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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漆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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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红的木门前,是潮湿的水泥地,有小说写道,住在廊头的房间,最是阴气。
那家只住了两个人,老婆婆和小孙子,虽在一个楼层谋生,但是,邻里的深情厚谊却被一堵名叫“陌生”的墙堵住。最让三秀心底发毛的,是那日地上所摆的物什。
一碗、一蜡、一香。
白瓷碗丰韵饱满的腰身像是龙眼(方言,荔枝),残缺的一角给它完美的体态上笼罩一层病态的残缺美,。猩红的蜡烛,火苗在跳动,柱身泪如雨下,颗粒丝连不舍,留下深而长的泪痕。被插成雨洒的萝卜坨上,孤零零的斜立着一根香,妖娆的烟雾冒出懵懂的脑袋,丝丝探入门缝。
自那日后,三秀出门进门,脑袋始终如受惊的鹌鹑,蛰伏在胸口。
城里几乎每户人家,都会在大门上安置一个猫眼,这对于流浪在外的三秀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定心丸。
猫眼外,墙,地板,半清不楚,是应声灯一闪一灭的黄光,伴随着滴滴脆响的滴水声,映衬出恐怖的气氛。
无人。
三秀落下一颗提心吊胆的心脏,蜘蛛在脑内织起一张密网,像是在自我洗脑。
*
楼管每每看到三秀进楼,都会用一种“盼他死”的目光盯着他。
有一种缘分,叫做偶然。
懵懂少年,年轻气盛,一脚毫不犹豫的踏入另一座织耕牢笼的地域,脸上却还挂着终于逃出牢笼的喜悦。他初来咋到,对于新鲜的人、事、物,充满了观猴般的好奇。他漫不经心的闲逛,终于来到了写满岁月沧桑的老城区,生活的宁静感裹挟着泛黄的旧报纸,在他处的卓越成就令自己的笑容勾上迷之自信,他会在这座别国他乡,创建自己的帝国,属于自己的人生。
中介对于少年的到来,有种想冲天爆烟花,从门口一路撒鲜花的激动感,握住少年的手掌都在微微发抖。
三秀对于中介毫不吝啬的口吐热情,默默的抹了把脸,只是微微一笑。
泛黄的旧报纸上,字迹模糊,还有干硬的茶叶粘在上面,折叠的两页紧紧贴在一起,难舍难分。三秀捡起脚边的旧报纸,走到保安室的窗口,看里面漆黑的光线,人似乎不在,他把报纸叠放到窗沿上放好,手掌还没来得及撤走,就被一只力气极大的肥手抓住,把三秀吓了一跳。
看着神出鬼没的楼管,一种强烈的反感在喉间打转,被抓住的手腕像只刺猬,倒立起身上的每一根刺:“放开!”
楼管不但没放,还用着一种极其厌恶的眼光盯着他,三秀很恼火,这是在挑衅他吗?
中介老好人的分开两人,多日的积怨在三秀的脑袋上敲打,只需要一个轻微的导火线。譬如,一棵树上落下一片叶子,被他从肩膀上拾起,清风拂面,衣角外翻,浪漫的B感正把借物抒情的愁人的基调拉满,结果叶子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圈,背面经脉里懒散的寄生着一条肥大的八骨丁(方言,洋辣子。一种有毒的虫子,不认识的大人可以度娘),顿时血从嘴角闷出,无辜的虫子被脚底残忍蹂躏。
何况现下给他脸色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简直是在身为社种人的面前蹦迪 。他会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不单单只是波及初中没毕业的小屁孩。
中介努力把三秀隔开,开口对楼管吼道:“孩子给你捡报纸呢,你个四肢肥大的蠢货!”
楼管看了一眼窗沿上的报纸,把它放在桌子上,又横了三秀一眼,坐回椅子上,方才的厌恶减弱了一丢丢:“几楼的?”
三秀被这话问的来气,怼道:“关你鸟事?”
矛盾一触即发,中介忙回答:“三楼!三楼,欸,我说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安分的做你的看门狗吧,你个肥猪!”
铁质的茶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除了老婆查岗时里面泡两张茶叶外,其它时候,里面都是能溢出杯沿的啤酒。中介第一次被庞大的身躯里住着弱小心灵,任打任挨的楼管驳面,脸颊冒出扫面的热气。
楼管指着三秀,面露凶恶道:“你个倒霉催的!谁叫你回答我的!”
吼吼,三秀体内的暴躁因子在跳动,他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把中介从身前搬到身后:“打一架吧。”
灰尘在空中笼罩成泡雾,三秀盯着一秒紧闭的窗户,默默的竖了一根中指,最终在中介的一通马屁天花乱坠之下,去看房了。
有人上楼,就有人下楼,同行右侧,终会踩在同一节台阶上。
有人把这说成是五百年的修缘,换来的一次擦肩而过。
小鬼(对年纪比自己小的称呼)蹦蹦跳跳的下楼,老远,三秀便听到楼层被震动,咚、咚、咚……
大热天,被裹成一条圆溜溜的“毛毛虫”,短发油的根根分明,把半张小脸遮住,小鬼没有”上下楼梯,靠右行”的规矩意识,像只懵懂的小兔子,和同样懵懂,把手搭在栏杆上的三秀对面。
小鬼歪了歪头,似乎对挡住他去路的人感到心喜,凑过脑袋,和三秀拉近距离:“哥哥……,你来找江柜玩吗?”
有人形容小孩子的声音如同千里传音,雷鸣贯耳,这一看就是被痛苦折磨的深刻检讨。
江柜的声音不幼稚,甚至带着一种凄瑟,一种无人独我的空寂感,这种感觉,总是会诱发人内心深处的孤独,从而与之共情。
三秀不自觉道:“嗯,你家住几楼?”
