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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二章 绿酒初尝人易醉 指腹带着薄 ...


  •   妲卿心头一沉,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曹义宗闭门不出,绝非单纯的犹豫,更像是被人挟持或蛊惑。

      若再拖延,恐生变数。

      当晚,她回到营帐,取出青竹所赠的湘妃竹牌。竹牌通体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同心结纹样在烛光下隐约可见。

      妲卿指尖按压中央的玄色玛瑙,只听 “咔哒” 一声轻响,竹牌夹层竟弹出三枚小巧的暗卫令牌和一个锦囊。

      她看完锦囊豁然开朗,当即召来三名暗卫,皆是青竹麾下擅长轻功与机关破解的好手。

      借着夜色掩护,妲卿与暗卫一同悄然潜入竟陵城。

      曹义宗的府邸果然戒备森严,与斥候所言的“闭门犹豫”截然不同。

      院墙之上,每隔数步便有一处不起眼的凸起,正是江湖中常见的 “透骨钉” 机关,一旦触碰,便会射出淬毒的银针。

      廊道地面铺着青石板,却有几处颜色略浅,妲卿一眼便识破是 “翻板陷阱”,底下恐是尖刺密布的深坑。

      更令人心惊的是,巡逻的护卫皆身着黑衣,腰间佩刀刻着南楚专属的“火纹”标识——南楚势力,竟已渗透到曹府深处。

      “分头行动。” 妲卿压低声音,示意两名暗卫攀上墙檐,先行解决巡逻护卫。

      两名暗卫点头,足尖一点墙面,身形如壁虎般贴墙而上,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待巡逻护卫走近,他们指尖弹出特制银针,精准命中护卫颈侧穴位,护卫瞬间软倒在地,被拖至阴影处藏好。

      妲卿则带着另外一名暗卫踏着锦囊里提示的特定步点,一步步走过翻板廊道。每一步落下,青石板都稳稳当当,未有半点异动。

      行至廊道尽头,她将竹牌贴向墙壁一处暗格,竹牌瞬间发出细微的“嗡鸣”,暗格应声而开,露出一条狭窄的密道——这竹牌竟能通过震动匹配暗格机关。

      密道内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妲卿屏息前行。走到尽头,她贴墙听声,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低语:“曹将军,南楚已派三万援兵,今夜便至城外。你只需签署这份文书,起兵拒萧,待杀了萧君鸿,你便是竟陵王,富贵享之不尽!”

      “休想!” 另一个声音带着愤怒与恐惧,正是曹义宗,“萧公举义兵,顺天应人,我岂能助纣为虐?更何况,我族弟已归降萧公,我若反戈,曹氏宗族必遭灭顶之灾!”

      “敬酒不吃吃罚酒!” 先前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你若不签,今日便让你身首异处,再以你的名义起兵,看谁会怀疑!”

      妲卿心头一紧,猛地踢门而入。只见书房内,一名黑衣人手持长刀,刀架在曹义宗颈间,另一只手按着一张文书,正逼迫曹义宗签字。曹义宗脸色惨白,却死死攥着笔,不肯落下半点墨迹。

      “南楚狗贼,也敢在此作祟!抓住他们” 妲卿怒喝一声,暗卫便身形如鬼魅般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反应极快,抽刀格挡,刀招狠辣凌厉,带着南楚武功的霸道。

      暗卫三人配合默契,两人攻上三路,一人袭下三路,银针与短刀交替出击,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暗室内书架林立,卷轴堆叠如山,几张案几挤在中央,本就逼仄的空间更显局促。黑衣人一身劲装,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却处处受限——才劈出一刀,刀刃便擦着楠木书架掠过,带落半架竹简,哗啦啦的脆响打乱了他的节奏;想旋身侧避,后腰又撞上案角,疼得他闷哼一声,招式瞬间变形。

      暗卫则截然不同。他们身形瘦削,显然极擅近身缠斗,根本不与黑衣人硬碰硬,只借着书架的掩护辗转腾挪。只见其中一名暗卫矮身滑步,躲过黑衣人横扫的刀锋,指尖顺势勾住垂落的卷轴,猛地一扯。卷轴狠狠抽在黑衣人膝弯,那人重心一歪,踉跄着向前扑去,握刀的手腕赫然暴露在空门之上。

