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美人》落锱

18、018

　　听了苏晴晓的话，凌欣落并没有生气，她的心底弥漫满了怅然若失。

　　过去的记忆，大概只有她一个人还保留。

　　再或者，薛谭？

　　薛谭是知道一切的，她能感觉到。薛谭知道她更久远的过去，大概同样知道苏晴晓的，直到能追溯到那个金色的梦。

　　金色的树和金色的鸟。

　　曾今的苏晴晓对她可谓是无限包容，那现在这无限包容的一方是否可以换成她了呢？

　　凌欣落心中很想这样，如果她无限包容苏晴晓，曾经那个苏晴晓是不是也有回来的可能。

　　那时候的苏晴晓是毫无保留地对她好，她已经很少能遇上毫无保留地对她好的人了。出身在凌家，她能遇上无数对她好的人，不过这样的对她好总是有所图谋，毕竟她身上能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阿晴，你要是想要什么的话，我都可以满足你的。”

　　在两人共度的夜晚之中，她无数次轻抚着苏晴晓的手臂，执意想要问出来什么。

　　但苏晴晓对她的追问只是摇头，表示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两人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一直在一起，这辈子再也不分开。

　　可在结婚前夕，她却发现苏晴晓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那时候的她以为是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要露了出来，殊不知从那一天起，她彻底失去了苏晴晓。

　　失去了这个没有任何条件便对她好的女人。

　　凌欣落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当她接受这一点时候她原本想要借机摆脱苏晴晓，但就在引之入瓮的时候，这时候苏晴晓竟然奇迹一样的回来了。

　　回来的虽然是曾经的苏晴晓，但却从某种程度上看似乎同样是个陌生人，但是她却再也不想将苏晴晓丢掉了。

　　“你叫我？”薛谭接到凌欣落的电话匆匆赶来，一看凌欣落正在门口怅然若失，不由得问，“怎么了？”

　　“苏晴晓……”

　　凌欣落犹豫着，纠结是否吐露实情，或者她吐露实情之后薛谭究竟能否对她说什么具体的内容。

　　一开始她是那么抗拒苏晴晓，抗拒到恨不得马上把苏晴晓能推多远推到多远，只求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苏晴晓，不过现在她却想要请求苏晴晓留下来，同自己一起。

　　“你开始的时候，是希望她离你越远越好，现在你却如此。”薛谭大致明白了凌欣落想要说什么，她大致总结了一下，神情复杂，“欣落，你最近，是不是也想到了些什么？”

　　在心理掌握方面，薛谭也颇有建树，哪怕眼高于顶如凌欣落，也极为欣赏薛谭对医学领域的能力。她没有迟疑，将她最近的梦对薛谭讲了出来。

　　在梦境中金色的树和金色的鸟，以及金灿灿的火焰之中树的凋零。

　　这场梦像是童话一场，但却比童话更加真实惨烈而悲壮，不适合当成讲给孩童的睡前故事。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么？”薛谭沉默片刻，并没有看凌欣落，也没有透过门去看苏晴晓，只是简短评价了一句，“这个梦，是个好梦。”

　　好梦？

　　凌欣落并不相信。

　　出于omega的敏感，她能清晰从薛谭身上嗅到了某种回避的气息，在这之前薛谭从来没有刻意回避过她。

　　凌欣落的心很乱。

　　她不清楚自己此后应该如何对苏晴晓，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对薛谭继续说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很大的必要，薛谭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不会告诉她。

　　而强人为难并不是她的专长。

　　“薛谭，其实在我认识你之前，苏晴晓并不是……现在你认识的苏晴晓。”

　　犹豫再三，凌欣落还是将她的过往对薛谭说了出来，那段现在回首就像梦一样的过往，她那时候竟然任由梦从她指间流失殆尽。

　　将埋藏在心中的事情说出来，凌欣落不但没有放松些，她的心反而更沉重，今昔相比天翻地覆，再加上她回忆得很细，每个细节都如同放电影一样在她眼前闪过，这样钝刀子割肉的感觉让她几乎痛不欲生。

　　对她的回忆，薛谭起到了一个良好的倾听者作用，不过只是倾听者而已。

　　“欣落，我觉得你最近应该压力太大了，你应该适当放松些。”薛谭很快转移话题，其中没有一句凌欣落想要听的话，“你要是对苏小姐回心转意的话，”

　　“我并没有对她回心转意。”凌欣落脱口而出，这样的话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她还是执拗地否认了，“我只是念在旧情不想看她找死而已。”

　　“……”薛谭一时间险些被口水呛到，但她还是顺着凌欣落的话说了下去，“既然你不想看她找死，就把她像以前一样关起来吧。”

　　像以前一样关起来？

　　金屋藏娇么？

　　薛谭还有早课，很快就告别了，凌欣落回到屋子里，她在走廊中踌躇片刻，目光死死锁在紧闭的房门上。

　　要现在进去么？这都半夜了，进去的目的性会不会太明显？

　　但要是不进去，她却感觉到身上像是有几千只蚂蚁在爬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的地方。

