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尽处是星光》云笺萧依

30、再次见面 像个青春期

　　夏日清晨，人总是醒得格外早。

　　舒月溪看着夜一点点亮起，强撑着眩晕慢慢从床上坐起，脑袋一团乱麻。

　　过了几秒，她看着窗外有着温柔颜色的太阳，打算出门透透气。

　　她换上白色长袖衬衣，搭配休闲灰色长裤浅色帆布鞋，整个人看上显得恬静又无害。

　　想了想，又戴上平光眼镜，像是戴上了保护膜，感觉到自己是被保护着的，这才放心出门。

　　正是上班时间点，路上满是上班族与学生。

　　他们神情紧绷，步履匆匆，很少交流，似乎是被这座庞大而又冰冷的城市同化了。

　　因昨晚没睡好，舒月溪脑袋昏沉，她坐在小吃摊上点了份简单的早餐慢慢吃着，却只吃出了苦涩味。

　　也许心情不好时，一个人待着慢慢消化会更好。

　　以往她都是这么做的，直到秦承出现，时常拽着她去外面走动。

　　一开始，她觉得有点烦，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后来刚要习惯，他突然退出，猝不及防，没有征兆。

　　她原以为自己很快会重新适应一个人的世界，却没想到是如此艰难。

　　她变得不再像是她自己。

　　舒月溪眉眼低垂，机械般进食，味同嚼蜡。

　　吃完后起身离开，原路返回，在距离家的下一个红绿灯，意外发生了。

　　在等绿灯时，她被人从身后撞了下，身体不自觉往前踉跄两步，被过往的车辆刮到带倒，本就一宿未睡，虚弱不堪的身体被这么一折腾，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等再睁眼，人已经在医院。

　　身旁坐着一脸焦急的蓝珊娜。

　　“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见人醒了，她立刻询问。

　　“头有点晕。”舒月溪如实回答。

　　“谢天谢地，还好刮到你的那辆车车速很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医生说你身体太虚弱了，肯定是最近你工作太劳累没休息好的原因，我就说别这么拼命，你非不听。”蓝珊娜絮絮叨叨，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太不爱惜身体。

　　她算是发现了，自从秦承走后，好友是真的很不对劲，即便掩饰的再好，但眼里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活像失恋。

　　她怕出事，下班后时不时过来陪她说说话，但毕竟还要上班，她无法时时刻刻观察，一个疏忽，这就出事了。

　　舒月溪静静听完，心里一阵暖流流过。

　　还好，她还有真心关心自己的好朋友。

　　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没事，你别担心，回去后我会注意好好休息，今天只是一个意外。你还有工作要忙，先回去吧，我真的没事。”

　　蓝珊娜本想陪着她，奈何工作实在太忙，只得叮嘱再三，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但她还是不放心，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她在舒月溪昏迷时便拍了照片，这会儿她编辑好信息，点开微信，将照片发给秦承。

　　“月溪出事了，现在人在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刚发送成功不到1分钟，秦承直接打电话过来，语气听上去虽然沉稳，却还是透出一丝焦急。

　　“怎么回事？她现在人怎么样？”

　　“车祸，人醒了，但还是很虚弱。”蓝珊娜故意说的严重。

　　“地址发下，我马上过去。”

　　看到这条信息，蓝珊娜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成，很识趣地闪人。

　　*

　　一片叶子从树梢掉落，打着旋儿落在宽阔的马路上，被过往的车辆碾碎。

　　车上的秦承表情严肃，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满是焦急。

　　自从在会议室接到蓝珊娜发来的短信后，他果断借了好友的车，一路向着医院疾驰而去。

　　在他有限的生命中，鲜少像现在这样迫切想见到某个人。

　　将油门踩到底，他紧赶慢赶，本来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硬是被缩短至半小时。

　　将车子停好后，他一路跑着奔向住院部。

　　然而等站在病房门口，他却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他闭眼调整好呼吸后，这才轻轻地推开病房门。

　　正靠坐着看窗外的舒月溪听到细微响动声，慢慢收回视线，与秦承担忧的目光直直对上，心下皆是一震。

　　舒月溪先是惊喜，后又胆怯。

　　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后，秦承走进来，谁先开口，“你还好吗？”

　　舒月溪垂眼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心脏却失控般疯狂跳动起来，大得像是要让全世界的人听到。

　　秦承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发现一段时间不见，她变得更加羸弱，气色称不上太好。脸上有轻微擦伤，但人还是好好的，狂乱的心跳声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放轻脚步，上前想说什么，但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先于理智伸出右手轻抚她的头，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这个吻来得毫无正征兆，猝不及防，舒月溪双眸微睁，大脑一片空白。

　　秦承也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但看到她羸弱躺在床上模样，一颗心泛起无限爱怜，只想剖开心，给她最好的，情不自禁就……