一种填满心房的欢雀,让植根于黑海孤寂里的花朵绽开裂缝,成长,成长……
“三楼。”
先行踩点的中介打开了房门,见三秀迟迟没有上来,后怕他反悔,急匆匆地跑下楼,在楼梯拐角和他相遇,中介落下一颗不安心,楼里的空气似乎变的一促瑟凉,中介不自禁拢了拢西装外套。
门牌上悬了一方圆镜,是复古的黄铜色,门上积了灰尘,楼里的破败和楼管的态度,让三秀一度想反悔。
最终,可悲的人类跪在金钱的吝啬下,舔舐它的脚底,闻着恶臭的味道,屈服。
*
三秀觉得是自己太累了,人在疲劳的时候,总会开发自己身体的某一器官,去探知外界的未解密。
金丝边的眼镜在鼻梁上滑下一点点,烟圈在三秀嘴里啵、啵、啵,在空中漂浮,三五秒后碎散。
摁灭了烟头,寂静的走廊里,应声灯被开门声震亮,淡黄的光线在电工走后三天,又继续了它的一闪一灭,三秀又听到了摁响打火机的声音,好奇心驱使他拉开小半边窗帘,隔着如同牢房的网格铁管窗,凝视着廊头的动作,他的房间是在廊道的侧壁。
江柜蹲在门缝前,手掌试探香柱,至上而下,飞蛾扑火,穿透手心,三秀骤然放大声音:“嘿!小鬼,别碰那东西!”
瘦小的手掌悬在空中,江柜静默了很久,恶魔膝盖下的黑抹杀了夜里渴寻光明人的路,未名人在恶魔府邸点了一根香,目中无人的勇气令人敬佩,猩红的光点在黑暗里极显突出,中指轻微弹动柱身,香灰如同落花,随风碎散。
“哥哥……”
趁三秀出神,江柜神出鬼没的贴在铁管窗上,委委屈屈。
三秀打开卧室里的白灯,又拉了拉窗帘,给人制造一种现实感,这会削弱胆小者对黑暗的恐惧:“怎么了,你奶奶呢?”
手机上显示了时间,现在是晚上12:30,小鬼应该乖乖的听着摇篮曲,美美的进入梦乡才对。
以前看恐怖电影,剧情里面总会有,晚上12点过后,有人叫你,千万别回答的情节。可是放在现实社会里,估计没有几个人会做出与女主相反的回应。
江柜抿唇,抓住铁管窗的手指在颤抖,头部微微侧向廊头的木门,三秀听到有东西在地上吧唧爬动的声音,门被咚的一声按在墙壁上,在寂静的夜里堪比鬼敲门。
这楼里有东西,江柜在害怕,那东西似乎已经半边身子爬出了门槛,手指在地上抓挠出白痕,第二抓变成了红痕,长长的舌头吐了出来,舌尖滴着血。
三秀二话不说,急中生智,匆忙间放了一首《精忠报国》给自己壮胆,甩掉脸上的眼镜,右手拽过扫把,左手推开房门,气势汹汹地朝小鬼那边冲去,拔起小鬼就是一顿百米冲刺,一个漂亮的回旋踢,把自家门踢的脑袋一怔一怔的。
江柜牢牢的抱紧三秀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的颈项里,寻找安全的气息,因为害怕,身体都在颤抖。
音乐被他关了,卧室里的灯还开着,玻璃窗没有关,窗帘没有拉,三秀咽了咽口水,拽紧扫把没敢进去。
黑夜如同一潭池水,静谧,幽深。
一块石头坠入寒潭,激起千层浪花。
半截身子被毫不留情的拖进门内,凄厉的惨叫声,使三秀的每一个毛孔,无不在叫嚣着恐惧。
关门的声音落下,三秀发抖着双腿去寻找眼镜。
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为你开了一扇窗。
三秀跪着戴好了眼镜,伸手把埋在他颈项里的脑袋拔出来:“害怕吗?”
江柜依旧是那一头三年没洗的头发,散发出掉进茅坑里的臭味,他把双手留在三秀的侧颈上,一下没一下的摩擦:“嗯,江柜想和哥哥睡。”
毛绒衣服包裹住的后背被三秀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小孩子对于死亡的观念是淡薄的,在他们的世界里,只分喜欢和讨厌。
额角的虚汗在诉说真实,三秀明天会报警,眼下,他只能自保二人能活过明天早上。
三秀并不打算打道回府重归卧室,而是就杂货包裹堆上警惕一夜,把小鬼安全的护在怀里。
翌日,三秀请了一天假,楼道里来了四五个警察,闪光灯刺激着一夜未眠的眼角膜,三秀拉着江柜站在一边,等候一会儿去警局喝茶的待遇。
老婆婆死了,十指鹰抓般僵硬着嵌入沙发,眼球鼓出,面馆的一次性筷子从口腔内,插穿了后颈,筷头的血还在滴。现场留有打斗的痕迹,可屋内只有老婆婆的指纹,地上散落了圆形的白色药片。
二人被一番盘问之后,走出警局。江柜在警局里毫不犹豫的挥洒对他赤诚的喜欢,不出意外的,三秀在江柜欲哭流涕的表情下,提出了要抚养他的话。不过,三秀刚成年不久,本身并不具有抚养孩子的权力,警局也是极力反对,提出会帮江柜找好孤儿院。
三秀的嫌疑并没有被洗脱,这让警局难以放心把一个弱小乖巧的孩子交在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