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落人海》杉北

15、第 15 章 跟你一样的

　　江祁原地转了一圈，这才将目光定在了站在火锅料店内的裴舒。
　　她今天穿着白色长袖，袖口挽到了手肘处估计是热的，江祁看过去的时候她刚好就在门口隔着玻璃正回头看着什么。江祁走过去的时候里面一伙人已经大包小包一窝蜂地走了出来。
　　“祁哥！这么巧，你干哈呢！”裴霁在最前头招呼道。
　　“挣点小钱，”江祁晃了晃摄像机，“不巧，你姐看见我了，她人呢？”
　　“里面呢，在付钱。”裴霁说。
　　江祁的目光下移，几人手上的食物里夹杂着几个惹眼的粉色的饰品袋，他说：“买的挺多。”
　　“不止呢，”裴霁热情地冲着几人手上的袋子指点道，“这个姐的，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个，那个，三年不出门出门买三年。”
　　江祁笑了起来，裴舒拎着一盒肥牛卷走出来说：“笑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笑你。”江祁缓了缓道。

　　“你逛街吗？”裴舒问。
　　“你缺劳动力了？”江祁再次扫了眼那几人满当当的手，直觉自己说的没有半点毛病。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裴舒凑近看了眼江祁的摄像机，“出来拍照？”
　　“嗯。”江祁自然而然地跟上几人的步子，和裴舒两个人闲人般地落在了后面。
　　他发现裴舒对摄像好像很感兴趣，下一句一定是问他拍什么了。
　　“拍到什么了吗？”
　　江祁从善如流地说：“回去发你几张看看。”
　　“就喜欢你这爽快劲！”裴舒忍不住道，“我那两个月拍了不少照片，都越看越普通，光靠像素撑着了，每天都在觉得白瞎了我两个月的时间。”
　　“那，要不给你拍一张？”
　　“不了不了，我摆不出姿势，脸僵得跟个木头似的拍什么啊，还不如偷拍的呢，我主要喜欢看好看的风景和帅哥美女。”
　　“茄子，”江祁忽然停下脚步将摄像机对着裴舒，只见这厮愣了片刻脸上便挤着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猛地侧到了一边，江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吓得跟我拿枪怼着你似的。”
　　裴舒凑过来想看：“拍了吗？”
　　“没拍，太丑了。”江祁说。
　　裴舒两根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颊然后冲江祁笑：“现在呢？”
　　“好看。”江祁说。
　　“我很满意。”裴舒满意地拍拍手跟上了几人的步子。

　　“六个人刚好叫两辆车，”高鸣点开打车软件道，“那个男生去不去的？”
　　裴霁回头喊了一声：“祁哥，你跟我们走吗？”
　　江祁有些犹豫，他们要是在这边溜达，那他跟着走走也没什么问题，要是走的话……
　　“你们去哪？”
　　“菜市场，”裴舒说，“我们去买点菜晚上家里聚。”
　　“那我不去了，我还有事。”
　　“行，”裴舒想了想问，“你中秋一个人过吗？你奶奶……”
　　江祁哦了一声：“还在医院，病有点反复了。”
　　该不该邀请一下江祁呢？毕竟大团圆节的爹不疼娘不爱奶奶还在医院，孤零零一个人怎么行。
　　“你晚上来搭个伙吗？”裴舒问。

　　“祁哥，来啊，”裴霁附和道，显然也觉得江祁太孤单了，他想起了自己冤种游戏玩伴的叮咛，“我们都是随便的人。”
　　“去你的谁随便了，”张明涛捞了一把裴霁的后脑勺，“不过欢迎啊，人多热闹，那俩要跟家里过晚上不来。”
　　他抬起下巴豪爽地指向了“那俩”同志。
　　“行。”江祁说。

　　几人分批离开后又在菜市场门口聚集了，高鸣挑起菜来简直继承了亲妈的得心应手，在几人呆滞的目光下跟老板有模有样地讲着价。
　　裴舒见过阿姨买回来没被处理过的生肉，也在超市里见过更直观一点的，但真的直面被原生态的鱼肉菜包围的感觉，她还是有点受不住。
　　太熏人了。
　　她拧着眉扯下袖子放在鼻子前猛吸了一大口，然后缓了缓咬牙问裴霁：“他要讲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裴霁同样咬牙切齿，“我的妈，那些苍蝇是认真的吗。”
　　裴舒闭了闭眼不忍直视道：“别跟我说，我看不见。”
　　高鸣扭头说：“娇生惯养。”
　　姐弟俩：“……”我他妈，听听这鬼话！

　　张明涛和另外两个走到了下一个摊位，裴舒想吃甜玉米，他们在挑。
　　“老板，这玉米怎么卖啊？”
　　听听，高鸣后继有人。
　　“等会儿啊，儿子，过来称一下！”老板脑袋往这偏了偏。
　　裴舒看了好一会也没发现这摊位上还有第二个人，等了一下她才看见里面摆着张躺椅，店主儿子躺在上面脑门盖着报纸下面盖着黑色外套，有那么点合而为一的味道。
　　“哦——”儿子不甘不愿地应了声，然后扒拉开自己身上的东西穿着个拖鞋就走了过来。
　　裴霁脸都绿了：“王炼？”
　　王炼脸都黑了：“裴霁？”
　　裴舒：“你们什么矛盾？”

