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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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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听得眉头紧蹙,她一下跳下花坛站起身来,她看程叙,以及程叙手指处工人忙碌的身影。
秦桑眉心显现出川字,眼神深邃,语气却并不严肃,声音甚至放得很轻,她说:“二十了吧,说话还不动脑子?”
程叙眉头一皱,秦桑笑,“干工地的怎么了?你未必吃得了那样的苦,且,人家一个月一万好几二万多,六七百一天,你即使上了好的大学毕业时干什么可以?”
程叙梗着脖子,他目视着秦桑,近视的眼睛蒙上水雾,“我听见你爸说的话了,是不是你也那么想?”话末声音哽咽,他一吸鼻子。
“那你就应当知道,我爸洋洋得意所说的他口中的事实,实在是我心中难以磨灭的一根刺。”秦桑想起他爸满口胡言就止不住烦躁,她取出卫生纸递给眼泪盈眶的少年。
程叙斜一眼她递过的洁白纸巾没接,他抬手用力擦了一把,然后说:“我上去了”,紧接着长腿一迈,转身就走。
这动作给秦桑惹笑,秦桑看他背影,“叙叙想开点,哭鼻子也不用不好意思。”程叙头也不回走了。
秦桑原地蹲下发了会儿呆,站起身时有些腿麻,她走了几步扶着树跺脚,抬头时猛然看见女贞树墙后一线浅蓝牛仔布,和自己身上一个颜色。
秦桑凝眉走过去,坐在长椅上打游戏的少年,白T牛仔衬衣,不是周宁逍又是谁。
小姑家附近确实没别处,倒是好找。
秦桑尴尬地摸鼻子,少年抬头莞尔一笑,秦桑笑,“你来多久了?”
“厨房地拖了就下来了,有一会儿了吧。”周宁逍看着手机目不斜视回答。
秦桑出来时,厨房几乎都收拾差不多了,只台面收拾一下就好,周宁逍做事又迅速,秦桑咬了下唇,也就是说,周宁逍大概是全程围观。
秦桑看他袖口挽起,操作不停的手一时没接话,周宁逍应该是察觉到,他抬起头,“我打游戏,什么都没听到。”
“害,业务不熟练,本来想安慰人,结果给人家小孩整哭了。”秦桑自嘲一笑。
周宁逍稍稍迟疑,“要不我看看他去?”
秦桑往过走,“不用,让他自己静一会儿。”她在周宁逍旁边坐下,“你游戏瘾啊,抽空就打。”
秦桑这话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子,人家明显是觉得听见尴尬,于是用打游戏来缓解,她还非得问,好在周宁逍只笑笑说:“可能有点吧,恰好有时间。”
秦桑坐在长椅另一端,离周宁逍比较远,她掏出手机回了些消息,又问小姑程叙回去没,然后给汪冉发了一串小狗捂嘴嘻嘻.jpg
附消息:宝子中秋快乐
我回来给你带月饼,别嫌弃ao【小黄脸脸红】
汪冉秒回一排黑脸
附消息:难为妹妹想着我了
秦桑瞬间就笑了,并发了一串哈哈哈过去,汪冉回复:什么,你要给我带你亲手做的的月饼,好,我现在就去说给我妈知道
并盗图当面刷屏。
两人你来我往日常玩笑,结束聊天时秦桑想着沙雕消息笑眯眯,她看站起来的周宁逍,“不打了吗?”
周宁逍点头,“嗯,结束了。”
秦桑哦一声,起身就看见脚步匆忙的工人,今天十五啊,她登时丧气起来,又不可避免想到程叙。
偏周宁逍开口就踩雷,“程叙去哪了,你姑估计很担心,要去找一下吗?”毕竟侄女找对象了都大哭一场。
秦桑闭眼,“弟弟,你这就叫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周宁逍是真没听见不成?
周宁逍疑惑看她,秦桑一笑,“是不是觉得我找对象了,我姑比我妈都激动?”
风含着桂花香,给周宁逍吹起两撮呆毛,他头发有些轻微自然卷,不是很黑,黄偏栗色,看着蓬松细软,室内不明显,阳光照着像是染过。
秦桑一问,周宁逍连连点头,头上呆毛跟着抖动,“对。”
秦桑把风糊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我姑结婚晚了后悔,一众亲戚就属她催我最凶,看我有着落了她高兴。”
周宁逍似懂非懂点头,又坐回长椅,秦桑愣了愣往他面前走了半步,周宁逍慢吞吞说:“我觉得有点不太好。”
秦桑放下挽起的衣袖并整理,“是吧,她怕我蹈她的覆辙,我知道,可说句伤人心的,悔与不悔,终归也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她为我好,可说得多了还是止不住烦。”
周宁逍微微沉吟,秦桑下巴轻抬,“走,我们转转再上去。”
“可以。”周宁逍说着起身,结果他一个踉跄,秦桑赶忙给人搀住,酒气顺着周宁逍体温爬进秦桑鼻腔。
秦桑眉头轻锁,她审视周宁逍,“你喝醉了?”