      另一名暗卫眼中寒光一闪,这正是他等的破绽!他欺身而上,左手扣住黑衣人手腕,右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肋下。黑衣人吃痛,手中长刀“哐当”落地,还未及挣扎,暗卫已反剪他的双臂,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墨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散落的竹简间,黑衣人脖颈青筋暴起,奋力扭动挣扎,却被暗卫锁得纹丝不动。不过短短几个回合,胜负已分。

      第三名暗卫从腰间扯出绳索,三下五除二便捆了个结实。

      妲卿一挥手,暗卫随即拽着绳索的一端,拖着瘫软的黑衣人离去。

      妲卿上前扶起惊魂未定的曹义宗,递上曹景宗的手信:“将军,这是你族弟景宗的亲笔信,他已归降主公,主公许你保宗族、永镇竟陵。”

      她又指向黑衣人尸体上的火纹刀,语气沉重,“南楚不过是利用你挡我军兵锋,待事成之后,必卸磨杀驴。你若降,不仅能保全自身与宗族,更能护竟陵百姓周全;若战,今夜我等便同归于尽,南楚援兵一到,竟陵必成人间炼狱。”

      曹义宗颤抖着接过手信,看清上面的字迹,眼中的挣扎渐渐消散。他猛地将文书撕得粉碎,掷于地上:“南楚奸贼,险些误我!我愿开城投降,献粮草万石,助主公东进!”

      妲卿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让暗卫给黑衣人搜身。很快暗卫便递上搜出的一封密信。信上字迹潦草,似是仓促写就,还暗藏密码,仅能辨认出 “夏口……粮草……玄西” 几个字眼。她心头一凛——南楚竟在密谋针对雍州军的粮草与玄西势力,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

      次日清晨,竟陵城门大开,曹义宗率部出降,万石粮草源源不断运往雍州军营。萧君鸿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在军中大摆庆功宴,犒劳将士。

      庆功宴的帐内,烛火高烧,数十支牛油烛将穹顶映得亮如白昼,烛影摇曳间,将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案几上摆满了酒肉,蒸腾的热气混着当地特酿的酒香漫开,那酒香不似寻常烈酒那般辛辣,反倒带着一股清甜的梅子香,醇厚绵长,刚入鼻便让人浑身松快了几分。

      将士们推杯换盏,高声谈笑,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帐顶,唯有主位与侧席之间,萦绕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妙氛围。

      萧君鸿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清晰。他没有像对其他将领那般高声招呼,而是起身缓步走到妲卿案前,身姿挺拔如松,绛色锦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出轻微的声响。

      “卿儿,”他声音放得温和,却带着不容轻易推辞的力道,指尖轻轻扣了扣妲卿面前空着的酒杯,“今夜庆功,你夜闯竟陵营,智擒南楚奸细,更说降曹义宗献上万石粮草,此功当居首。这杯酒,我敬你。”

      妲卿连忙起身。她抬眸看向萧君鸿,烛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眼底的笑意似是真诚,却又藏着几分她读不透的深意。“主公过誉了,”她语气恭谨,带着几分刻意保持的距离,“此乃臣女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况且臣女不善饮酒,恐失仪扫了主公的兴。”

      “今日不同往日,”萧君鸿却未收回酒杯,反而微微倾身,凑近了些,那股清冽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让人有些恍惚,“庆功宴上,不谈君臣,只论功劳。你若不饮,便是嫌我的酒不好,也寒了众将士的心。”

      他说着,抬手为她斟满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杯沿,温热的触感让妲卿指尖微微一颤。“你尝尝,这是竟陵特产的梅子酒,度数不高,甜润得很,最是适合女子饮用。”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导,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似有魔力般,让她难以拒绝。