　　再不然，捏造个死因？让苏晴晓这么退出社会视线？反正那天撞见张辰颖同苏晴晓争执的人不少，要是伤了颈动脉的话抢救回来的概率并不是太高。

　　凌欣落被自己气笑了，她现在真的，就像薛谭说的，只要能把苏晴晓关在自己身边，什么荒唐的办法都能想出来。

　　思来想去，这位嘴上死不承认自己回心转意的大小姐还是亲自去厨房按照直觉煮了一锅桂花粥，但很不幸她并没有下厨的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就连她自己只尝了一口，果断连碗一起丢到了垃圾桶里。

　　＊

　　苏晴晓并没有睡，她抱膝而坐，竭力去回想这具身体的过去。

　　依旧什么都想不到。

　　不管是金色的梦，还是什么其他什么，通通都想不起来，就算此身为人偶之身，她也是听薛谭所说的，她自己是一点都记不住了。

　　只不过凌欣落对她的敌意似乎一瞬间完全消失，如果这样的话留在凌欣落身边，似乎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至少在凌欣落身边，她不再是一具没有知觉的人偶，也不用每天往体内注射维持人偶机能运转的药剂。

　　消失的情感在此时也有了活动的痕迹，就像久违的霖雨落入了干涸的土地，滋润着种子的萌生。

　　就在这时，轻微的瓷器破碎声音传入耳畔，苏晴晓本能地站了起来，推门朝声音的地方走去。

　　只见厨房里站着一道身影，正在电饭煲前鼓捣着什么，光是背影看上去就格外气恼。

　　柔和的香气扑面而来，隐隐刺激着她刚刚产生的感知。苏晴晓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她还是发出了声音，那道身影闻声回头，四目相对。

　　“苏小姐。”凌欣落放下了正在鼓捣的东西，快步走到苏晴晓面前，“我不是告诉过你么？不要乱动，除非你不想活了。”

　　“但如你所见，我现在并没有死。”苏晴晓十指紧紧绞在一起，以此抵抗心中的慌乱。

　　在凌欣落面前，她确实恢复了人类应该拥有的情感与感知，同样与之一并恢复的还有对凌欣落本能的亲切与守护。

　　种种复杂的感觉在她心底交织，她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潜念，不过她还是后退了一步，用指甲紧紧抠住掌心，直到将掌心抠破，钻心的疼。

　　凌欣落觉察到了她的反应，尽管她告诉自己现在才不要去管苏晴晓，但她还是上前一步，抓住了苏晴晓的手，用力将手指掰开。

　　“你的手。”凌欣落盯着上面的血丝，目光复杂，“我说过了，我不想丧偶。”

　　今天能用尖锐的指甲抠破自己的掌心，明天或许就能用更加尖锐的利刃刺穿某处致命的地方。从来苏晴晓都是对自己性命无所谓的态度，这让她很在意。

　　凌欣落强行把苏晴晓拉到了沙发上，当她试着在幽暗的夜色之中翻找出医疗包时候，身后的女子声音幽幽：

　　“还有一周时间。”

　　一周时间？

　　凌欣落先是一怔，旋即她意识到了苏晴晓这是在说什么，一股不知名的怒气瞬间涌上心头，她用力将小箱子摔在茶几上。

　　“苏晴晓！你为什么总想着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回答她声音依旧是幽幽的，让她格外烦躁的：“离婚的事，凌小姐不喜欢么？”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凌欣落拧开消毒酒精，根本不加考虑一股脑地倒在了苏晴晓手心上，感受着女子的指尖因为酒精带来的剧烈疼痛而颤抖不已，她也不由自主心中绞痛，但她还是保持着刚刚恶劣又尖锐的口吻，“不过我看你这么喜欢，我反而没那么喜欢了，苏晴晓，你要是再提一次离婚，我就把你在这里多关上一年。直到把你关在这里老死为止！”

　　苏晴晓垂下眸子，没有接话。

　　现在她能确定凌欣落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排斥她，这甚至可以说是想要留下她的信号，像凌欣落这样的人完全不能听信她嘴里任何一句话。

　　“苏晴晓，看来以后，我应该把你绑起来了。”

　　旋即苏晴晓能感觉到凌欣落压在了自己膝盖上，此时凌欣落整个人身体前倾，同自己贴得很近，凌欣落冰凉的手指紧紧钳住了她的下颌。

　　慌乱之下，苏晴晓的目光刚好和凌欣落对上，她能感觉到凌欣落看她的神情之中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一时间竟然难分两人之中到底谁是alpha谁是omega。

　　“这样看来，先从哪里绑起来好呢？”

　　冰凉的指尖轻轻戳着她的面庞，抚过整个面颊，连一寸都不肯放过，这时候苏晴晓惊诧地感觉到凌欣落在说这话时候没有丝毫的玩笑意味，她完全是认真的。

　　凌欣落又挨得近了近，整个人几乎是跪坐在苏晴晓身上，低下头时两人的脸都快贴到了一处，苏晴晓能清晰闻到从凌欣落身上淡淡的香气。

　　如丝线一般，牵引着她，诱惑着她，不管这样的香气是凌欣落的无心还是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