少年站稳摇头,“没,就是晕,我一喝酒就这样。”
秦桑没好气,“谁让你不知道推辞,还三杯就三杯,说得倒是潇洒。”
周宁逍好脾气笑,秦桑还搀着他,“能走不?晕得厉害就再坐一会儿。”
周宁逍笑,“没事呀,走一下吹吹风就清醒了。”
“难得有风。”秦桑说着收回手,“那我就松手了。”
瞬间感觉胳膊空荡,周宁逍垂眸看了下“哦。”
秦桑微一犹豫,虚虚挽住周宁逍,“最近到处施工,还是给你扶着吧,别给摔了。”
周宁逍道不会,秦桑拉他往出走,“买杯蜂蜜柚子茶解酒,然后下午去舅舅家,你就说刚喝多了难受,别端杯了。”
周宁逍应好,秦桑再嘱咐些事,去奶茶店路过施工地,周宁逍看着初具雏形的凉亭,他提醒,“小心踩到钉子。”
秦桑嗯嗯,“我舅说修凉亭铺草坪,凉亭看起来快了,就是再过段时间凉快了,草坪成活率堪忧。”
周宁逍赞同,“要好还是春天铺,一场春雨就绿意悠悠。”
两人说几句闲话走过工地,刚走过,周宁逍身形摇晃一脚踩进泥里,秦桑拉他自己也踩了进去,秦桑……
两人相看,秦桑忍笑,“哦豁。”
周宁逍呆愣愣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他说着就掏出卫生纸,蹲下给秦桑擦鞋子。
“那有个坑,”秦桑懵了下退开一步,她也蹲下去,“有些惶恐啊,我自己来吧。”
周宁逍没说话,坚持给秦桑先擦,秦桑看一眼那平展的、伪装得极好的淤泥(不过现在有几个凌乱的脚印了),“真是货真价实的坑,平展展不踩一脚谁看得出来,你先给自己擦吧,你那白鞋显眼。”
秦桑穿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很容易擦,周宁逍唔一声,“鞋带擦不干净了。”
秦桑毫不在意,“没事,差不多行了,赶紧擦你自己的吧。”他一只脚几乎全踩淤泥里去,鞋面都是泥,秦桑都有些无从下手。
“小两口踩烂泥巴里去了吧,这边有水管,过来洗,烂泥浆子哪里擦得干净哟——”一个大哥抱着木板,声音浑厚,高声吆喝。
秦桑回头,“好嘞,谢谢大哥。”她起身一拉周宁逍,“去洗吧,确实是擦不干净了。”
两人跑大哥指的地方,周宁逍解开水管,“你把鞋底冲一下吧。”
“你们小两口还没结婚吧,男孩殷勤得很啊。”那大哥一边把木板往车上装一边打量他们。
秦桑笑,“大哥好眼力。”
中年汉子嘿笑,“那是,趁还没结婚,多使唤使唤他,这时候的男孩随你刁难。”
秦桑一乐,“大哥这话有深意,可见您是过来人。”
“那是,都年轻过来的,唉不过还是现在小年轻好,我媳妇,我过年回去想和她买情侣装,她死活怕羞不同意,买了她也不和我穿街上去,我说现在风气这么好,又不是从前。”
秦桑穿着白色衬衣裙子牛仔腰封,和周宁逍确实挺搭,又是一个牌子,风格很像,当真有些情侣装的样子。
这大哥话匣子打开,秦桑也乐意聊天,两人兴致勃勃交谈,“一看大哥就是个宠老婆的,大哥哪里人啊……”
周宁逍洗好,秦桑递纸给他,周宁逍接过看向中年汉子,“大哥,你们这有没用的木板不,我拿两块给那垫上。”
“哎哟,小伙子人不错,那边就有,他们天天水管忘了关,我早说去垫上,几天也没人踩就给忘了。”
秦桑……她看周宁逍,“上天眷顾,我们运气真好。”
买了茶,秦桑和周宁逍在桂花树下闲逛,秦桑伸手摇落桂花,“‘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桂花是真香。”
金桂如笑,她靠在树下,腰封掐出的细瘦腰板挺直,“我小时候很不喜欢桂花,太常见,到处都是,就觉得很俗气,在外面这些年就好怀念老家随处可见的桂花,尤其中秋前后忽然闻到一点桂花香,就愈发想念。”
抬眼看去,桂树如云,一串串花穗像一颗颗发光的星子,周宁逍弯唇,“我一直很喜欢桂花,而且你们这边桂花仿佛更香一些。”
“我也觉得,我那小区不是也有寥寥几根桂树嘛,站在树下都感觉桂花香时有时无,不像这,人都像是泡在花香里。不过,有就行了,过犹不及,太香也腻人。”
秦桑停顿一时,她叹口气,双手环胸,“他们总说我要后悔,可前路都是未知,没到后悔那天人没了也说不一定。”
周宁逍啊一声看她,流露出几分吃惊模样,呆呆愣愣的。
秦桑弯眼一笑,声音也带笑,“峰峦流泉,平川广野,不让我自己趟一遭,我怎么知道悔与不悔。”她甩了下手,豪气万千,潇洒又自在。
“是山是水,是沟是坎,走了才知道。”
我孤立行一意,悔与不悔不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