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永夜》七月在予

1、科考

　　2022年7月1日

　　我叫华子辉，今年……虚岁23岁吧，实际22岁，上个月刚刚从东州大学的生物工程专业毕业。大学四年就这么一眨眼过去了，想想自己还真是没学到什么东西。大学毕业前四处海投简历，最终发现了一支正在招人的科考队。

　　据介绍，这是一支即将启航去南极的科考队，由三家大型的科技公司提供资金支持。科考队目前还缺几个机械专业、电子通信专业、地质学、气象学和生物学专业方面的人才。待遇方面还不错，出海航行考察期间每月两万工资，科考成果显著的话会有成果奖，大约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

　　我当时看着待遇丰厚，而且作为一个生物学专业绩点靠后，没拿过奖学金，没参加过什么比赛，也没发过论文的人，平平无奇的专业废材来说，刚毕业有这么好的工作，无疑是天上掉馅饼。

　　尤其是现在疫情紧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每天都有很多小公司破产，毕业生反倒是一年比一年多，所以工作也是一天比一天难找。

　　头脑发热至极，我赶紧投了过去，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被别人抢先了。

　　大约两天之后，科考队招聘的负责人就来联系我了。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根据我当时的判断，大概在五十岁左右，是个男人。

　　他问了我几个问题。第一个是当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作为一个科考队员该如何选择？我当时的回答是在尽量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完成科考任务，同时尽量保护好科考队的仪器工具。

　　他嗯了一声，对我的回答还算是比较满意。第二个问题是如果有其他公司的人高价向你购买科考成果，你该如何处理？

　　我当时想也没想，直接回了他：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做，雇主花钱让我去科考，无论科考的成果是什么，都应该优先交给雇主。其实，我当时心里却不这么想的，只要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自然是先交给雇主。

　　他又嗯了一声，电话那头停顿了良久，我在这边也只能默默等待。终于，他那边再次传来一个声音：“最后一个问题由你来问吧。”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们不按常理出牌，把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留给了我，我卡壳了：“请您给我一分钟，我思考一下。”

　　……一分钟后，我问：“请问方便告诉我你们此次科考的大概计划吗？”

　　“这个……恐怕不可以。”电话那头继续说道，“科考的具体安排只有正式加入的成员才可以知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绝对会保证每个科考员的安全。像您这么优秀的毕业生，如果有了这一次的科考经历，想来以后进入科研所工作会变得很容易。”

　　我有些迟疑：“我想请问，你们此次去南极是去考察什么？”

　　“前段时间，南极出现轻微地震，我们监测到震源中心出现了一个能量波动，所以组织了一批人去考察一下。”

　　我赶紧在电脑的浏览器上敲下“南极地震”四个关键词，发现还真有这件事。

　　对方继续说道：“想必你已经查了吧，如果你愿意加入，请在邮箱中收到的电子合同上签字，七月一日下午6点前来福建泉州集合，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的。”

　　我拿到电子合同后，反反复复地看上面的条款，除了甲方乙方，还真的一点关键信息都没透露。我盯着上面的月工资两万，包吃包住，心里忍不想自己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跟老妈说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些担忧，怕我年纪轻轻被人骗了。

　　我安慰她说，不要担心，万一是你儿子我时来运转，真的踩了狗屎运呢！可能真的碰上一支缺人的科考队，只要跟他们出去走一圈，不管有没有科考成果，起码简历上可以添一笔辉煌的功绩。

　　她叹了口气说，你的事我不太懂，自己注意安全吧。她拿了把水果刀放进我行李中。

　　我赶紧叫她拿出来，说这个过不了安检的。她才悻悻地放下自己各种疯狂的念头。

　　早上五点，老妈还在睡觉，收拾好行李后，直接上了去泉州的动车，在车上，我睡得很沉，也梦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茫茫的大地上，到处飘着白雾，根本看不清前面有什么。

　　我往前爬，身下是一片冷冰冰的岩石。在岩石的缺口，我用力地抬起头，看到了这辈子都令我难以忘记的东西。

　　一个水母一样巨大的怪物，无数的巨大触须从黑雾中蔓延出来，透明的身体里流动着一颗颗晶莹的萤火虫，它像一座山一样立在南极的海边。

　　在巨型水母的前面，陆地上，站着一列穿着白袍的人，他们像一个个雪人一样站在水母面前，背对着我的目光，站成一个半圆形。

　　忽然，最中间的一个人似乎发现了我的存在，他慢慢转身……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那个转身过来的正面跟背面一模一样，根本没有脸，更别说眼睛鼻子嘴了。

　　我陡然睁开眼睛，打翻了桌上的一杯水，对面及旁边的乘客看着我同样一言不发。

　　“对……对不起。”

　　我揉揉眼睛，继续看向窗外，动车已经到达了泉州地界。

　　叮咚~，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我打开手机，上面显示一个新朋友加我。

　　我点了同意，同时发了一条信息问【你好？】

　　【你好，我是南极科考队织女号的联系人赵晓川，你下动车后，我们会有专门的摆渡人员接你到宾馆。等核酸阴性结果出来之后我们会直接安排你上船。】

　　【好的。】我回了两个字，目光落在屏幕上，盯着赵晓川三个字，心里不禁有些不安：为什么我一到泉州，他们就知道了我来了呢？

　　我下意识向四周审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除非他们在云端监视我的手机信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科考队的实力应该是不容小觑的。

