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美人》落锱

28、028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面对凌欣落提出的这个要求，苏晴晓犹疑了片刻。

　　尽管意识中的系统催促着她答应下来凌欣落的要求，不过苏晴晓还是迟疑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凌小姐。”

　　凌欣落眸色暗下了三分，苏晴晓察觉到这一点，她垂下了眸子，避开了凌欣落的视线。

　　她一直以来都很固执，有着人偶那种特有的僵化，认定一个死理不管如何都不肯回头。

　　窗外乌云弥漫，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压抑又不安的氛围。

　　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苏晴晓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片混沌，有很多浮光掠影般的片段来回穿梭闪烁，可就是不让她窥见全貌。

　　似乎感觉到她思绪的混乱，在她起身的时候凌欣落也同时起身，抬起手，虚扶了她一下，在两人的肌肤相接的瞬间，刚刚如同幻景一般的熊熊烈火重燃了起来，苏晴晓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凌欣落神情微变，她下意识攥紧了苏晴晓的手，本能之下想要去调整苏晴晓关节之上的丝线，若是苏晴晓真的某一天会彻底凋零成完全不能动的木偶……

　　她不愿去想这些，因此也没有做什么心理准备。

　　“我只是觉得，同凌小姐的关系并没有到如此亲密的地步。我已经告诉过凌小姐了，我并没有之前的记忆。”苏晴晓顿了顿，纤细的指尖微微勾起，蓄力准备推开凌欣落。

　　只是她中断了这样的想法，看向凌欣落时候的眸光也渐渐恢复平和。

　　“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么？阿晴。”

　　凌欣落的声音极轻，就像试探一样。

　　“以后？”苏晴晓眸底掠过一丝迷茫，“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你说过你想把我留下来……”

　　在她意识之中的系统给她提词，要她说“既然要留下她，就要对她负责”之类的话，不过苏晴晓并没有说出这种类似无赖的话。

　　人偶无心，秉性幽淡，并无温度，她只想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出来，多余的那些交给想要粉饰雕琢人偶的人来就行了。

　　“如果你没有想做的事情，留在我身边吧。”这时候凌欣落不好说得太过，她隐隐感觉现在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对苏晴晓造成支配性的影响，她是对苏晴晓有不小的控制欲，但她的控制欲并没有那么偏激。

　　她只想要让苏晴晓自己去选择她所想要的生活，倘若苏晴晓真对什么东西有兴趣，她也想去看苏晴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苏晴晓点了点头。

　　不必再提什么分居协议的事情，只是单纯的留在凌欣落身边就行，凌欣落很喜欢她做出来的东西，她在这里也不算是完全没有价值。

　　她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了追索仅存的一丝情感强迫自己代入旁人的角色，这给她带来了盛名和荣光，但对她而来这些有些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只不过是累赘。

　　毕竟她同他们不同，他们是人，她只是随时都有可能停止运转的物品。他们得到这些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而她得到的更像是梦幻一刹的泡影。

　　“我想……回一下房间。”

　　苏晴晓低着头，推开凌欣落转身朝楼上跑去，她心头慌乱得厉害。

　　对凌欣落，好感是有的，但不多。

　　眸光垂落，隐隐有什么情绪在其中流淌。

　　在柔和的灯光下，就像一张美人图。

　　这一切都倒映在了紧随而来的，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的凌欣落眼底，凌欣落很想过去抱住她，安慰她，像往日里她经常对自己做的那样，但终究还是中断了如此想法。

　　现在还是不要打搅苏晴晓了。

　　凌欣落快步下楼，坐在沙发上，随意按下了一个按钮，整个客厅光线暗了下来，偌大的投影屏上播放着目前唯二的一部苏晴晓参演的电影。

　　厚重戏服下的女子身段婀娜轻灵，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都是万种风情，人间姝色，倾城倾国。

　　少一分alpha的刚毅，却比大众意义之上的omega有着更多的柔靡妩媚，虽然她扮演的这个角色本身就是omega，但如果不是预先知道苏晴晓的属性，恐怕谁都不会想到她会是alpha。

　　不仅如此，凌欣落未从这个角色的身上看见任何苏晴晓的影子，所演绎出的离合悲欢完全都是这个角色的，并非苏晴晓。在这部电影之中，苏晴晓完全活成了她所扮演角色的样子。

　　一遍一遍放着，不觉已经是傍晚。

　　“欣落？”

　　背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这样的称呼凌欣落丝毫不用想，能这么叫她的从来只有两个人，而现在只剩一个了。

　　“薛谭，你来了？”

