,衣摆湿得滴水,正蹲在高处拿盆清除积水。
看到宁桑过来,其中一个人夺走她手里的盆,“乖,让叔叔来,你要是不小心掉进去,我还得捞你。”
眼下正是冬天,寒风凛冽刺骨,雨势渐小。
忙活了一会儿,个高的大人走进水里,手挽手蹚水去附近的工地寻找可用的木板。
夜幕四合,他们抱着木板出现,回来的途中用捡来的木板和建筑废料为大家搭起路,黝黑的脸上带着笑。
“只要晚上不再下雨就行了,明天叔叔送你们去上学。”
多出来的木板和路上捡到的树枝用来烧柴火做饭,受潮的树枝堆放在一侧留用。
所有人围着一口大铁锅。
女主人塞给宁桑一个碗,“吃,吃完了赶紧写作业。”
碗里盛满很稀的白粥,填不饱肚子。
女主人又塞给她一个馒头,“快点吃!”
和宁桑坐在一起的还有四个小孩,他们吃馒头吃得很香,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眼里还有泪花。
宁桑:“你们怎么哭了?”
四个小孩:“馒头太好吃了。”
说完,越哭越厉害。
这一瞬间,气氛陷入沉闷。
女主人狠狠瞪宁桑。
屋子里很冷,没门没窗,风呼呼地往里灌。
围坐在一起的有三位老人,十一位大人。
他们都只端着一碗粥喝,连馒头也没有。
老人笑容满面看着宁桑和另外四个小孩,“快点吃,不够吃就说,桌子上还有呢。”
女主人:“小孩能有多大的胃,这个馒头太大,小鸣吃不下。”
说着,直接拿走宁桑手里的完整馒头掰开分给别人了。
墙壁扭曲,连人也变得模糊。
宁桑裹紧被子,睡在四面漏风的房间里,蜷成一团。意料之中,她发现自己的手脚很小,身高也矮,蜷在一起就比枕头长那么一点。
她...还是小鸣。
浓浓的困意袭卷,她昏昏欲睡。
忽然被人一把从被窝里捞出来,一睁眼就对上女主人凶狠的眼神,“起来!”
宁桑猛地清醒了,心跳快如击鼓。被认出来了?她现在没劲儿可跑不动。
谁料,女主人毫不客气把碗送到她嘴边,“喝药!”
莫名其妙,宁桑被灌了一碗苦涩的药,原来是生病了才浑身软绵绵。吃完药被女主人推回被窝,静谧的夜里,她听见老人的咳嗽声,便睡不着了。
咳嗽声断断续续,还有穿着棉鞋在水泥地上走动的声音。
宁桑裹紧被子,却发现手脚不受控制。
她违背自己的意愿,掀开被子,朝声源处悄悄走过去。
只见老人坐在床边极力压着咳嗽声,生怕吵醒大家,脸憋得通红,直到实在忍不住才捂着嘴咳嗽。
宁桑站出来:“婆婆,你没喝药吗?喝完药第二天就会好了。”
老人声音沙哑,“喝了,这么晚了你还不穿衣服跑出来。”
说着,老人蹒跚着向宁桑走近,蹲下来想抱起她。
不想麻烦老人送,宁桑轻轻握了一下老人黑黄干燥的手,转身跑回床上。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没水没电,女主人总是和其他大人一起去很远的地方提水,回来的时候手冻得裂开,红通通的肿得跟猪蹄似的,压根伸不直。
而宁桑和其他小孩坐在柴火边,借着摇曳的火光写作业。
“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其中一个小孩放下笔,难过地说。
“我感觉我快要被冻死了。”
宁桑摇摇头。不,你们会活到来年春天。
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看着四个小孩难过,她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写完作业,宁桑跟着小孩们爬进被窝里睡觉。被窝冰凉,像睡在冰天雪地里似的。风拼命地刮着,冷风吹得人脑袋疼,宁桑忽视哭声把头埋进被窝里。
半夜,隐约听见哭声还在继续。
宁桑再次违心地爬出被窝,发现大家都聚在吃饭的地方,围坐在柴火边哭泣。
所以,大人也会哭的。
她趴在门边看着,却发现手脚支配不了。
直到被迫走出来,被大家发现。
所有人扭头看她,满面的泪忘了擦。
女主人气愤地站起来,揪着宁桑的衣服把她拎回去。“明天不上学啊?你要是上课瞌睡看我不打死你。”
女主人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
冬天过去,万物复苏。
可所有人被绝望压垮,往楼顶跑去。
宁桑不由自主跟着他们一起跳下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像做了很长的梦,睁开眼头晕目眩,近在咫尺的是江眠。
那些鲜活的人都消失了。
客厅没有柴火和大锅,桌子落满了灰,被褥冰冷。
可洗手间里确实有盆,破旧的、被用来舀走积水的盆。
一切都这么真实的存在过,都是怪物在这个世界的经历。
如果不是bug出现,他们的生命真的就消失于无人知晓中,但现在她知道了。
江眠使劲晃着宁桑,见她醒来动作不停,继续用力晃。
被晃的头晕,宁桑气愤地说:“松手,再摇就吐了。”
江眠这才罢休,拧眉道:“你刚才疯了一样要往外跑,把大家吓得不行。”
姜元元和高中生正一起抵着桌子和门,听到江眠的话,赶紧回头看宁桑,对着她用力点头。
“宁桑,你怎么了?跟着了魔似的。”
宁桑简要讲了一下看到的事情,“我听见婆婆说开发商姓庞。”
开发商和姓庞的联系到一起,一直沉默的女孩表情松动,突然开口:“是庞哥,他全名叫庞钰,我是他下属。资金链断开,这期工程进行不下去,他卷款跑路了,我是代其他员工来找他要工资的。”
“你不是说你是坐电梯,电梯一打开就到这儿的吗?”宁桑闻言皱起眉头。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女孩。
“庞哥不让我说我和他一起进来的,不让我说他是谁。他还威胁我要是说出来就不付我工资。他肯定早就认出来了怪物和女主人,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心虚半夜跑出去而送命。”女孩捂脸哭了出来。
牛仔衣捂着脖子的咬痕,怒火中烧:“你们两个是想害死我们吧!藏藏掖掖到现在才说。”
女孩:“那怎么办嘛,我不敢说。”
牛仔衣:“他死了你怎么不说?拖到现在。”
“我怕说出来被怪物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我。”
“现在说出来,你就不怕接下来死的是你?”牛仔衣语气恶毒。
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太后悔,女孩情绪崩不住,终于嚎啕大哭。
屋子外安静极了,高中生和姜元元松开桌子,颓然坐在地上休息。
宁桑趴在地板上,透过门下的缝隙往外看,猝不及防和怪物目目相觑,她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问怪物:“你知道庞胖子是坏人吗?”
怪物咯咯地笑,嘴巴翕动却不说话,手里拿着的是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