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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线渐行 混乱难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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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闹的喧吵声争先恐后涌进栖淞的耳道,却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炽亮的午阳映明了他乌黑的瞳仁,照得身体愈发燥热。
栖淞一手拉着衣领上的拉链,一手握拳用力捶打着脑壳,试图清空方才的记忆。可不管怎样,对方浅褐色的双眸始终留存在他脑海中,时刻牵动着思绪,挥之不去,涂抹不了。
“好了好了好了,别想了,别想了,冷静,冷静。”他闭眸吐气,扯下衣领,十指并合,往脸上扇风,想要将刚刚的一切抛之脑后,“找老师要紧。”
办公室离教学楼很近,一个连廊的距离便到了。
栖淞找到写有班主任姓名的办公室,抬手轻敲门板,然后推门而入。
整间办公室只有他的班主任丁屿和另一位身着红衣的女老师。
是早上的那位。
丁屿放下水笔,合上教案,抿了口温茶:“栖淞是吧?拿张椅子坐到我旁边。”
栖淞从堆摞在角落的塑料凳山里拔出一张,食指抠住凳子中心的孔洞,提到班主任座位旁,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然后坐下。
“栖淞啊,老师大致了解了你的情况……”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他的眼眸。
栖淞的瞳孔微微放大,先前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心绪,刹如即将熄灭火苗碰上了一缕风般燃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开始莫名发烫,属于那人炽烫鼻息仿佛再次喷洒在皮肤上,三十七度左右的体温似乎被大脑记住,激起了身上的燥热。
夏景烻扶了扶眼镜,淡淡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绕过这个临时的“人形路障”,直径向他后面的红衣女老师走去:“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丁屿推了推眼镜:“以你原先在重高的成绩,不管是文是理,是完全能够进到快班的,而你却选择加入到平行班,这是为什么?栖淞,老师想知道原因。”
“明天才正式开始上课,现在改变想法还来得及。这不仅关系到你的学习成绩,更关系到你的未来。我不希望这个选择是你的随意决定,或是一时的赌气。”
此时的栖淞仿佛坠进了深水之中,双耳皆被水膜死死糊住,听不清外界的一切。双目似覆上了一层薄纱,看不清视野中的所有。
“栖淞,你在听吗?”
“嗯……在听的。”他这才缓过神来。
“你知道的,快班和平行班的差别不仅仅是在课程进度这些最基本的层面上,更差在学习环境和师资力量上啊。”
“……”
“老师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栖淞终于抽离了混乱的思绪,抬起了一直垂下的眸子,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严肃地做出回复:“丁老师,我知道您的意思,但加入平行班是我自己深思熟虑的选择,没有随意的决定,也没有赌气,更没有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他起身向丁屿深鞠一躬,“您先忙,我先回教室了。”
栖淞拿起塑料凳,准备向女老师旁边的墙角走去时,迎上了一束灼热的目光。
夏景烻抿了抿唇,随即移开目光。
“……不管遇到什么,一定要跟我说,千万不要硬撑,老师和同学都会帮助你的。”柳明枝嘱咐道,“清楚了吗?”
栖淞心里一咯噔,提着塑料凳的手瞬间泄力,砸进了摞齐的凳堆上。他顿时手脚慌乱,像是打了套太极拳那般,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迅速转身逃离办公室。
与某人擦肩而过时,只听到他冷冷应了一声:“嗯。”
柳明枝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材料:“你先回班,叫他们收拾收拾,准备数学小测,我马上过来。”
夏景烻呆滞了一秒,嘴角不觉抽搐了几下,小声问道:“那……老师,我是不是也要考啊?”
“当然要考啊!不然我怎么清楚你现在的底子。”柳明枝抬睫,“小心思也不藏好点,说得这么直接,想放你一马都没机会。行了,你先别走了,等下跟我一起回班。”
夏景烻依旧不死心:“老师……”
“什么理由都不管用。”柳明枝取下书架上的一沓试卷,指间夹住两支水笔,端起水杯,“走吧。”
夏景烻认真道:“老师,我先说好,要是考了零分,您可不能怪我。”
“等你考了零分再说。”柳明枝可不吃这一套,“就算你考零分,我也不会骂你的,你就放心考吧。”
“……”
没有一点机会逃脱这场数学小测的夏景烻宛若一个生锈的机器人,四肢僵硬地跟着柳明枝进了教室。
夏景烻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满是绝望!