　　凌欣落下意识想要将投影关掉，但同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光相对时，她侧了侧脸，将目光调整至了不看薛谭也不看投影的角度。

　　“如果有人知道苏晴晓在你这里，想要请她再出去接戏的话，为了让她给世人一个完整的印象，直接拒绝就好了。”薛谭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就说……她已经彻底退隐了。”

　　“依旧是不告诉我原因？”凌欣落笑笑。

　　薛谭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你说呢？”

　　静了片刻。

　　“你好像知道很多东西。”凌欣落目光转过来，打量着这个自己曾经当过“挚友”的人，现在想来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正好是苏晴晓从她生命之中第一次消失的那段时间出现，还没等自己向她介绍苏晴晓，她便开始竭力反对这一段姻缘。

　　不认识苏晴晓，却差不多几乎知道苏晴晓的全部，这也就意味着薛谭大概是在她之前便知道苏晴晓的存在。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薛谭一点都不隐瞒，完全是实话实说，“不过知不知道真相对你来说有必要么？现在她不是已经决定留在你身边了么？欣落。”

　　凌欣落抱起放在一旁的小熊抱枕，抱枕表面已经略显破旧褪色，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一年就要将所有家具都换一次新的的凌欣落这里有些突兀。

　　“糊里糊涂，也好。不过我猜她也不知道，她比我不知道的还多。”凌欣落抱紧了小熊玩偶，下颌使劲压着玩偶的头，都快将小熊挤得变形了，旋即，她声音放得很慢，就像洞彻了一切，这就像是她时常用来和旁人谈判的口吻，“薛谭，这么说，就像你是一个从其他世界来的人一样。”

　　*

　　清晨。

　　淡淡辉光洒在苏晴晓脸畔，将她从睡梦之中唤醒，她方才发现自己昨晚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一只红色的小鸟落在窗前，尖尖的喙有节奏地啄着玻璃，就像要进来一样，这只鸟的颜色同梦境之中的那个女人极为相似，苏晴晓心念微动，打开了窗户，小鸟极通人性，振翅飞了进来，落在苏晴晓手腕上，用喙轻轻蹭着苏晴晓的皮肤。

　　就像有意讨好她一样。

　　苏晴晓觉得好玩，她想找点面包屑来喂这只颇是自来熟的红色小鸟，但她没有在房间里用餐的习惯，只能下楼去找。小鸟就像明白了她的想法一样，规规矩矩地蹲在她的肩头，亲昵地啄了啄她的长发。

　　她刚下楼，还没绕到厨房，首先便看见了睡在沙发上的凌欣落，凌欣落身上披着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外套，外套之上淡淡的香水气扑入鼻端，是种很好的香水，不过并非是凌欣落习惯用的。

　　昨天晚上凌欣落同别人有约？

　　苏晴晓眸色略沉，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凌欣落与别人有约是凌欣落自己的事情，她不方便多管，凌欣落约别人过来和她有什么关系？

　　虽然这么想，但她的目光还是落在了被凌欣落抱在怀中的那个玩具熊上。

　　这个玩具熊已经很破旧了，看上去略微眼熟，不过很难想象这是会出现在凌欣落这样喜欢素雅的清冷之人身上，实在是太感性和小女孩了。

　　尽管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苏晴晓还是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直奔厨房而去，可她在给小鸟找好吃的之后，心神就像是被什么勾住了一样，尽快折返回了客厅里面。

　　此时凌欣落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羽睫轻颤，透过熹微的晨光，看清了面前的人影。

　　四目相对，凌欣落不由得抱紧了玩偶。

　　片刻静默。

　　“凌小姐。”苏晴晓避开了凌欣落的目光，低着头，“我去准备早餐。”

　　凌欣落方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披着薛谭递给她的外套，昨天晚上和薛谭说得太久，可能说着说着便睡熟了。

　　她连忙丢下外套，不安地偷窥着苏晴晓的神情，但她从苏晴晓的眸光中什么都没看见，就像对她完全不在意一样。

　　也是，苏晴晓从来不会在意她和别人有任何往来。现在的苏晴晓……

　　恐怕就算她带一个其他apha回家，当着苏晴晓的面和她眉来眼去，苏晴晓都不会在意吧。

　　看着苏晴晓平和地转身要去给她准备早餐，凌欣落只觉得心中格外不是滋味，她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

　　“阿晴！”

　　苏晴晓回眸，目光微有询问之意。

　　“昨天晚上，薛谭来了。我是和薛谭……”

　　虽然是实话，但凌欣落却感觉自己就像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