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不如抢地盘》如见山

42、第 42 章

　　“十天后，将会有一场雨”

　　姜肆下笔的动作一顿，片刻后道：

　　“你说什么？”

　　女希氏温和又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天后，将会迎来一场大雨。”

　　这一次，姜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真的要下雨了。

　　等了这么久，历经生死，翻山越岭终于等来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姜肆颤抖着手，把笔放下，然后将脸埋入掌心中，一言不发。

　　连女希氏此时都不知道，姜肆现在的情绪怎么样。

　　或许是高兴，或者是兴奋，或许是别的。

　　总之应当复杂。

　　她总是猜不透人类的情绪为什么，总是那么丰富饱满。

　　良久，姜肆放下手，除了眼眶微红能看出眼角残留的眼泪外，还算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到：

　　“妮儿。”

　　在隔壁读书的陶妮儿听到声音，立刻起身走过来：

　　“神女。”

　　姜肆说话又快又清晰道：

　　“你去通知柱子他们，下山的时间延后十天，十天后我们再出发。”

　　陶妮儿愣了一下：

　　“延后十天？”

　　姜肆嗯了一声，郑重地说：

　　“另外，你再跟陶五叔说，十天后下雨，让他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

　　陶妮儿一边听点头，等听完正要应下时，忽然察觉到不对。

　　她蓦地睁大眼睛看着姜肆，随后磕磕巴巴地问：

　　“下雨？”

　　姜肆严肃的神情，在看见陶妮儿傻傻的模样以后，终于笑开了，她用清亮的声音，肯定地说：

　　“对，要下雨了，快去通知大家吧。”

　　陶妮儿嘴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最终对着姜肆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猛地转身冲出去，接着姜肆便听见她边跑边喊道：

　　“神女说要下雨了，神女说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此时寨子中正起了好几个工地施工建房子，大半的人都在帮忙，陶妮儿的话轻易地穿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除了隔的远的，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听到了这个消息。

　　很快，议论声响起。

　　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着陶妮儿，七嘴八舌地问。

　　当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外面大批的人突然冲进议事堂，激动地向姜肆求证：

　　“神女，这，这是真的？真的要下雨了？”

　　他们哆嗦着嘴唇，满脸期盼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姜肆否认。

　　姜肆含笑道：

　　“对，十天后大雨将至。”

　　议事堂中安静一瞬，但随着一个汉子嚎啕大哭，议事堂立刻喧闹起来。

　　有人当场跪下，痛哭流涕，有人大笑出声。

　　这一年过得太艰辛，能撑到现在的，心头具是蒙上了一层阴影，每到夜里就让人辗转反侧。

　　无人知晓，他们在夜里苦着脸叹了多少声息。

　　如今，雨要来了。

　　盼了这么久的雨要来了，怎么能让人情绪不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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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旱折磨半年有余的北地在一个午后，大雨突然而至。

　　噼里啪啦的声音想起时，不少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雨打在地上溅起灰尘，雨打在身上，砸得肉痛。

　　人们才恍然惊觉，这是，下雨了。

　　而荆山上的人，有姜肆提前预告。

　　他们面对大雨，欣喜若狂狂奔进雨里，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淋湿。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柱子仰头，雨水砸进眼里，眼前一片模糊。

　　到这时，他自己都分不清，眼睛里沁出的到底是什么。

　　校场内站满了人，姜肆站在议事堂门前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牵起一抹笑。

　　但很快，那笑意就下去了。

　　她问女希氏道：

　　“旱灾结束了吗？”

　　女希氏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姜肆的眉眼间笼上一层阴翳，声音低低的继续道：

　　“干旱完了，饥荒却不会结束。”

　　姜肆这段时间，一有空，就翻史书，野史正史都看。

　　其中书中有记载，不管历朝历代，每逢遇上自然灾害，造成的百姓饥荒。

　　即便灾害已经得到有效控制，饥荒却会一直持续。

　　在贫穷落后的古时代，粮食产量低下，加上各种苛捐杂税不断，普通百姓便是丰年时候，手里留下的粮食也仅够自己一家一年的嚼用。

　　所以一旦遇上了荒年，没个几年休养生息，百姓饥荒的状态是不会改变的。

　　就像如今的大齐。

　　毕竟粮食生长是需要漫长的时间。

　　这个时候，女希氏残忍地告诉了她另一个坏消息：

　　“今年冬天大雪，有雪灾。”

　　姜肆下意识抿紧了唇：

　　“果然坏事都凑到了一起。”