      妲卿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鼻尖萦绕着那股诱人的梅子香,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突然涌上心头。自离开玄西以来,她步步为营,时刻警醒,从未有过片刻松懈。此刻帐内暖意融融,酒香醉人,萧君鸿的目光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她心底那道紧绷的弦,竟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既如此,臣女恭敬不如从命。”她轻轻应了一声,抬手端起酒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与方才萧君鸿留下的余温交织在一起。她微微仰头,浅酌了一口——酒液入喉,果然没有半分烈意,只觉一股清甜顺着喉咙滑下,梅子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回甘绵长,浑身的疲惫似是都被这暖意驱散了几分。

      “怎么样?”萧君鸿见她饮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顺势坐回她身侧的空位,给自己也续了杯,“这酒不错吧?”

      妲卿点了点头,刚要放下酒杯,萧君鸿却又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与她的杯沿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再饮一杯,贺我军不费一兵一卒拿下竟陵。”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今日只管尽兴,有我在,没人敢笑你失仪。”

      烛影灼灼,酒香氤氲,萧君鸿的目光温柔得有些晃眼。妲卿望着他眼底的笑意,又想起连日来的辛劳,竟鬼使神差地再次端起酒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清甜的酒意渐渐上头,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睫毛在烛影下轻轻颤动,原本的拘谨与警惕,在这暖意与酒香中,悄悄消融了几分。

      萧君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不动声色地为她斟满了酒。一杯接一杯,梅子酒的甜润渐渐麻痹了她的神经,也让她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帐内的喧闹似乎变得遥远,唯有身侧萧君鸿的气息,与那清甜的酒香交织在一起,萦绕不散。

      酒过三巡,妲卿脸颊泛起绯红,眼神渐渐迷离,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萧君鸿见状,不动声色地坐到她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低声问:“卿儿今日孤身闯营,那般凶险,就不怕出事?”

      酒意彻底漫上头顶,妲卿的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似的一点一点往下垂。她张了张嘴,舌头打了卷,声音飘乎乎的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卸下所有防备的依赖:“不、不怕……我有竹牌……青竹先生做的……机关最靠谱了……他派来的暗卫……身手也厉害……”

      说这话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滑到腰间,隔着轻薄的衣料,摩挲着那枚湘妃竹牌。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一剂定心丸,让她在昏沉中莫名安定。

      萧君鸿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耳尖听到“青竹先生”四个字时,眼底那抹温润瞬间敛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指尖也悄然收紧了几分。他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妲卿泛红的耳廓,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的戏谑,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试探:“哦?青竹做的东西这般好?那你说说,你心里,是喜欢青竹,还是喜欢我?”

      这话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妲卿混沌的意识里。她醉眼朦胧,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完全没听出话里的陷阱,只凭着潜意识里最直接的悸动,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脑袋还跟着晃了晃,嘟囔出的话语软得像棉花,又带着几分懵懂的执拗:“嗯……喜欢你……”

      话音刚落,她的眼眶突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酒意放大了心底的委屈,她瘪了瘪嘴,声音发颤,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在撒娇:“可你……你只会欺负我、困着我……可我又逃不了……玄西还等着我回去……凤嵘哥哥也还在等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含糊,萧君鸿甚至没心思去细想“凤嵘哥哥也还在等我”到底是说了什么,整颗心都被“喜欢你”三个字填得满满当当。先前那点因青竹而起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得意与畅快。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步步为营,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般防备着他的女人,心底的确一直藏着对他的钦慕。他看向妲卿的目光也变得愈发温柔,温柔得近乎宠溺。

      他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缓缓顺着她的脊背轻拍着,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孩童:“卿儿乖,别胡说。有我在,玄西不会有事,你也不用逃。”

      掌心下的身躯微微发颤,带着酒后的脆弱。萧君鸿心头一软,又微微倾身,薄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语气里却裹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得意的威胁:“只是卿儿要记得,从你收下联络使令牌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的安稳,你的玄西,全在我手里攥着。往后,可得乖乖听话,再不能想着别人,更不能离开我,懂吗?”