郑提川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关心地问:“怎么了?”
“等下你就知道了。”夏景烻苦笑着坐下,“我现在在思考,怎样才能死的体面一点。”
柳明枝一边下发试卷一边说:“现在开始数学小测,限时40分钟。这份卷子题量不多,但都是经典或重要的题型,正好验收一下你们暑假的学习成果。不许作弊,被我抓到,后果自负。”
“景哥,这下我可救不了你了。”郑提川一脸赴死的神情,“因为我暑假根本就没学。”
“没事,我早就看开了。数学这门课,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了。”夏景烻接过前排传来的试卷,“能考多少全凭天意。”
“顺便借我张草稿纸,我的扔箱子里了,没带过来。”
郑提川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他本新的:“拿去用,我懒得撕。”
“谢了。”
不论是数学小测,还是数学考试,只要跟数学一沾边,就没有几个人能逃开红着脸结束的命运。
“哟,ccc你考害羞了?”姚阙起身收卷子的时候还不忘调侃一句。
“去你的,我看你已经跟数学亲上了,脸比猴屁股还红!”程诚承趁其经过时顺势肘击,“还好意思说我。”
“滚!”姚阙踹了脚对方的桌子,然后迅速跑走。
“神经,把我书堆都弄倒了。”程诚承嘟囔着。
郑提川本想着收完卷子,再把中午买的面包给夏景烻,可这人交完卷子就没了影。
“栖淞!同学,你们班栖淞在吗?”夏景烻穿过公共长廊,跑到二班门口半探出身问。
正在收卷的同学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表示不知。
“好的谢谢。”夏景烻出于礼貌回谢,刚准备撤步离开,便踩到了身后之人的脚,“抱歉。”
他转头看去,迎上了那人好奇又惊讶的目光。
“你找我?”栖淞抬手撩起垂在额前的凌乱发丝,但这发丝却很是不听话,刚撩上去便往两侧落下,这只正在梳毛的小猫似乎有些怒了,于是从手腕上取下一根黑色皮筋,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揪,“怎么了?”
“中午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夏景烻两手环臂,背靠墙壁,“栖淞,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肯定你的。我知道,你从来不做违心的决定,既然选择了肯定有你的理由。”
此时,风过长廊,吹来了滚热的夏浪,一同吹乱的还有栖淞的心。
如果没有遇到夏景烻的话,或许他就真的会坚持自己的选择,但现在不同了,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他碰见了——这人就这样再次冲破重重阻碍,闯入心房之中,浇灭了旧时不告而别的记恨,化作了星星微妙的情感。
其实,一开始他并未在意分班之事,反正不论到什么环境,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孤独,本身就是他的底色,从小便是。唯有夏景烻在的那段时光,带他逃离了孤寂的牢笼,感受到了冬天里的温暖。
栖淞不觉抿紧双唇:“不,现在这个理由被推翻了。
他能感受到心脏在狂跳。
“现在它就是违心的决定。”
“夏景烻,都怪你,都怪你出现在了我身边,搅乱了我原本计划好的生活。”
迟钝的夏景烻被热风吹懵了,并未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只倒以为栖淞在埋怨方才踩到脚的事,于是应和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好吗?”
面对一根愚钝的木头,栖淞懒得多言心话,闭起眸连连点头:“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意识到了就好,快回教室吧,马上打预备铃了。”
“好,那我先走了。”夏景烻挥手扬笑。
望着夏景烻小跑离开的背影,栖淞不禁回想起他们在息巷日子。
同样是炎热的盛夏末,同样是他催夏景烻赶快去上课,从前的记忆宛若一个个音符,自觉地谱成了曲子,在他脑中播放。
从前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在某日彻底断裂,本以为未来的缘线不会再次连接,但既定的因果又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或许这就是无法躲开的命运,即使分隔无讯,也会让他们相遇。
栖淞啊栖淞,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份不可能的情感?
不是发誓要恨他了吗?
为什么又反悔了呢?
栖淞低头扯下发绳,坐回座位,将其一圈圈的绕在食指上。直到食指变红发麻,他才用力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