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矛盾体 现在，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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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淞摁断了电话，顺手把夏景烻的号码存进了自己的手机。
“谢谢。”他礼貌归还郑提川的手机，并给了他两包小零食。
“栖淞，你是和景哥吵架了吗？”郑提川耐不住好奇。
长发少年吹起额前的长刘海，重新理齐：“不算是，至少我认为不算。”
郑提川拉着栖淞来到了一个墙角，环顾四周，见无人经过，才放下心来：“栖淞，我跟你说，景哥他绝对是发病了。你还是少接触他，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发病？发什么病？”栖淞不觉瞪大了双眸，揪住他的衣领， “你说清楚。”
郑提川举起双手，示弱投降：“哎，你可别拿我撒气，冷静冷静。”
栖淞在对方的提醒下注意到自己失态的举止，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
郑提川不在意这个小插曲，认真回答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据景哥自己形容，大概就是一段时间活波开朗、精力充沛，一段时间低沉消极、无力嗜睡，或是两种情况交替进行。”
“对了，这个病叫……叫……叫双相情感障碍！”他右拳砸在左掌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大抵处于郁期，或是燥郁交替时期。反正这两个时期的景哥非常难搞，你执意要去找他的话，还是小心为妙。”
“我怕你的小心灵承受不住。”
从前有段时间，栖淞对心理学颇有兴趣，阅读了许多相关书籍，其中翻看最多的便是双相情感障碍。
听着郑提川的好心提醒，栖淞的双拳越攥越紧，指甲狠狠掐进了掌肉，留下了明显且疼麻的红色痕迹，甚至部分地方已经被他掐得破了皮，腥热的液体卡在狭窄的缝隙里，溢在了翘起的皮肤上。
“多谢，我会注意的。”
*
与此同时，1601的主卧里，夏景烻蜷缩在狭小的床铺上，死死裹住被子，身躯止不住地发颤。他眉宇紧蹙，皱着鼻头，反复啃咬着指尖，试图用另一种疼痛覆盖掉身体的不适。
干涩的喉咙与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更增添了夏景烻的身理痛苦。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从床上爬起，双手撑床，想要站起。
夏景烻不停吐着冷气，艰难地让双脚抓住地面，然后扶着书桌，慢慢挪向客厅。
他浑身疲软，头晕眼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不仅听不清周遭的一切声音，还能感受到属于本体的神识正逐渐逃离躯壳，而自己全然无策。
眼睛的酸痛肿热，与阵阵头疼同步产生，时刻折磨着夏景烻的身体和心智。他眼尾熏红，眼底布着根根血丝，胸闷到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靠着毅力摇摇晃晃的行走，迈开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之上，绵软轻柔，似乎下一秒就要跌跄于地。酸疼的肌肉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蚁群啃食那般，从局部蔓延至全身。他的双手颤抖不止，炽热到握不住任何东西。
就当意识濒临消失之际，熟悉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夏景烻！开门！”栖淞哐哐拍门，大喊道，“快开门！”
接受到呼唤信号的夏景烻，瞬间恢复了些许力量，他肩靠墙壁，向玄关处蹭挪移动。
“夏景烻！夏景烻！”门外的呼喊音量依旧不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见不到自己就不罢休。
“我……马上来……”
夏景烻躬起上半身，想要休息几秒再走，可刚闭上眼睛，眩晕带来的冲击感瞬即加强。
拍门速度渐渐加快，同时也宣告着门外之人即将告罄的耐心。
不行，我要快点过去。
他还在等我。
可事愿难违，夏景烻腿部霎时卸力，前脚绊后脚，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小区房屋的隔音效果不算好，从屋内传出的巨响打断了栖淞制造的动静。
他发疯似的按动着门把手，妄图能用蛮力破开门锁，冲进屋内。
夏景烻跌跌撞撞地在地面爬行，拽住门把，解开保险，然后长舒一气，背贴墙壁跪坐在冰冷的瓷砖上。
