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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挠头许久,央莺什么也写不出来。
      她决定正式一点,先拿根草在地上简略的写一封,润色,最后誊抄在自己的遗书上。

      如果她写的足够好的话,这封遗书说不定能留在史书上?
      后人或许会惊讶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叫做‘央莺’的人,只有‘央鹰’,难不成是‘央鹰’不受宠的姐姐或者妹妹?
      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的瞌睡缓缓而来,央莺没有抗拒,慢慢随着睡意躺倒。

      她睡着后,肢体缓慢的流出血液。
      牢狱常年隐在深浓的黑色中,吞没囚犯崩溃的哭喊。血流出,骨头被打断,伤口愈合,再次腐烂。没有人在乎他们,言语早已无力,他们只能朝着命定的结局走去。
      伸手没五指的黑夜不在乎。

      深红色的血液染红枯草,在昏睡中的央莺紧紧皱着眉毛,她没察觉到毒发,只是意识到有些不舒服,辗转挣扎的换个姿势,骨头咔咔作响,翻身侧睡去。

      央莺惯常穿一身玄衣。她装作男子身,因此也没人觉得奇怪。好像男子就比女子更加自由些,选择更多一些,让世人不敢置喙。

      决然一身,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本以为这辈子都不能脱离安王的掌控,只能在安王府中耗着年月,听之任之。没想到安王将机会放在了她面前,那她从此就不会再回头。
      从来到京城,到被人刺杀,从处心积虑的跟摄政王搭上关系,到摄政王出征。这之中有些她预料到的,有些是她未曾设想的。央莺坦然的想过:这已经是她能走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鲜血从内染湿衣衫,浸透央莺临时起意去寺庙求得平安福。淡绿色的平安福上书‘佑’。
      央莺的发根早已经被冷汗浸湿。

      在痛苦碾压中她反复挣扎,眼睛只能眯开一点,睁眼满目黑暗。试了几次后,她终于放弃。
      第一次没有吃那个药,会不会挺不过去?

      思绪被痛苦和恨意包裹着,她的灵魂深处在叫嚣:但凡这次能挺过去,她一定要回去把安王给杀了。
      深处的疑惑浮上来,投毒的真是安王吗?

      央莺从染血冰冷的草垛上摔下,躺在灰尘遍布的地上。
      牢狱深处的老鼠,在洞口尽头幽幽睁着猩红的眼眸,等着饱餐一顿。

      世人尚且自顾不暇,无人察觉到有人正在垂死伸出白哲的手,一遍一遍的在地面上划拉磨出痕迹。

      她从未求过任何人,可是这次却希望,不论神佛,或者是黑白无常、吞吃人的鬼魂,只要能带她离开这无边的黑暗,离开这痛苦的此生。
      她觉得自己这次挺不过去了:毒发和皇帝。哪一个都能轻易的要了她的命。

      不,不能这么想。

      央莺想起那天劫匪走到她躺倒在地上的蓝天,是那么的澄澈,一如有人曾告诉过她偏远山林中的天山湖;她仿佛又闻到阿园在驾驶马车,有一搭没一搭的微风绕过车窗,轻轻的停留在她脸上:她不想死……她曾经见过阳光,虽然那不属于她,但是她会竭尽全力得靠近,感受。

      对,对,刚刚她在想什么:杀了安王,不,是再之前的,真的是安王投毒吗?
      她觉得并不。

      安王那个蠢蛋,一院子的女人爱的都是他的身份,他不自知。
      自诩风流,每次出门倒腾的光鲜亮丽,是字面上的光鲜亮丽,重金请人制作的特质的油抹在头发上,他偏爱石楠花的香气。

      央莺曾有幸见过那个画面:安王霸气出街,整条街都寂静无声。
      甚至有商户重金让人潜伏在安王府中,提前打探消息,安王要去哪逛,他们就不去哪里摆摊。毕竟石楠花的香气和安王霸气的造型,令人望而却步。

      后来她没再见过,她越长大,安王越不许她出府,美名其约:
      保护世子。
      可他望过来眼神,恨不得央莺早死早托生,安王好高枕无忧,没有人继承他的王爷位。虽然但是,安王真的没考虑过他也会死吗?哦哦,她离开安王府的前几日,还曾听到莺莺燕燕们坐在一起说府里新来的什么道爷。

