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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有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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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远站在门外,神色淡漠。
不得不说,真是惹眼,他穿着件白衬衣,臂弯搭着西服外套,人站的跟小白杨似的,薄唇微抿,就像荧幕里走出的忧郁王子,来来往往的行人皆成陪衬。
再看看胡二花里胡哨、吊儿郎当,只要眼没瞎,都不会选错人。
胡苏没想到会被抓了个正着,无所畏惧地扭头看了眼,又转了回去,朝着叶蓁蓁微抬下巴,问她:“想吃啥?”
叶蓁蓁还未开口,就被林泽远冷硬地抢先,“谢谢,我会照顾她。”
胡苏耸肩,无所谓,他还嫌麻烦呢,“走了。”
“等一下。”
胡苏站住,不耐烦地回了句,“干吗?”
林泽远朝他伸出一只手,面色平静,“诊断报告。”
纸质的,被他随意一折,塞在胸前的口袋里,胡苏嗤笑,扬手抽出来扔给他,“你来的可真及时,再晚来一分钟,她针都打完了。”
说完大摇大摆地消失在门外面。
叶蓁蓁抬头看了看吊瓶,哈,照这个速度,起码还得十分钟呢。
林泽远拿了报告就坐在她身边,短短几行字,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本厚重的学术文献。
叶蓁蓁此刻倒是心平气和,没有尴尬,也没有难堪。
不知道从哪里看过一句话说,一个人从这个空间进入到另一个空间,表面上什么都没变,可是身体里所有的基因都被重新打乱。
她是她,她也不是她。
叶蓁蓁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林泽远缓缓开口,有一种疲惫包含在里面。
叶蓁蓁摸了摸口袋,“呀,我手机呢?”
又打开随身携带的包包,翻了翻,果然不见踪影,有可能落在了饮品店,也有可能掉在胡二车上。
林泽远略一偏头,审视的目光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喉头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叶蓁蓁默默地数着点滴,这样的林泽远,她太熟悉了,沉默寡淡,擅长冷战。
曾经,她就是这样被他逼疯的。
“疼吗?”
“啊?”
林泽远把西装外套搭在她身上,轻轻扶着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很嫩,针孔附近有着青色的淤痕。
叶蓁蓁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略低着头,睫毛纤纤却遮不住眼底的伤感。
一瞬间,眼前的林泽远和记忆中的他重叠在了一起。
那一年,他也是这样愧疚地坐在她面前,丢掉高傲,低声地对她说着:“对不起。”
叶蓁蓁忽然觉得心塞。
哎,命运。
等到一瓶苏打水滴完,整个胳膊都快抬不起来,叶蓁蓁咬牙切齿地想,她再也不想受这个罪。
冷饮可以丢掉,但小龙虾不能没有。
从现在开始,她要好好犒劳她的胃,假如人生只还有这短短的五年,她不想静心清修,只想红尘滚滚。
回家的路上,叶蓁蓁贴着冰凉的玻璃窗,从麻辣烫到火锅烤串,全在脑海中过了遍。
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统统入口。
“呀,蓁蓁,你这是怎么了?”冯桂月打开门,一看到她手上的止血贴就惊叫起来。
“没事。”
叶蓁蓁踢掉拖鞋,穿着它走了半天也是蛮累的。
“哎哟,还没吃晚饭吧,林先生吩咐我煮的白粥已经做好了,我给你盛点。”
桌上摆着几样时令小菜,绿油油一片。
叶蓁蓁没什么胃口,准备拿包点心应付一下,刚打开零食柜,被林泽远砰的一下关上。
“吃点饭,不要吃这些。”
他一手撑在面板上,是个半包围的姿势,灼热的体温从背后蒸腾而来,一点也不比烈阳逊色。
若是搁从前,叶蓁蓁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转身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央求他喂她。
现在,许是太久没亲密过,总觉得有点尴尬。
幸好冯姨在一边帮腔,“就是,蓁蓁少吃些零食,不然你又要胃不舒服。”
叶蓁蓁收回手来,不情不愿地坐到餐桌前。
白粥配上绿油油的时令蔬菜,本该是香甜可口的,但是,她真的毫无食欲。
叶蓁蓁神色恹恹夹了根菜心放在瓷白的碟子里,其实她不喜欢吃素,要不是今天碰到胡二,她都忘了以前的她,也是无肉不欢。
否则也不会被嘲笑了那么多年。
“不想吃?”
叶蓁蓁怔了怔,“啊?”