　　女希氏不语。

　　姜肆也沉默下去，不再说话。

　　她看着屋中狂欢的众人，心情越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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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后的第二天，姜肆就带着人出发了。

　　她此行一共带了五人，陶妮儿，柱子，顺子，以及上次和顺子一起探路的齐安。

　　而最后一人是陈盈。

　　最开始的人选里是没有她的，是陈盈自己听说他们要去京城后找上姜肆，想要一并前去。

　　虽然打算再不回陈家，可陈盈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家里人，她想去回去再看看亲人。

　　姜肆没有拒绝，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何况陈盈对京城熟悉，带上她许多事或许能方便些。

　　去往京城路途遥远，按照先前秦婆婆所说，路上流民众多。

　　为了保障安全，其实最保险的方法应当学秦婆婆他们一样，穿得越破烂越好。

　　只不过这个念头，在姜肆脑海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因为姜肆突然意识到，这次下山其实是一个扬名的大好机会。

　　之前下山的人固然能为她宣扬名声，可效果远不如她亲自走到天下百姓面前，为他们施展神迹来的好，所以她必须抓住机会。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行路时，姜肆特别注意仪态和整洁。

　　她身穿女希氏特意准备的青衣，面容可亲，加上些故作疏离目下无尘，看起来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便是没有旁人在，从陶妮儿几人越发恭敬的态度中可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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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路的日子枯燥炎热，许是大部分流民已经走过了这段路，所以从薛县，到走出荆山县，他们都没有遇上什么人。

　　荒芜的路上只能看见他们一行人，显得萧索寂寥。

　　天黑前，姜肆他们到达一座破庙，准备在此夜宿。

　　破庙虽然破，但地方却不小，足够容纳好几十个人。

　　姜肆一走进去，莫名就觉得这地方太空旷了，说不定还会有人进来借宿。

　　她这想法刚冒出来没多久，破庙里果然陆陆续续跑进来好些人。

　　大多人衣衫褴褛，黝黑的面庞上，愁眉苦脸。

　　即便有一两个看起来稍微衣衫整齐干净的，可那饱经风霜的面容，一看便知道是吃了不少苦的。

　　这样一来，姜肆几人就变得尤为扎眼。

　　这扎眼不仅仅在于他们的穿着外貌，更在于身上的那股精气神。

　　总之每一个进入破庙里的人，对于他们的存在，都投来异样又警惕的目光。

　　陶妮儿有些紧张，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妮儿，过来。”

　　这时姜肆的声音传来，立刻将她从那种紧张感中解救出来。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忙起身走过去，小声唤道：

　　“姑娘。”

　　姜肆睁看眼，她把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手里的书递到陶妮儿面前说：

　　“这是你今晚的作业，好好读。”

　　陶妮儿小心地接过书，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是。”

　　陶妮儿坐回了原位，爱惜地抚摸了一下书皮，才翻开书页，专注的默读起来，全然没注意到其他事情。

　　脸色也不如先前那样紧张，苍白。

　　一旁的陈盈瞥了一眼陶妮儿的书上的字，垂下眼眸，没有说什么。

　　陶妮儿自从开始认字以后，异常勤奋，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能掌握常见字形的读写，且能完整无障碍的诵读简单短句。

　　姜肆对比自然乐见其成，时不时就会人给她一本书，让她自己看。

　　本来现在每天赶路这么累，姜肆自下山后，就没给过她书了。

　　不过今晚上要是不给她转移一下注意力，陶妮儿恐怕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陶妮儿旁若无人地看书，陈盈柱子几人见怪不怪，可在破庙其他人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认字读书一事，在盛世便不是一般人家能办到的。

　　眼下一间破庙里，流民蜷缩在旁，满心满眼惦记着到下一个城镇能不能喝上一碗粥，吃上一个窝窝头，或者有一碗水就更好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却还有人在恬静安宁地地翻阅读书。

　　两方人，就好像在一瞬间处在两个世界一样。

　　而在流民的眼里，姜肆等人的身上顿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扈先生，他们……”

　　破庙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小乞丐模样的小子，眼睛叽里咕噜地在姜肆几人身上乱转，流出贪婪和精明的光芒。

　　被称作扈先生的人瘦得跟竹竿一样，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样貌。

　　他双手塞进袖口里，耸肩靠在墙上，身上灰色的衣袍依稀能看出，这是件文士制式的衣袍。

　　扈先生听见小乞丐的声音，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道：

　　“别瞎想，惹不起，睡吧。”

　　说完剪短的三句话，他就响起了鼾声。

　　小乞丐见状眼睛里的光一暗，悻悻地从姜肆他们那儿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