　　高鸣拎着东西过来插嘴道：“老板，玉米怎么卖啊？”
　　“二十块一斤，要买买不买拉倒。”
　　“……抢钱？”高鸣愣住了。
　　裴霁扯住他的胳膊往另一边扯：“走了走了，换一家。”
　　他实在是怕自己气不过跟王炼打起来，也怕王炼抖落出他逃课被逮的事，更怕打起来一个不小心地上那些乱七八糟一团团还带水的东西甩到他身上。
　　瞧瞧他姐踮着脚走路的艰难。
　　裴舒凑过来逼问道：“你们什么矛盾？”
　　矛盾？矛盾大了，就是这人收了他班里那俩家伙做小弟天天找他麻烦，要不是祁哥帮忙……祁哥？
　　裴霁忽然在裴舒一头雾水的时候直起了身子走到王炼面前气势汹汹地指着张明涛他们本来挑好的玉米说：“正常价卖，包好看点，不然……哼哼。”

　　王炼脸上简直是五彩斑斓的黑，被裴霁这么一提醒，他总算也想起来自己还有把柄落在人手上。
　　“艹！”他跟裴霁互瞪了好一会才弯下身子拿出了一把刀来。
　　裴霁后退一步：“你干嘛？”
　　他不会要同归于尽吧？
　　高鸣拍了拍裴霁的肩膀解释道：“切一下玉米尾巴，喏，那个疙瘩。”
　　王炼当着几人的面恶狠狠地削着疙瘩，那气势说是在宰裴霁都没问题。
　　手头一快就飞到了裴霁的脸上，他本着和平共处原则忍下了快脱口而出的艹字。
　　“你和裴舒是姐弟？”
　　“怎么，看不出来？”裴舒问。
　　她迟迟没得到这俩什么矛盾的答案，现在有点不爽。
　　“没，”王炼绑好袋子递给眉清目善的张明涛，“付了钱赶紧走。”

　　菜市场里逛了一圈，高鸣总算觉得差不多了，这会连裴舒胳膊上都架了三袋的东西，她点点头松了口气。
　　总算好了。
　　“叫车叫车，回家回家，”她催促道，“我不行了。”
　　“别呀，喝奶茶吗？”裴霁说。
　　“对啊，都没买喝的，来点酒？”
　　“喝得跟付临安那样我可不管啊，我家里没客房。”裴舒说。
　　“成成成，我们酒量大着呢，”高鸣低头点小程序，“你们那个朋友要吗？就那个什么祁哥，他晚上不是要来？”
　　“那先去店里坐着吧，站不住了。”裴舒颓废道。

　　—祁哥，喝奶茶不？
　　—哪家店？

　　“嚯，祁哥现在也不跟我客气了喔。”裴霁将奶茶店地址发了过去，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生椰抹茶麻薯，微糖，少冰。

　　江祁放下手机去灌了壶热水进来，奶奶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气色还行。
　　她盯着江祁出去又进来进来又出去，反复几次总算皱着眉道：“你怎么还在这？”
　　“老太太，我才刚来多久啊你就想赶我走？”
　　“你不跟同学出去玩？不交朋友，啊跟着个老太太，老太太看着眼烦呢。”
　　“玩？”江祁坐下来给奶奶削梨吃，刀轻巧地顺着剥皮，他垂着头说，“玩了呀。”
　　“哟，真交朋友了？高庆没蒙我啊。”
　　“你就让他监督我吧，闲的，等会挣不到钱。”江祁说。
　　奶奶没管高庆挣不挣得到钱，她坐直了问：“同学啊？几个啊？什么时候玩儿了？”
　　“嗯，”江祁想了想，说，“一个，刚刚。”
　　“你刚刚不是在拍照片吗？这么快都玩好了？你耍老婆子呢？”奶奶惊讶道。
　　“嗯，就是遇见了，晚上叫我去吃饭。”
　　“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奶奶试探道。
　　“女孩子，坐我后面的那个，之前不是提过好几次？不过吃饭不止她一个，还有几个男生。”
　　“挺好挺好，你那语气我怎么听得出来要不要好，我以为你单纯觉得她有趣呢，”奶奶接过江祁削好的梨，“别玩了，削一整条很骄傲似的，去洗洗手。”
　　“等会再洗，我也吃一个，”江祁笑了笑，“而且你见我什么时候主动提过同学啊。”
　　他将果皮撕成几段丢掉，随手又拿了个梨出来削。
　　奶奶看得心急：“人家远吗？你不收拾收拾打扮打扮？糙汉子似的我都嫌弃，再买些礼物，不是中秋吗，提盒月饼去 ，哎呦你怎么还在这闲的哟，四点了还不准备出发了？”

　　“奶奶，你这皇帝不急太监急是跟高庆学的吗？”江祁被奶奶念叨地直发笑，“她住在我们家对门，很快的，而且他们还没逛完回去呢。”
　　“在对门啊，这么巧，你没提过。”
　　“你过几天回来不是就能看见？”
　　“那你不去帮个忙什么的？”奶奶冲着江祁的胳膊拍打了一下，“哎呦，我这暴脾气怎么有你这么个不咸不淡的孙子。”
　　江祁装作躲避的样子跟奶奶求饶：“行行行，等会儿就去，等会儿就去，你这暴脾气才容易气出毛病呢。”

　　奶奶没在意，她悄悄凑过来，像是要讲什么重大机密，等江祁侧耳过去，只听她说：“这女孩怎么样啊？”
　　“……嗯——”江祁拉长音倒足了奶奶的胃口，好一会才说，“跟你一样的暴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