　　他感到鼻尖有些痒，直起身，为掩饰尴尬，顺手提起医院提供的满满一壶的热水瓶说：“热水没了，我去打下。”

　　说完，大步流星走出病房门，留下满脸通红的舒月溪。

　　等他的身影消失，舒月溪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好不容易压下的雀跃又升腾起来，同时，心里像被灌了蜜一样甜，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的出现，带来了一场雨，温柔抚慰干涸的心田，令她着迷，无法抵抗。

　　另一边，秦承花了一些时间调整情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心猿意马的心跳却打了他的脸，令他感到羞耻。

　　像个青春期的傻瓜。

　　他自我嘲讽。

　　心底隐隐觉得，自己大概、可能对舒月溪的关心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下狂乱的心情，重新回到病房。

　　主动帮舒月溪倒了杯水，秦承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问：“饿了吗？”

　　舒月溪摇头。

　　空气再度安静。

　　舒月溪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手指，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珊娜给我发信息了。”

　　“嗯，谢谢你来看我。”

　　“应该的，你没事就好。”

　　话题再度卡住，舒月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绞尽脑汁想话题。

　　秦承像是看出她的纠结，主动问：“你看上去脸色不好，昨晚又熬夜了？”

　　舒月溪心里一跳，斟酌该不该说实话。

　　秦承叹气，“你啊，真让人放心不下。”

　　这句话听着过于亲昵暧昧，让舒月溪不知所措，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工作忙吗？”

　　看出她的逃避，秦承顺着话题回答：“嗯，最近在赶一个项目。”

　　“你现在的工作还是绘画？”

　　“不是，游戏研发。”

　　舒月溪惊讶地看他。

　　秦承微微一笑。“我大学的专业就是这块，绘画也是爱好之一。”

　　“你很厉害。”她由衷赞叹。

　　“混口饭吃。”

　　“你以后还画画吗？”舒月溪忍不住问。

　　秦承沉默几秒，说：“看情况吧。”

　　目前他的首要任务是在S市尽快稳定下来，不断积累财富，扩大影响，这样才能与阎少京有抗衡的实力。

　　没得到他的肯定答复，舒月溪感到有些失落。

　　总觉得，他们两人在朝着不同的道路走去，渐行渐远。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难以接受，却又没有立场说什么。

　　秦承见她情绪突然低落，但又想不到原因，故作轻松：“你画画，我做游戏，以后我们可以强强联合。”

　　舒月溪豁然开朗。

　　对哦，即便不画画，他们仍是有继续接触的机会。

　　想到这儿，她脸上又有了笑容，“嗯，希望如此。”

　　秦承跟着笑了。

　　见时间差不多，他该回公司了，走之前，舒月溪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出口：“以后，我们能继续以朋友的身份联系吗？”

　　她期待的眼神没有让秦承第一时间拒绝，经过这次的事，他发现自己对舒月溪的感情不一般。

　　或许是怜惜，或许是喜欢。

　　他应该拒绝的。

　　但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渴望能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

　　最后，情感压过理智，他想任性一回，于是，点头：“当然可以。”

　　舒月溪脸上绽放出的笑容，深深烙在秦承心上。

　　舒悦熙只是轻微擦伤，其他方面并没有问题，于是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

　　秦承一直帮着跑前跑后，更亲自开车带她回家。

　　但他再次来到舒月溪住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了。

　　即便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里度过的几个月却是他这些年来感到最安心的时光。

　　阳台上，猫咪元宝嗅到主人的气息，正用两只前爪爪扒着推拉门喵喵叫，舒月溪这才想起早上他还没有喂猫，于是赶忙去拿猫粮。

　　秦承则是隔着透明的玻璃推拉门逗弄元宝。

　　一段时间不见，元宝看着长了点儿，但是并不明显。它似乎还记得这个临时铲屎官，歪着脑袋，滴溜溜注视着秦承，猫瞳澄澈又无辜。

　　“小馋猫，你怎么还是这么小。”秦承轻声说。

　　这时舒月溪拿着猫粮拉开推拉门，猫咪一下窜进客厅，在秦承角边用脑袋来回蹭来蹭去。

　　秦承身体先是一僵，强忍住想要逃开的冲动，让自己慢慢放松。

　　“看得出来元宝很喜欢你。”猫咪用脑袋蹭人是撒娇的表现。

　　“它很可爱。”秦承真心说。

　　原本他一直很怕猫，先前住在这边喂猫也是基于职能所在，但相处久了也生出些许感情来，于是他渐渐放下对猫的恐惧，试着接受元宝的亲近。

　　现在更是主动接过猫粮喂它。

　　看着一人一猫温馨玩耍的画面，舒月溪的心情跟外面的阳光一样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