栖淞惊慌地扑向金发少年，拨开被汗浸湿的前额刘海，晃了晃他的肩膀，声线无法克制地变了调：“没事，我来了。”
他将脆弱的少年揽入怀中，轻抚着少年骨感明显的背部，硌手的触感宛如一把把尖锐的刀刃，正中他的心脏。
痛，好痛。
夏景烻肯定也是吧。
他双手捧起金发少年的脸颊，曲起指节擦去眼尾的泪渍，盯着那双令人心疼的眼眸，嗓间的异物感即刻加重，所有话语皆堵在了喉管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似突然得了失语症，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景烻眨动带有泪珠的眼睫，手指戳在栖淞的唇角，往上推去：“笑一个，板着脸太丑了。”
“好。”栖淞很是听话，乖乖摆出一个笑容，“满意了吗？”
红着眼睛的夏景烻像一只可怜巴巴的金毛小狗，激起了栖淞的保护欲。他把五指伸进蓬松的金发中，却被头顶的温度烫到。
对方点点头，终于有了说笑的力气，装作一脸娇羞的模样，夹着嗓子说：“你个流氓，快从我身上滚下去，休要占我便宜！”
栖淞没接夏景烻的话茬，连忙把他扶到沙发上：“体温计有吗？”
“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栖淞神情紧张，语气严肃，“真是服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托着金发少年的后脑勺，靠向自己。
两个额头紧紧相贴，一烫一温，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夏景烻心跳漏了一拍，完全没想到栖淞会做出如此举动。
“你，你干什么？”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发烧了。”
阵阵空调风把发丝吹得凌乱，挡住了栖淞的视线，也破坏了夏景烻读取信息的完整度。
“没有，我没事。”夏景烻不信，直勾勾盯着长发少年的眼睛，舔了舔虎牙，“栖淞，我不想见你，请你离开这。”
栖淞被他这一出搞蒙了，无语地哼笑起来，反问道：“既然你不想见我，那为什么要给我开门？”
“你太吵了，吵到我睡觉了。”夏景烻用力咬着舌尖，随口扯了个谎。
“那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失落的话语未经大脑思考，直接脱口而出，栖淞神情僵硬，想为自己的言语找补，但无从开口。
腥锈的味道在口腔中一霎爆开，恶心又反胃。夏景烻喉结滚动，强迫自己咽下，接着“啪啪”两下打掉长发少年的手，合上双目，极力控制住情绪，指向大门：“好走不送。”
“夏景烻……”栖淞心房一阵酸楚，“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景烻内心矛盾万分，宛如分裂出两个极端的人格，互相抢夺着大脑的控制权。
他一拳砸在茶几上，巨大的声响久久回荡。
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好难受，好痛苦，好想死。
不，不不。不要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我，不要！
不是，不对！都是我的错，栖淞他是无辜的，我不该把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睁开红肿的桃花眼，忍着哭腔质问。
栖淞总算明白了郑提川的提醒，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躲避对方的无差别情绪攻击，而是尽自己最大的全力接住它，并以入室抢劫般的包容和偏袒，慢慢撬开这道冰封了许久的心锁。
他没有作出回答。
沉默的对视诉尽了所有不言之语。
栖淞拆开一颗糖果，塞进金发少年口中。
甜甜的葡萄味在舌尖化开，抹去了血的味道，带走了恶心的感觉。
“现在，有我陪着你，就像你带我走出阴霾一样。”长发少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夏景烻，把口袋里的糖全部塞给了他，“夏景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崩溃边缘徘徊的灵魂第一次真正得到来自外界的抚慰。
夏景烻在晕沉的意识下，再一次被拥入了充满茉莉香的怀抱中。
清新、温柔，又富有力量。
“对不起。”他嗅着少年颈间的香气，心中的郁苦在充足的时间缓冲下，尽数拾起，重新封入心底。
“不许再跟我道歉了。”栖淞对他的习惯性道歉进行了严厉批评。
“哦。”夏景烻垂下眼睫，小声嘟囔，“我又不是跟谁都道歉的。”
“嗯？”栖淞没听清对方的话，皱起眉头掏了掏耳朵，“啥？”
“没什么。”他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做到一旁，倍感燥热。
