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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贵人日常 陆氏殁了 ...

  •   身家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稍话的人很快就说了实话,张家确实曾托人给带过话,是一个姓李的姨娘身边的丫头,问在宫里的女儿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选上万岁爷的妃嫔,诸如此类的话语。

      她们见不了主子,就把话带给了张常在身边那个叫小雨的宫女。

      顺瓜摸藤,嘉妃的人很快便从小雨口中问出话来,陆常在一向不喜欢张常在,特意赏了她几锭银子,让她闭嘴。

      嘉妃很好奇她还能想出什么法子,道:“虽说已经证实陆氏拦住了消息,以至于张家不知张氏成了嫔妃,她的姨娘和妹妹也间接是因此而过世,可这似乎更加证明了,张氏和陆氏确有旧怨,并不能为张氏开脱半分。”

      云韶点头,“我知道,但陆氏是知道玉宁的姨娘和妹妹接连过世的,她但凡还有点儿良知,就会猜测自己拦下的消息是不是很重要,进而怀疑,玉宁母亲和妹妹过世,是自己间接导致的。”

      这点嘉妃亦然认同,陆氏再怎么,到底今年才十七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做了亏心事,面上再镇定,心里头不免要发慌。

      那毕竟是两条人命。

      云韶接着道:“若是陆氏半夜看到一对母女站在她身边,询问她到底是如何落水的——”

      嘉妃顿时惊住了,她知道云韶的意思是扮鬼吓陆氏,陆氏在心虚和惊吓之下,必然不敢在这对母女面前有任何不实之言。

      可是,在宫里扮鬼?

      这般令人忌讳之事,哪怕是为了查出皇嗣到底是怎么没的,嘉妃也根本不想沾染。

      云韶仍然不肯放弃,眼看着就能给玉宁证明清白的时刻快到了,她问:“若是宫里忌讳,可否把陆氏挪去宫外问话?对外只说是修养身子便是。”

      嘉妃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于理,她不喜这样为了情义不顾自身的人,于情,则又相反。

      这魏氏当真是个妙人。

      她想了片刻,笑着道:“你可以去钟粹宫一试。”

      钟粹宫?

      贵妃高氏?

      云韶很不解,但她知道嘉妃不会乱出主意,至少这个时候应该不会。

      就算她会,那她也只有试一试这一个选择。

      好在有嘉妃的宫人进去说话,一向不喜欢她的贵妃没有把她拒之门外,但也没理她,请她进去之后,贵妃是先问了嘉妃的宫女话,然后一言不发地带着云韶去了养心殿。

      她居然一路畅通无阻,就这么见到了皇帝?

      贵妃照例懒得看她一眼,驾轻就熟地被宫女扶进了内室休息。

      云韶对“潜邸出身”这四个字,忽然就有了新的认识,贵妃果真是得宠。

      皇帝目送着贵妃进去,沉沉的目光看向云韶,“陆氏滑胎不过几日,你就要用这样的法子试探她?”

      云韶眉眼轻垂,带了些怜悯,不卑不亢道:“张氏的生身母亲和妹妹也才走了不过一月,自己还病着就跳水救人,还救了个仇人,却遭此污蔑。”

      皇帝眼底划过一丝诧然,发觉见了她不过数次,心境却都各有不同。

      这样的果敢而大胆,女子之中颇为少见。

      皇帝巍然不动地坐在那里,昏黄而黯淡的烛光之下,更显得神色难辨,漆黑的瞳仁仿佛被染上了一圈金黄,不显温和,反而是一种无机质的冷意。

      “倘若你推测出了错,反害了陆氏性命呢?”

      皇帝的嗓音中并无多少起伏,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这兴许就是帝王专属的威仪。

      云韶神情自若,毫不犹豫道:“事情水落石出之时,该赏该罚,都由您说了算。”

      她没发现,皇帝此时的神情全然转为了探究与审视。

      夜色凄凉。

      小轿带着昏迷之中的陆氏出了紫禁城,一路悄无声息,醒来的那一刻,陆氏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很费劲地睁开眼,只看到一个穿着寻常妇人衣衫的陌生女子走近,以为是太后派来服侍自己的宫女。

      心里不知怎么还有点得意,那可是太后,从前自己连请安都没资格见到的人,如今却亲自派了人来问候,更别提自她有孕之后,主子娘娘也提了她的份例。

      可是她的孩子终究是没有了。

      想到这里,陆氏只觉得浑身都开始隐隐作痛,她紧紧攥着手心,她的孩子,她触手可及的嫔位,就这么被张氏给害没了!

      “你去问问,张氏招了没有!她究竟是为什么要害我?”

      陆氏声音阴冷,片刻后没有等来宫人的答复,眉头一皱就要发怒,却陡然看到妇人身侧还牵着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

      她这才觉得周围有些安静的过分了,先前她身边一刻不停的都有医女和自己的宫女照料,如今屋里却冷冷清清。

      这妇人和小女孩穿着的根本就不是宫中服饰!

      她身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神色闪烁着,却还强装镇定:“你是哪儿的宫人?怎么这般不懂规矩,带个小孩来干什么?”

