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Ⅲ]花与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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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春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时代，那种无忧无虑、胆大包天的时候。
还记得初见水柔是在自己八岁之际，那时水柔还只是个婴孩，是师父的女儿。
那个时候师娘正好临盆，师父在收到街坊的报信后忙拽上自己回了家，着急得竟是连以往最严苛的练功都不再管自己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师父慌张的样子，在欧阳春的心中，师父应当是时时都面如泰山不变色的。可就是在师娘临盆时，他见到了师父与往日不一样的面貌。
伴着房中传来的师娘惨厉的叫声，说实话，欧阳春心中也急。不过因为他不懂师娘究竟是为何这般痛苦，而又不敢贸然上前去问。只好一边数着师父在院中踱步转了多少圈；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是何人如此厉害，令得师娘受如此重的伤。
听师娘的声音，这必定是很重很重的伤了！可究竟是中毒还是遭人偷袭？最近也没见有什么人来找师傅讨教啊！那难不成真是中毒？！可若是中毒，不应当叫大夫来或是师父自己上去用内力逼毒么？怎生就叫了这么多的丫鬟婆子呢？
真是怪哉，怪哉！
就这样，欧阳春一直数圈儿数到二更天，饭也没有吃上，但看师父额上全是汗水，也无丝毫怨言；又加上担忧师娘的毒是否解了，欧阳春只好忍了。
好算未过多久，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音。
师父不转圈儿了，师娘的房门也打开了。
就见一婆子出来对正松了口气的师父报喜道：
“恭喜水师父喜得千金！
闻言，师父几乎是用冲的便进了师娘的房间，见师父这般，欧阳春想要不自己也进去吧，于是摸着鼻子就慢慢走进去了。而房门口的婆子丫鬟见进来的是水师父的徒弟，平日里都当是儿子一样带着的，便觉得也不会有失礼法，未加阻拦。
当欧阳春进去了见到的就是自家师父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娃娃在傻呵呵的笑着，就像一个普通人一般，与往日更不相同了。
而自家师娘正一脸苍白的靠在了床头，见自己来了对自己绽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向自己招了招手。
“来，春儿，这是我和你师父的孩子水柔，今后也是你的师妹。你可要做个好哥哥，处处保护她啊！”
“......是。”
“夫人，你看，我们的柔儿对我笑了，真可爱！”师父傻乐着，欧阳春一点也不明白师父为何要笑，师娘不还病着呢吗！？
“嗯，真是太可爱了，对吧，春儿？”就见师娘应了师父一声，将襁褓抱来凑近他面前。
“......可爱。”
欧阳春看着襁褓中有些红皱，像个小猴儿的的脸蛋皱了皱眉。婴孩似乎很胆大，看到他也不怕，反而嘻嘻地笑着，‘依依呀呀’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倒是那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这么就看进了欧阳春的心里。
不过那是欧阳春不明白，他只是疑惑道：
师娘不是中毒了么？哪来的这么一个猴儿样的小娃娃？为什么长得像猴子师父和师娘还认为可爱？
这个困惑追随了欧阳春近二十年，终于是在水柔十八岁时明白了。
那日也与往常一样，日光和煦、天气晴朗的。
那日他也如以往那般准备回家后带着小师妹到了后山的谷中，为她讲出去后遇到的那些江湖事迹。
只是那日，进村后看到的是遍地的鲜红。
只是那日，他疯狂的跑回家中，见到的只有师父与师娘冰冷的尸体，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小师妹。
当时他疯了一样，冲冲撞撞，入目即是触目惊心的红。
再也没有人会对他说‘哎！水家的小子慢点啊！’
再也没有机会让师父考察自己的武艺，和自己拆上几招。
北侠欧阳春觉得这是自他当大侠以来最无力的一刻。
当他颤抖着双手扶起水柔时，当他恐惧地将手伸去探她的鼻息时。他惊奇的发现，还有那么丝温热，便是水柔尚且活着！
于是立马点穴止血，再双手化掌为水柔输入真气，却只是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很快，额上便布满了薄薄的细汗，但欧阳春并不打算放弃，他依旧将自己的内力毫不吝啬地送入水柔体内。
“没用的......师兄......你莫要浪费力气了......”微弱的声音从水柔口中传来，只见她眼带留恋地看着他，呢喃着，“真好......死前还能再见着你。”
“柔儿，你会没事的，相信师兄！”欧阳春焦虑，“我们还要为村子里无辜死去的人报仇！为师父他们报仇啊！”
“师兄......带我去后山好么？”
“......嗯。”
应了水柔的要求，欧阳春只好先带水柔去了后山，只是到了却久久不见水柔出声。
沉默了些时候，欧阳春唯恐师妹大限已到，想要出声叫她一声时，便又听到她喘着气说：
“师兄，这里的景色...还是这么漂亮。”
“嗯。”
“师兄，好想一直这么看下去......”