      央莺的指头轻微的颤动,是她在笑:呕,安王真是恶心死人了。

      她甚至有时对自己是否是安王亲生的都有些怀疑,毕竟她那些妹妹长的……

      “哥哥,我,我帮你拿吧。”一位妹妹有些怕生,鼓足勇气走到央莺身边,提出主动想帮央莺拿书。

      央莺在安王府没有一个用的久的奴婢,她的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她的性子人人都知道,不好欺负反而会被她坑一手,因而央莺对待这一府的人也懒得装,她目不斜视,声音冷淡:“不用了,妹妹你搬不动。”

      厚厚的一摞书,让她搬被压倒,一步三喘不说,要是这个妹妹再磕了碰了,又是她的事情。

      妹妹却像受了许多的委屈,咬紧下唇:“哥哥,我,我能搬动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没有顺着杆子上,或者是下坡打滚的叫嚣,央莺有些意外,歪头从挡住脸的书后看向身前拦住的人:这个妹妹是长眼尖脸,典型的不丑长相,只是脸上遗传了安王的一脸麻子,破坏了美感,多几分钝感。
      她再次拒绝。

      妹妹什么也没说,奔走的步伐多了些匆忙。

      央莺将这事扔在脑后就忘了,回屋读她的戏本。
      过了几天,她的屋子被敲响。

      她不想开门,懒散的躺倒在床上吩咐来人:“进来。”

      敲门的声音迟钝一下,那人没有进来,仍旧在继续敲。央莺将书本盖在脸上,烦闷的啧了一声,嘟囔一句:“非得让我来开门?”

      她衣服散乱,哗的拉开门:“有何贵干?”

      门外是一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姬妾,长眼尖脸并没有为她增加攻击性,反而多了几分脆弱美人的骨感。央莺猜测是昨天那个妹妹的母亲。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称她为夫人好了,那位夫人淡声开口。央莺一向不喜欢用什么位份称呼她们,在她看来,安王后院的任何一位女子来做安王,都不至于让堂堂一位王爷的封地能混乱成此。
      不过或许是窝囊又没本领,才让安王顺利在夺嫡之争中输了但是活了下来。

      央莺走到桌前,给她倒了一杯凉茶:“包涵,我这里没有热水。”
      态度敷衍又恶劣。

      夫人没说话,抬手拿了那杯凉茶饮了一口:
      “这茶你喝着涩喉咙吗?”

      彼时作为世子的央莺世界满是恶意,她迟钝一瞬,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这个人在说啥,她要强的皱了皱眉,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不啊,我觉得很润喉咙。”

      “但是我觉得很涩喉咙。”夫人拿出了一包茶:
      “这是我珍藏的龙井,只有在开心的日子才会喝点。没有毒,今天我来这里是光明正大来的。如果你不开心,你也可以泡一点,尝一尝。”
      “我不知道你喝的这是什么茶,我喝了一次觉得涩喉咙,我可以不说,因为我知道我只是喝一次。你一直在喝这个茶,你说润喉咙,可能是你喝惯了。但是世子不会永远喝这种最劣质的茶。”

      这是第一次,有人婉转的告诉她:世子会有不是这种劣质的未来,她的未来会改变。
      当时的央莺并不懂,只是以为她在嘲笑自己。

      央莺怒了,将茶杯猛然放在桌子上,里面的茶水嘭溅的哪里都是,甚至泼到了那位夫人身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位夫人开口,语气和望过去的眼神仍旧是淡且坦然的:
      “我本来可以撒娇告诉王爷,说你欺负我女儿,但是我没有说。你觉得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不受宠吗?还是因为我想要你一个落魄世子的感恩?”

      央莺毫不怀疑,像这样的人撒起娇,恐怕是贵为皇帝也想要将一切都呈给她。

      “我曾见过你的母亲,也许是她的原因,但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
      那位夫人将茶一饮而尽,杯子倒放在桌子上,离开时又将门关上。

      央莺才十岁,这样的事情让她不明白。

      时光一晃五六年,她再也没见过那对母女,因此也就没有能将这回忆想起来的机会。

      因为见过她的母亲,她母亲正常时,恐怕是深宫处最得体的教养老嬷嬷也挑不出来一走一站,一静一动的利益错处。
      可她没有母亲教养,开怀敞衣,浑身毛病。

      痛苦让她几乎要脱离了凡躯,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在回忆深处,她一点一点的描摹着那位夫人的模样。好像回到了那个下午,她昏昏欲睡,而有人不厌其烦的敲着门。
      央莺连握住双手的力气都没有,面目扭曲,睫毛颤动着,翻飞着,想要睁开眼,看一看那位夫人是否真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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