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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入冬的雨天风寒,兰瓷一夜未睡,冻得手脚冰冷。
      天还微微亮,门被从外面推开,有个老嬷嬷端着水进来,兰瓷偏头瞅了一眼。
      微胖的体型中等身高,头发已经花白,狀似不苟言笑的一张脸,面还挺生的,兰瓷没想起来人是谁。

      对方也没有要商量的意思,一把将她从被褥里捞出,里衣没有换,外套却是从外面拿进来的,一件蓝白长袍,配着银色纹宽腰带,三两下套在身上。
      兰瓷默默扯了扯袖口,有点大,不太合身。

      嬷嬷又用热水沾湿了面巾,给她抹脸。正要帮着洗漱,就见面白稚嫩的小人儿已经自己拿了牙粉,另一只小手稳稳托着刷牙子……
      她是折着纸包倒的,一下没够,还斟酌着又倒了一下,姜黄色的细粉飘飘洒洒落下,竟一点没溢出别处。
      嬷嬷愣了愣,心里十分惊奇。

      “倒是不完全如陶妈妈所说般痴傻。”她低声嘀咕着。

      兰瓷:“……”
      默默将牙刷塞进嘴里。

      她是四天前穿来的。复生在这具名叫“贺兰瓷”的躯体上。

      也是四天前,贺家回乡途中半路遇上流寇,那些天杀的强盗,压根不给人活路,一心只要钱财和马车。贺家老爷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头一个惨死在劫匪刀下。

      那会兰瓷也刚穿过来,当时雨大,就感觉自己从高处摔下来,浑身又冷又痛。她挣扎着披头散发的坐在石头上,一时间分不清天堂地府还是东南西北。

      只记得是位年老的老太太领着官兵从远处赶来,张口就是瓷儿慈儿的,然后天崩地裂般扑向了她傍边那具破破烂烂的尸体。
      兰瓷是后来从陶妈妈口中知道的。那具尸体是原主的亲哥哥,他躲过了敌人的屠刀,护住了体弱的妹妹,单独没有保住自己的性命。

      至于陶妈妈,则是伺候原主从小到大的人。倒是挺能说的,这些天漏出不少话。可惜昨天傍晚跑来和她告了别,说是要回暨阳老家投奔远方表姨妹去了,今早就不见人影。

      ……

      早饭是白粥馒头和咸菜,嬷嬷伺候着吃的。做完这件事,嬷嬷才长舒一口气,好似完成了大任务,见东西都收拾好了,便抱着包袱领着人,从偏角的屋舍转到隔壁天字号房。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客栈宿房。一栋三层楼,一层上房十余间。贺兰瓷目测自己处在三楼,时间尚早,没什么人,周围冷冷清清。
      嬷嬷走在前头,没几步路就到了。贺兰瓷从后面往前看,见到了那位还算熟悉的老人。应该是贺家老太君,年近七旬了,身子骨还算康健,只到头来孑然一身,个中痛苦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人正对着门坐在桌前,双目无神,面庞晦涩。
      大概是看见人来了,才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痴傻的贺小姐以前在家不受重视,祖孙两人没有什么感情。
      可到底血浓于水,老太太主动拉过她的手,抹了抹眼角的泪,干巴巴的道,“这几日,祖母忙着处理家人的后事,忽略你许久,今日才得空招你来说说话。”

      老太太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贺兰瓷顿了几秒,抬头看人,见老人家一脸期待的样子,遂慢吞吞的回,“不好!”

      老太太脸色微变。

      嬷嬷在一旁急忙回答,“陶妈妈走了,小姐应当是睡的不安生,今早上很早就醒了,就默默躺在床上,乖的很。”

      贺兰瓷没吭声。

      老太君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早就从陶妈妈口中了解了“贺兰瓷”平日的性情习惯,从别处听来和亲眼所见,感觉还是不一样。但好在孙女虽傻却不疯,并不会胡乱说话,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后叫少爷吧。”老太君淡淡说道,“既已决定她以慈儿的身份示人,以前不该有的习惯都要改掉。”
      贺兰瓷支起耳朵听。

      陶妈妈说道过,贺家兄妹两长得相似,名字也差不多。哥哥是“慈”悲为怀,妹妹为“瓷”玉如镜,都叫贺兰ci。据说出生时一强一弱,特地找的高人指教,求来的同名共生。

      老太君口中亲切的“慈儿”,自然是死去的哥哥贺兰慈了。

      “奴婢记住了。”

      “宗亲那边往年来往不多,只逢年过节见过几面。他们两个又长得相似,我们换了口径和打扮,等回到丹渠,便无人会特意分辨。”

