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永夜》七月在予

6、遗迹

　　冰上有很多冻硬了的血迹。

　　我们已经在冰原上走了三天，又在冰山上爬了四天，背包里的干粮早已经没有了。我饥肠辘辘地前行，拖着疲软无力的脚步跟在001身后。

　　001比我更加疲惫，他的腿受伤了，之前还流了很多血。但是在这片冰山上，我们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如果身体跟冰面接触太久，这些冰会直接把我们的身体冻僵的。

　　风越来越多，天气预报中的好天气已经过去了，南极冰原上的风俗可以达到飓风级别。我的双眼已经被风刮得睁不开了，再往前走，就是一片苍茫。

　　在跨过一座山脊时，001一头栽倒下去，消失在我眼前。

　　“001！徐明是！徐明是！”我赶紧加快脚步追上他，脚下的雪深一脚浅一脚的，我趴在山脊上，看着徐明是的身体沿着山坡一直滚了好几圈，等他停了，我才勉强追上。

　　我扛起他，继续沿着地上的血迹走。然而没走几步，我的身体就虚弱得不行了，一头栽倒在雪里。手中的电筒滚出去，光线倒插在雪堆里。

　　我动了动手指，够不着，身体很累，很冷！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儿了吗？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连那一点小小的光也没了。

　　sa……va……si

　　又是那个奇怪的声音，你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喊呢？

　　sa……va……si

　　我抱紧自己的身体，蜷缩在黑暗中，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思索。

　　你到底为什么缠着我？Savasi是在喊我吗？

　　sa……va……si

　　又是一阵仿佛来自心底的呼唤。我的意识迷迷糊糊，只觉得在雪地中有人抱起了我。

　　是谁？

　　那双手很冰凉，僵硬，像是死人的手一样。

　　sa……va……si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一个来自我心底，还有一个似乎就在我头顶，在我面前。我努力睁开眼，但无奈的是，身体不听使唤，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从勉强睁开的一条缝隙中，我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似乎闭着眼。

　　是……是……谁……

　　是sa……va……si吗？我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梦话一样。

　　等我醒来，手电筒在我手中打开着，001躺在我身边。

　　我赶紧叫醒他。

　　“我还没死？太好了……”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风雪停了。”

　　“你把我背到这来的？”

　　我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了，后面我也晕过去了。”

　　我们在身边发现了另一大滩血迹，猜测这里应该发生过一场恶斗。

　　到底是谁跟谁斗呢？

　　想要知道真相，只能一步步沿着血迹查找了。我不敢把昏迷期间看到的影子跟001说，因为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人还是其他的东西。

　　那东西为什么要救我？还有那个满身眼睛的水母怪不是说找到我了吗？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带着满腹的体温，我跟001顺着这些血迹一直走，翻过一座山，再穿过一条峡谷，终于在两条峡谷的交界处发现了一座尸山。而尸山的下面是一个六芒星图案，尸体挡住的部分则是那个巨型眼睛。

　　这些尸体身上穿着跟我们一模一样的服装，甚至有些面孔还是不久前曾经擦肩而过的人。他们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脸部都已经冻成了青紫色，表情或惊恐，或狰狞，或绝望，还有一两个被压在尸山底下的，正伸出自己的手，向外求救！

　　001久久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也许他是通过这个想着他哥哥的处境，他哥哥是不是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恐惧？

　　漫长的夜晚，寒冷的环境，未知的敌人，诡异的呼唤，还有那神秘的图案……

　　sa……va……si

　　我看着尸山耳边又响起了那诡异的呼唤，我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任何的东西。那声音1来源究竟在哪里？

　　sa……va……si

　　再一次想起了那个声音，我仿佛听到了我此生难以想象的声音：那声音好像是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准确来说，应该是从我心里传出来的。

　　你是谁？我尝试着在心里回应。

　　sa……va……si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不要再装神弄鬼了，给我滚出来！

　　sa……va……si，当你见到我时，你会知道我是谁……

　　我睁开眼，手心却已经出汗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踏上了这片大陆，我的心就越来越不像我的心了，这里有一个神秘的声音，一直在呼唤我，企图唤醒我心中某些埋藏很久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反复检查，反复思考，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跟所有人一样出生，一样地读幼儿园、一样地上学，一样地高考，一样地毕业，而后被忽悠到了一个私人科考队……除此之外，根本就是平平无奇乏善可陈，根本不值得某些鬼怪神佛的觊觎。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001说。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聪明而又执著的大汉子正在找他哥哥，我不能连累他。