林泽远放下筷子,起身去往厨房,“冯姨,还有没有别的菜?”
冯桂月正在收拾橱柜,闻言擦了擦手,关掉灶上小火煨着的瓦罐汤,“林先生,还有鸡汤,炖了很久特别有营养,我这就给你盛出来。”
林泽远看她用汤勺舀了大半碗鸡肉,上面漂浮着一层黄油,澄亮亮的,他回头看了叶蓁蓁一眼,对冯桂月说:“冯姨,你把鸡肉挑出来。”
说着又把碗拿了过来,“我来吧。”
“呀,林先生你不吃鸡肉?”
林泽远:“给蓁蓁的。”
“我们蓁蓁不喝鸡汤,嫌太油腻,我每次都煮来做高汤。”冯桂月说着忽然住口,“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不是,她今天胃不舒服。”
冯桂月急匆匆去往餐厅,“蓁蓁,你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做。”
“不用了。”
“呀,都说了让你少吃点减脂餐,那个又没有油水,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不晓得那个明星天天吃素都怀不了孕。”
“冯姨,”叶蓁蓁忽然打断她的话,“你去休息吧,不早了。”
“我还没收拾完。”
“放着吧,明天再收拾。”叶蓁蓁面无表情地搅了几下碗里的白粥。
冯桂月有些意外,不知所措地看了林泽远一眼。
“冯姨,你去休息,我来收拾。”
“哦哦,林先生你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很方便的,剩下的你别动我明儿一早收拾。”
“知道了。”
林泽远走到叶蓁蓁身旁,弯腰轻轻在她头顶揉了几下,“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叶蓁蓁:……
靠,要不要突然这么温柔,怪吓人的。
家里的厨房是简奢风格,主色调是黑色和深灰,略显冰冷,不过头顶的光是暖的,林泽远像一抹流动的白云,穿梭其中。
他对这里不熟。
是的,这才新婚第一天,之前又没有同居过,能熟才怪。
也就那次她骗他,他才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
为什么骗他,哎,还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动了歪心思。
有次她跟罗小妞在外滑雪,一不小心扭了脚,罗小妞奚落她,“啧,不是说你俩在一起了吗,你这消失了好几天,你男朋友连个电话也不打,对你可真放心。”
林泽远那时候在做一个重要课题,忙的昏天暗地,叶蓁蓁也不好过分打扰,恰逢罗小妞结束上一段感情,两个人相约去散心。
叶蓁蓁心不在焉地翻着手机,替林泽远辩解,“他很忙,马上要考试了。”
罗小妞翻了个白眼,“切,再忙会连个信息都没有。”
也是,叶蓁蓁自嘲地笑笑,都两天了,只要她不联系他,他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问询。
不是有句话叫,时间就像乳—沟,挤挤总会有的。
他只是不放在心上,也不想。
到了第三天晚上,终究是心有不甘,她给林泽远去了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他略显清冷的声音,叶蓁蓁再也忍不住,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林泽远。”
林泽远心平气和地问她,“出什么事了?”
恼怒、怨恨、悲伤等各种情绪一拥而上,叶蓁蓁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哭的像个破碎的雪人。
他等她情绪渐稳,才又耐心地问了遍,“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叶蓁蓁抽抽噎噎,“我在滑雪场,扭到脚了。”
似乎这在他那里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林泽远仍是很淡定,“严重吗,去看医生了吗?”
叶蓁蓁十分生气,冲着他大吼,“林泽远,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是不是我死了你都不会多问一句,你根本就不爱我对不对?”
那端有一瞬间的沉默,他说:“我去不了,太远了。”
叶蓁蓁愤恨地挂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林泽远打了过来,她赌气挂掉,如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他的语调一如往常,没什么起伏,他说:“我去不了,你在的地方太远,加急护照也不行,你身边有人照顾吗?”
隔着大半个地球,有心也无力。
徐徐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流,缓缓从她心头滑过,浇灭了愤怒之火,最后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看啊,她就是这么好哄,要求的也不多,只不过几句话而已。
甜言蜜语,甘之如饴。
许是这种氛围太难得,又或许是她不愿结束,在察觉到他要挂掉电话之前,叶蓁蓁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林泽远。”
“嗯?”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怀孕了。”
“什么?”
“对不起,孩子没保住。”叶蓁蓁忐忑不安,语气里满是愧疚和小心翼翼,“阿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蓁蓁?”
“蓁蓁?”
面前的呼唤声和遥远的记忆重合,叶蓁蓁看着他,恍若不识。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