      妲卿被酒气冲得昏昏沉沉,只模糊地应了一声“嗯”,便浑身发软,趴在了萧君鸿身上睡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肩头,带着淡淡的酒香,脸颊的绯红映得她愈发娇憨。

      萧君鸿望着她熟睡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打横抱起妲卿,不顾众将士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营帐。

      他步伐沉稳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将士们的窃窃私语、探究目光全被他隔绝在外,怀里的人是他此刻唯一的关注点。

      进了自己的主帐,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指尖拂过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微张的唇瓣上,还有眉宇间彻底卸下防备的柔和,心头的占有欲与宠溺交织翻涌。

      他忍不住俯身,指腹带着薄茧,轻轻在她脸颊上勾勒出一只小狐狸的轮廓——从圆润的耳廓到狡黠的眉眼,动作细腻又专注,眼底的笑意里藏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这一夜,两人同床而眠,萧君鸿竟未做半分逾矩之事,只是侧身躺着,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指尖偶尔轻拂过她的发梢,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占有欲:他终于抓到了她的软肋,听到了她的真心,这个总是竖起尖刺防备他的女人,终究会完完全全属于他。

      翌日清晨,帐外的号角声刺破晨光,妲卿猛地惊醒,头痛欲裂,宿醉的眩晕感扑面而来。她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帐幔、带着淡淡龙涎香的被褥,还有身侧温热的触感——这不是她的营帐!

      她惊得瞬间绷紧了身体,僵硬地转过头,恰好对上萧君鸿含笑的眼眸。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侧躺着看她,眼底的温柔比平日浓烈几分,还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志得意满的笑意。

      “娘子醒了?” 萧君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低沉,他抬手想替她理了理额发,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素来如此亲近。

      “谁是你娘子?”妲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触碰,心头满是慌乱与疑惑。昨晚的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只模糊记得庆功宴上喝了不少梅子酒,之后的事竟一片空白——她怎么会在萧君鸿的营帐?还和他同床而眠?

      “主公,我……” 她撑着床榻想坐起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

      萧君鸿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没点破,只是慢条斯理地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昨夜你醉得不省人事,我便将你带回了帐中安置,放心,我并未做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过于温柔的语气、带着探究的目光,都让妲卿觉得怪异。往日的萧君鸿,纵然对她有占有欲,也多是带着压迫感的试探,从未有过这般近乎“宠溺”的姿态。更让她不安的是,他看她的眼神,像是洞悉了什么秘密,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妲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匆匆起身整理好衣袍,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竹牌——还在。她低头屈膝行礼,语气尽量保持平静:“那就多谢主公安置,臣女……先行告退。”

      “去吧,” 萧君鸿颔首,目光追随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昨夜触碰过她脸颊的指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记得用些醒酒汤,今日还有军务要议。”

      “知道了。”妲卿逃也似的走出主帐,清晨的凉风拂在脸上,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燥热与不安。她完全不记得昨晚醉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萧君鸿这反常的态度,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自己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而这件事,早已被萧君鸿牢牢攥在了手里。

      几日后,武陵太守萧晔率三千部曲归附,萧君鸿再次设宴款待。宴会上,萧晔举杯走向妲卿,笑容和煦:“久闻玄西公主智谋过人,夜闯竟陵营、智擒南楚奸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妲卿起身回敬,刚要开口,萧晔却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只是……南楚与玄西素有旧怨,公主此番助萧公东进,公然与南楚为敌,就不怕南楚秋后算账,报复玄西吗?”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妲卿心头。她举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主位的萧君鸿。只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在看她如何作答。

      满座将士皆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妲卿身上。空气中的热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滞的紧张。南楚的威胁、玄西的安危、萧君鸿的审视,交织在一处,让她瞬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妲卿握着酒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杯沿与指腹相触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她清楚萧晔这话绝非无心之问——萧晔是宗室,素来在各方势力间摇摆,此刻当众抛出这个问题,既是试探她对玄西的牵绊有多深,也是在给萧君鸿递话,暗戳戳点出“玄西是隐患,妲卿立场未必纯粹”。