明明开了24度。
照理说应该很凉快才对。
下一秒，几个喷嚏接连打响。他揉了揉鼻头，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合上眸眼之时，仿佛身陷漩涡，困在无限的旋转中。
“吃药。”不知栖淞从哪里翻找出了退烧药，拿着一杯温水走向他。
夏景烻素来不喜吃药，本想偷偷扔掉，正准备施行计划时，刚巧不巧和栖淞对上了眼。在紧黏不放的注视下，他不情不愿地吞下了胶囊。
很快，金发少年呼吸平缓，沉入梦乡。
栖淞把空调温度调高，替他盖上薄被，接着从包里取出课本和作业，埋头苦写。
虽然他在重高一直名列前茅，但是仔细分析各科的成绩，会发现文科成绩相较于理科来说偏弱一些。若是和夏景烻这种文科天赋怪兼理科大蠢蛋一较高下，还真没有绝对把握胜过他。
时针飞转，夏阳愈烈，刺眼的光芒经掠白净的瓷砖，反射到空白的墙顶。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栖淞其实有些疲惫了，加之没来得及吃午饭，咕噜作响的肚子干扰到了他的做题思路。他放下作业，轻手轻脚走到大门，想着先回去吃个泡面，再回来陪夏景烻。
可当按下门把之时，他不由得刹住了脚步，撤回离开的打算，坐回沙发，狂灌了几杯凉水，权当解决完午饭了。
水只能一时饱腹，但不能真正缓解身理的饥饿。
他拉紧外套，捂住肚子，试图减弱肠鸣声。
“你肚子叫的好响。”沙发另一侧传来干涩沙哑的声音，如毛糙未磨的玻璃珠，弹落在他的心上。金发少年偏过脸看向他，掀开被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的肚子也是，你听。”
一阵咕噜噜的肠鸣声完美衔接。
夏景烻扶着清醒了不少的头脑，慢慢转动脖子，接着伸了个懒腰：“我们去外面吃饭吧。”
栖淞合上课本：“让我摸摸你的额头，要是烧退了，我们就去。”
“咦~”夏景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俯下身子，双手撑在茶几上，“栖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这叫为你的身体着想。”栖淞拿笔戳着他的胸膛，一字一句道。
“行吧。”
栖淞先用手心测试了一下额上的温度，然后换手背再次确认：“应该不烧了。说吧，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夏景烻坐在茶几边缘，向后仰头答道。
“到时候不吃，可别怪我哦。”
“放心，我发誓，绝对不会怪你！”他竖起三指发誓。
“正好最近我发现了一家不错的甜品，择日不如撞日，等下陪我一起去吧。”栖淞归好东西，翻出甜品店的安利图片。
“等等等。”恢复了精力的夏景烻又变得活蹦乱跳了，“甜品总不能当饭吃吧。”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吃甜的。”
“不必担心，那有主食。”栖淞背靠突起墙角，打了一个响指，右腿弯曲，脚尖立在地面，“现在可以走了吗？”
“OK.”
*
夏浪炎热，蝉鸣不歇，仅在室外呆了十分钟，汗水如雨，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甜品店位于一个小巷的深处，他们费劲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下午正是吃甜品的最佳时刻，店内坐满了顾客，看样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吃完离开的。
栖淞是个知难而退的人，前脚刚进店，后脚便急忙撤出。
“不吃了吗？”夏景烻打了哈欠。
“不吃了，人太多了，不高兴等。”栖淞双手插腰，回眸又看了眼甜品店。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吃呢？”夏景烻知道对方是嫌麻烦，不想花时间等座，但也不甘心离开。既然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己就替他做了决定，“陪我好吗？”
栖淞不语，默默跟在身后，一同进了甜品店。
非常幸运的事发生了，刚好店内还剩最后一张空桌。
栖淞听到店员的话后，不可置信的看向身旁之人，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太好了！好幸运！”
夏景烻唇角升高了一个像素点，消极的心态暂时压下：“嗯，是很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矛盾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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