“没事的，柔儿，你会没事的！”欧阳春忙出言安慰，其实心内也是心虚一片。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水柔突然微笑着开口道：
“师兄，喜欢茉莉么？”
“......喜欢。”
“那，便好了。”
语罢，水柔竟是缓缓瞌上了眼，神情安详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好在欧阳春慌忙几日光景，连仇人都已剿灭后，又再见水柔重新睁开双眼。
自那以后，欧阳春便发誓定会好好照顾水柔一生，将她娶进了门。
虽然水柔还是落下了病根，但欧阳春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她重要的了。
“如今，又是多少年的光景啊......”欧阳春感叹，竟忘了还在市集之中。而自己的手上，还握着一对明月珰。
身旁的展昭早就尴尬许久了，可又不好意思去打扰欧阳春回忆。毕竟他的神情是变了又变，最后停格在欣慰当中。
而小贩却不是这么想，只觉得今日倒霉。你说这汉子怎么不偏不倚就跑到他这儿发呆了呢？
可小贩不敢说出口，一来是因为展大人在旁边，怎么也得给些面子；而来则是因为见欧阳春身量粗犷，怕是自己刚出了声，就被他的拳头给砸个半死。
这边展昭见小贩脸色青白，知他心中必是恼了，可却也不好说出口来提醒。展昭只好硬着脸皮问着自己面前那俩簪子哪个好，与摊主说说话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如今欧阳春这一声感叹后倒是回神儿了，当下就掏出银子激动地拍在摆放首饰的小桌上，震得小推车颠簸。
欧阳春还附上了一句：“不用找了！”便想甩袖走了。
展昭见欧阳春已经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到忽略了他的存在，只好狠狠心随意拿了一支，放下二两银钱跟上了欧阳春。
身后的小贩见到银子激动啊，居然不用找钱！！！可当展昭拍下二两银子的时候，小贩想这哪能啊，于是扯开喉咙便喊道：
“展大人，还没找钱呢——！”
欧阳春又注意到展昭时他们已走过了半条街巷，他歉意的对展昭说：
“咳，兄弟，见笑了哈。”
“无甚大碍。”展昭心中憋笑。
在临近府衙的巷口遇到了正互相耳语的展慕夏和水柔，顺理成章的便就这么打算回府去了，还顺带邀请欧阳春夫妇入住府内，好尽地主之谊。
欧阳春高兴应了，大大咧咧的随着展昭走，丝毫没有为方才的事感到尴尬。
于是开封一众在开饭时便正好见四人大包小包的进来，还不客气的就入座用膳了。
介绍了欧阳春夫妇后众人互相见礼，这么一折腾之后包夫人才得空问了展慕夏一句：
“慕夏，今日出游感觉如何？咱们开封府好玩的多了去吧！”
“嗯，的确很多新鲜事物都是慕夏闻所未闻的，确实是开了眼界！”展慕夏含笑道，“我还去偷师了一门手艺呢！”
“哦，说来听听！”包夫人眼中闪着光芒，来了极大的兴趣。
“嘿嘿，今儿个慕夏向婆婆偷学怎么制豆花，还自创了......”
“三娘！”展昭对展慕夏和包夫人打成一片很是乐见其成，但他可不想被众人知道今日被她展慕夏耍了的事。
展昭出口制止，展慕夏只好将话吞回了肚中，递了一个‘可不是我不讲’的眼神给包夫人。包夫人也无奈回以一个‘哎，谁叫他是展护卫呢！’的眼色。
“咳，那你今日有何感受？”包夫人见上个话题接不下去了，只好转换了话题。
“呵呵。”展慕夏倒是不急着回答，只缓缓扫了眼正与欧阳春和大人他们互相敬酒的展昭一眼，感叹道，“从前也是听说的，但未曾想来到这汴京才真正有幸亲眼见到了......”
“什么？”
“这东京不愧是天子脚下，女子真开放！”
“噗.....咳咳.....”
这边展慕夏十分淡定，那边展昭刚入嘴的酒就给喷了小半口出来，呛到咳嗽。
展慕夏始终还是没有对欧阳春夫妇如何，所以在两日后，展慕夏便随展昭送他们夫妇二人至城门外去。
一边看着展昭又与欧阳春喋喋不休地寒暄起来，一边对着面前含着笑意的女子挑眉。
“他们‘江湖中人’经常这样？”
“不厌其烦。”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Ⅲ]花与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