　　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走吧，不要看了。”

　　“嗯。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沿着另一条血迹追去。

　　走了大约一小时的路程，山谷的凹陷处有一个洞穴，而洞口确实立着一扇门。

　　我们打着手电，照到了大门上，这扇门似乎是铅质的，上面刻有很多奇怪的符号，门的正中间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跟六芒星上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恐怕是一个未知的文明！”我拿手机拍下门上的图案和符号，“先拍下来，说不定回去之后能研究出什么好东西。”

　　“我打开看看，你走远些。”001伸手推门，门有点重，我也上来帮他，在两个人的联合发力下，我们终于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儿。

　　他打头阵，进入了门里。我紧随其后。洞穴里面黑漆漆的，但是风小了，明显比外面更温暖。洞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001拿出手枪，随时做好准备。

　　我也是。

　　墙壁上有着很多的壁画，内容多是一些小人在围着一只眼睛手舞足蹈，不是跳舞就是在祭祀。有时候还会把一些青年男女杀了，放在六芒星图案上。

　　图案的线条很奇怪，不像是用工具刻上去的，倒像是用指甲抠出来，每一道线条上都有明显的指甲状的痕迹。

　　我看着这些壁画有些头皮发麻，心想这个文明应该还是奴隶时代或者封建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血腥。

　　洞穴深处摆着很多的骷髅，不止是人的，还有各种动物的，上至飞鸟海鸥，下至深海鲨鱼，都能在这里找到其尸骸。

　　再往里面走，我们还在骨骼中发现了类似恐龙的东西。

　　到了这里洞穴也渐渐变小了，我们只能一前一后，猫着腰爬过去，而且这个洞穴是倾斜的，我们一直在向下行走。

　　“你说我们会不会走到地心？”

　　“不太可能，从南极到地心还有很远的距离。别忘了，我们刚刚可是在南极山脉上，这里最多只是通到山体的地下部分。”

　　出了狭小的洞穴后，外面的空旷让我们大吃一惊，窄路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石厅，岩石壁上布满了发光的晶体，像灯一样照亮了这里。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走过来，我看到穿这种长袍的人立即警觉起来，握紧了手枪。

　　“不要紧张，”白袍老人朝我们鞠躬，“你们的朋友已经在寒舍等候了。”

　　“你懂我们的语言？”

　　“懂，大家都是人，没有什么不懂的。”老人自始至终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看他没有恶意，我们不敢跟他走，继续问：“是哪些朋友？”

　　“一个坐着轮椅的和几个保安。”

　　我跟001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在总部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跟你们一样。”老人的回答很简洁，“这里很冷，我们进去再说吧。”

　　我们没有跟上去，老人明白我们不敢相信他人，所以定住了脚步，回过身来拿出对讲机：“你们要不要跟你们的朋友交流一下？”

　　001接过对讲机，按下了开机键：“这里是001，这里是001，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他说完后，静静地等着，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之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来：“我是000，你们那边有多少人？”

　　“两人。”

　　“其他人没来吗？”

　　001：“不知道。”001没有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你们现在来跟我们会合吧，拿到长生不老药之后一起出去。”000说道。

　　“收到。”001把对讲机还给老人。

　　老人没有接，笑眯眯地说道：“这是你们的东西，给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用呢？留着吧。”

　　我们跟着老人穿过大厅，沿着楼梯往下走，越往地下，温度越高，渐渐的，我们感觉自己的羽绒服太热了，身体已经开始出汗了。

　　“脱下来吧，里面没有寒冷和冰雪。”老人走在前面引路，只是他一直闭着双眼，走楼梯却完全没有踉踉跄跄的感觉，似乎早已习惯黑暗。

　　由于前面听到了000和其他人的声音，所以我们对这个老人的戒备心也放低了不少。三下五除二，我们就脱了外面一层厚厚的羽绒服，摘下了绒帽子，一身轻松地跟着老人往地下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