      却见那妇人和孩子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越走越近,周身弥漫着阴森的寒意。

      陆氏脸色逐渐变得惨白,一边拖着无力的身体往后退,一边对外扬声道:“来人——快来人——”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喊,周围仍旧寂静无声,没有一丝活人的动静。

      妇人漆黑无生气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她,步步逼近,声音冒着丝丝阴寒:“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的女儿。”

      陆氏拥着棉被的指节在过度用力中,泛着大片的青白色,她看着马上要到自己面前的二人,急切地喘息着,嗓子里发出模糊的难以辨别的呜咽声。

      陆氏眼睁睁看着女人走到了床前,缓缓伸长身体,带着阴冷和腐烂的臭味,几乎要贴上她的脸,这时她已经能看得清清楚楚,女人的发丝被浸湿了黏在额头上,脸色僵硬而青白,甚至腹部还有微微的隆起。

      陆氏心中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她知道,张氏的姨娘正是因为难产而死的。

      而张氏的妹妹也死在了那一日。

      陆氏瞬间心跳如擂鼓,她颤抖着闭上眼,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那么尖锐而无力。

      “不是我要害你的,我拦住了消息但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张玉宁不要和我抢,我没想要害死你们,真的不是我!”

      她说出口的句子颠倒而混乱,她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张冰冷的死人脸就在自己面前不足半寸的地方,那腐臭味越来越浓厚,她甚至能感觉到到处都是这对母子那怨恨而疯狂的气息。

      “害了你们母女俩的是你张家的夫人,是她生性善妒,不肯为你们请大夫,延误了救治的时机,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们,我还让我额娘给你们烧了纸钱!”

      陆氏一口气都不敢停歇,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她自从知道自己拦下的是什么消息,就害怕的夜夜难眠,她让人打听清楚了张氏姨娘和妹妹到底是为何而死,知道并非是自己害死时,才松了口气。

      但仍然心头难安,偷偷传话去让额娘给她们烧了纸钱,也算是为自己腹中的孩子积福。

      “可我在宫中的女儿,也要被你害死了。”那妇人仍然不肯放弃。

      陆氏就算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她说话时传来的一股阴冷,还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

      极度的惊吓之后,她现在甚至稍微有点放心了,至少眼前这对母女并非是全无神智的。

      她仍旧死死闭着眼,急切地说:“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你女儿——是张玉宁在我不小心落水以后救了我,不是她推我下去的,我这就让人去找皇上和太后,我会告诉她们事实的!”

      “求你快走吧,带着你的女儿别再纠缠我了,我以后一定不敢再害人的......”

      陆氏感觉周围的气味越来越轻,她知道这对母女一定是被她说动了,却不敢停下来,仍旧继续说:“我以后一定不敢再对张玉宁动手,还会让我阿玛额娘给你们多多烧纸,若你还是不甘心,我还可以让我哥哥去寻张夫人的麻烦,你若是想要她的命我也可以帮你,求你快——”

      话未说完,“嘎吱”一声,随着脚步声临近,陆氏知道一定是有人来了,她身子一软瘫倒在床榻上,仍然不敢睁开眼,只是试探的出声:“有人来了吗?是谁?叫什么名字?”

      “陆常在。”

      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冷漠的声音,但好在是个活生生的人,陆氏睁眼一看,两行泪水不禁流了下来,嘴上却欣喜道:“嬷嬷?你是——”

      她的神色逐渐苍白起来,她看到嬷嬷身后站着许多人,包括先前那对脸色青白的母女。

      嬷嬷冷眼瞧着她,端过来一碗漆黑的药汁子,这些年被宫里送来这里的人多了去了,她并没有什么垂怜之意。

      在宫里不守规矩,下场多半如此。

      扮鬼吓陆氏这么晦气的事儿,不说是皇帝嫔妃了,就是宫里普通的嬷嬷也根本不想掺和,只派了两个人盯着等消息。

      第二天一早,玉宁就被人用轿子抬回了景仁宫。

      这证明她是清白的。

      云韶去看时只觉心里一揪,只觉得短短几日,玉宁全然变了一副模样,整个人几乎瘦得脱了形,躺在榻上昏睡着。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旁边伺候的宫女,“你们替她换衣裳时,身上有没有伤?”

      宫女诧异的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云韶松了口气,没有动过刑便好,玉宁应当是吓着了,又兼之前母亲和妹妹接连去世,病还没好,就有被关起来,不许太医瞧,身体自然是好不了的。

      这么守了几个时辰,到晌午的时候,她醒了。

      云韶于是就把陆氏是怎么被她想出来的法子吓得哇哇乱叫,没费多久时间就把一切全招了,具体描述了下陆氏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逗她笑。

      却见玉宁神色很是勉强,不由想起这个时候的人应当很忌讳这些鬼神之说,尤其自己还没经过玉宁同意,让人扮成了她的母亲和妹妹,多少有些不尊重。

      她不由得问出了口。

      玉宁这时候才有了些激动的反应,慌忙摇着头说“是你想了法子救我,我从来只有感激你的份,我是想起了姨娘和妹妹,才难受的。”

      她的神色逐渐低落下来。

      云韶表示理解,但她本就在病重,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喝再多的药也是无济于事,只好想些别的话逗她笑。

      然而就在这日的傍晚,留在宫外照顾陆氏的人传了消息来,陆氏殁了。

      这下连云韶也笑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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