      这个世道并不太平,丫头不值钱,无后的妇人难以守住家财。贺老太君心如明镜,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往后千余种守住贺家家业及血脉的办法已经从头脑中划过,这些天她也用尽了手段,忍痛迅速处理后事,还先一步报了死讯。
      包括贺鸣夫妇和贺兰慈在内十几具尸首,早早就被安葬了。幸存的妇孺家仆各有心思,老太君也允了她们自奔前程。

      “这是下下策。”贺老太君感叹道,“却也是唯一的办法。该做的都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最艰难的几天过去了,现下贺家人,就剩下如今她们零星三两个。

      王嬷嬷默默抹了一把泪水。

      “也罢。”老太君长叹一口气,感慨万千,“今后就我们几个相依为命了,待回到丹渠拿回祖产,咱们就去县里,低调些过日子,也不怕延续不了贺家血脉。”

      她们就没指望过贺兰瓷。
      大概是想着小丫头片子,又心智不全。唯一的用处就是以后生个儿子,记入贺家族谱里,一脉接一脉延续下去……

      恐怖如斯。
      贺兰瓷打了个哆嗦。老太君以为她冷了,让嬷嬷去拿了件披风。

      贺兰瓷被留在了老太君房中。可能对老太君而言,经历了前几日的奔波劳累,应付人起来早已经疲倦,面对不爱说话有些呆傻的孙女更觉得自在安宁。

      她又叫王嬷嬷从包裹里拿出了些香甜的蜜饯,整整齐齐的摆在贺兰瓷面前的四方餐盘里,“听陶妈妈说你喜欢吃甜的,这些应当符合你的口味。”

      王嬷嬷凄凄切切木头似的杵着,老太君又一脸殷切的样子。贺兰瓷无语了两秒钟,面无表情的抬手,抓起两个梅子干往嘴里塞。

      酸甜可口,软糯鲜嫩。贺兰瓷眼睛一亮,还挺香。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

      打发了“孙子”,老太君又为行程头痛。她和王嬷嬷相处如同老姐妹,说话并无顾忌。

      “我是不敢在走山路了,”老太君戚戚道,“就算请了镖师,上高路远的,我们孤儿寡母又无依无靠,谁能保证半路不会发生什么。”

      王嬷嬷点点头:“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让老张打听了,定远县西边确实有个泗水码头,是漕帮分支管着的,三五日便要出一趟货船,半个月才来一回客船。”

      他们如今正处在青惠两州交界处的一个县城上,原先定的从惠州走船运回丹渠,只有七八日的路程,本是一劳永逸的。
      但因为中途这场意外,只能在定远县逗留。

      于是老太君和王嬷嬷商量着先坐船去惠州,等到了惠州,在想办法去丹渠。

      “只是我们没有路子,又是生面孔,定然会被宰大鱼。”王嬷嬷愁道。
      宰大鱼通常是三教九流里吃黑钱的说法。世道不宁,人人都想尽办法谋财求生。他们无依无靠,若只是多花银子买船票还好说,就怕有旁人起了黑心,到时候大包小包上船去,两手空空下船来。

      就真是祸不单行了。

      老太君沉了脸,“还得去找县衙的官差,让他们搭个线。”

      王嬷嬷迟疑着道,“前些天已经是麻烦他们许多,我见那几个官差早就不耐烦,再上门去找……可行吗?”

      老太君猛地一声拍了桌子,“若不是他们行事不力,追散了流寇,我们贺家何至于遭此大难!不过是帮着安葬死人,方便活人,本就是脱罪善后用的,他们还嫌不耐烦?”

      王嬷嬷倒吸一口冷气,“隔墙有耳!老太君千万小声些,也别气着自己。民不与官斗,咱们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贺兰瓷在一旁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老太君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变得激愤异常,结合上下几句话,她稍微一想,便猜出了大概。

      寻常靠近村落的林间小路不至于有流寇出没,贺家当时路过的地方,不过是距离定远县有一山之隔的邻崖路,那里平地居多,最近的小镇不到百里,附近还有大大小小的村落。
      贺家人运气不好,遇上的大概率是被官兵追剿逃至附近的流寇,本就是亡命之徒,自然不顾一切抢夺马车屠戮生人。
      不过老太君他们有一件事说的不对,若只是一般的捕班衙役,怎么可能有能力追剿流寇呢?

      贺兰瓷揣着一连串的问号,选择窝在肚子里。那头老太君已经下定主意,安排人去了县衙找船运路子。

      祖孙两人又一同用了午膳。一直等到日头快要落下,王嬷嬷才又哭又笑的终带着消息回来。

      “原先是不肯的,好说歹说才答应托人去问来自青州的客船,可谁能想到,好事又让奴婢碰上了,他们县衙里头还住着一位来自京都的贵人,说是本就包了一条大船,即日就要前去惠州府。我们只管顺道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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