      她没有立刻作答,反而缓缓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拂过杯口的纹路,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在整理衣袍。低垂的眼帘掩去眼底的慌乱,脑海中飞速盘算:若说不怕,便是自欺欺人,也会让萧君鸿觉得她轻视南楚、鲁莽行事;若说怕,又会显得她软弱,甚至让萧君鸿抓住“玄西是软肋”的把柄,往后更难摆脱他的掌控。

      “萧太守此言,问得中肯。”妲卿抬眸时,眼底已无半分犹疑,声音清亮,穿透帐内的凝滞,“南楚与玄西的旧怨,确实存在。但我玄西儿女,从不是畏强凌弱之辈——南楚若敢因我助萧公而报复玄西,便是与义军为敌,与天下民心为敌。”

      她的目光扫过满座将士,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玄西公主的傲骨:“我既敢站在这里,助萧公清君侧、定天下,便早已将个人安危、玄西荣辱与义军大业绑在一起。萧公起兵,是为救民于水火,玄西愿与之同心同德;南楚若执意逆势而行,别说报复玄西,便是想挡义军东进之路,也得问问我玄西铁骑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她再次端起酒杯,这次的动作稳如磐石,径直看向萧君鸿,眼底带着一丝坦荡的试探:“主公素来以民心为念,必不会坐视玄西因义军而遭难,对吗?”

      这话将皮球踢给了萧君鸿,既表明了自己“与义军共存亡”的立场,也逼着萧君鸿当众表态——若他认下这份绑定,便是给了玄西承诺;若他犹豫,便是寒了归附者的心。

      主位上,萧君鸿指尖正轻轻叩击案沿,那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在衡量着什么。他看着妲卿坦荡又带着锋芒的模样,眼底的似笑非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许,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个女人,果然没让他失望,既没露怯,又懂得借势捆绑,这份聪慧与果决,正是他需要的。

      “卿儿说得好。”萧君鸿忽然朗声开口,端起自己的酒杯,遥遥与妲卿相碰,“玄西也是义军的一部分。谁敢动玄西,便是动我萧君鸿,要问我义军数万将士答不答应!”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驱散了帐内的紧张。将士们见状,纷纷举杯附和,喧闹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甚。

      萧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温和,端起酒杯笑道:“公主有勇有谋,萧公胸襟宽广,是我多虑了。我敬公主与萧公一杯!”他饮下杯中酒,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没能挑拨成功,反而让这两人的绑定更紧了。

      妲卿亦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却没了先前的甘醇,只剩一丝苦涩的清醒。她知道,方才那番话看似稳住了局面,实则是将玄西彻底推到了义军的战车上,再也没有退路。

      落座时,她不经意间抬眸,恰好对上萧君鸿的目光。他仍在看着她,眼底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像是在说:你看,你终究只能依靠我。妲卿心头一凛,连忙移开视线。这场鸿门宴般的试探,她暂且捱过去了。但她更清楚,萧君鸿的承诺从来不是无偿的,这份绑定的背后,是更深的掌控。而南楚的威胁、萧晔的挑拨,不过是乱世棋局中的第一步,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她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拳头在桌下悄然攥紧。

      雍州军的马蹄踏过襄阳城外的田埂时,正是暮春时节。连片的麦田泛着青涩的绿意,风一吹,便掀起层层浪涛,那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指望。可这安宁的景致,却被一声凄厉的哭嚎骤然打破。

      “我的麦子啊——这可是我全家的口粮啊!”

      老农跪在田埂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泥土,望着被踩倒的一片麦苗,哭得撕心裂肺。不远处,一名新兵浑身发抖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长枪,脸色惨白如纸——他方才行军时踩坏了半亩即将抽穗的麦田。

      围观的村民渐渐多了起来,交头接耳间满是惶恐与不满。“去年南楚的兵抢了我们的粮,今年不会又要遭罪吧?”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原本整齐的军阵里,不少将士面露犹疑,军心渐渐浮动。

      “胡闹!”一声怒喝划破喧闹,萧君鸿勒马赶来,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新兵面前,抽出腰间长剑,剑刃直指新兵咽喉:“行军无状,惊扰百姓,按军法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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