　　下了车，一个穿着T恤的年轻男子上前来，身强体壮，身高大约一米九，比我高了一个头，容貌俊朗：“请问是华子辉先生吗？”

　　我点点头。

　　“我是织女号的安保人员，代号001，今后这几天就由我负责您的安全。”他伸手要帮我拿行李。

　　我赶紧摆手：“不必了，这点东西我还是可以拿的。”001开了一辆suv过来接我，他先送我去医院做了核酸检测，之后直接把我带到五月花宾馆中安置下来，这一路上，他除了非必要的询问外，一般不说话，我也曾试图从他嘴里挖出哪怕一丁点儿关于这次科考的内容，他都冷漠以待，完全隔绝我的话语。

　　有一次饭后，我随口问了一句：“你也是跟着我们去南极吗？”

　　他破天荒地回答了：“是的。”

　　房间里的气氛太严肃了，我打趣地问道：“001，有织女号是不是还有一个牛郎号呀？”

　　谁知，001的脸色咋变，变得有些难看，他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我在房间里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问个问题吗？为什么他脸色变得这么奇怪？就算牛郎号是秘密，以后还是会见到的。

　　但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奇怪。出于好奇，我赶紧在电脑上查南极科考队的织女号和牛郎号，发现在正规网页上根本没有关于这两艘科考船的信息。不过在一个论坛上，倒是出现了只言片语。

　　怒落雁：“南极出大事了！”

　　Ky的火星人：“什么大事？最大的事不就是冰川融化，企鹅没地方住吗？”

　　啦啦啦：“这你可就不懂了吧！南极发生了一次地震，听说卫星上看到了南极点冰穹A附近震出了一个巨坑！”

　　东西有个土耳其：“神奇啊！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说这个巨坑里面有什么呢？”

　　Ky的火星人：“谁知道有什么？世界各国不都组织科考队去考察了吗？”

　　小卫兵：“啊！咱大天朝可不能落后哇！”

　　啦啦啦：“不落后，不过也没多积极。主要是天高皇帝远的，南极对咱们的利用价值不大，太远了，也不好开发，成本在那摆着呢！”

　　%…&*#：“不过我听说还真有一些大腕儿组织船队过去考察……”

　　Ky的火星人：“谁啊？”

　　啦啦啦：“不知道，要知道的话我还在这儿吗？”

　　匿名用户：“我大学同学就去了，一个生物学博士，都即将要留校任教了，他竟然放弃了这个机会，去了南极，结果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难喽！”

　　我看到这儿，背后竟然感觉有些凉意，南极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个生物学博士没有了任何消失？难道国家不派人去调查吗？

　　正当我想得出神，瞥见电脑下沿任务栏黑色部分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倒影，我着实被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我发现001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一米九的高大个儿，实在是给人很大的威压。

　　不过，我也不怕他，毕竟他是我的安保人员。

　　“你……站那儿多久了？”

　　“没多久。”他从伸手摸进上衣内兜，我以为他要拿出什么武器蹦了我，心中陡然揪起来，我手中可没有什么防御的武器。

　　谁知，他的手在里面摸了很久，摸出了两颗糖。

　　他扔给我一颗。

　　“试试？”

　　我接过，发现是最近新上市的特种戒烟糖，据不知道有多少分真实性的广告说，只要每天一颗，保证让你不再想抽烟，只要坚持服用三个疗程，保证让你见到烟就想吐，闻到烟味儿就像远离。

　　我看了一眼，想起那种夸大其词的广告，笑笑想要还给他：“我不吃这个……”

　　他摇摇头，没有接：“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你看着处理了吧。”

　　我又看了看，青色的糖衣里面是灰白色的杂质，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薄荷香味。这种戒烟糖一百块钱一颗，我没舍得扔，放进了衣兜里：“你刚刚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

　　他颓然地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失踪的生物学博士是我哥哥，三个月前，他坐着牛郎号去南极，突然失踪了。”

　　他咬了一下嘴唇，借以掩饰自己的难过。

　　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对他这么一个不会轻易表露情感的人来说，是不需要安慰的。

　　“所以，你以安保人员的身份混进来就为了去找你哥哥？”

　　“嗯。”他坚定地点点头。

　　“那你知道是谁组织这个科考项目的吗？”我接着问下去。

　　001摇摇头：“你呢？你也不知道吧。”

　　“不知道，我只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学生……”

　　001眯起眼，显然有些不相信，他嘴角露出戏谑的笑：“你不是东州大学的生物学杰出人才吗？东州生物学博士，还是东州某个生物学大拿的关门弟子，曾经获得过很多的生物与基因研究奖项。”

　　我惊讶地问道：“你这些信息都是从哪里得来的？”我自己可从没填过这种信息。

　　001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赫然是一张简历，只是不是我自己做的简历。

　　我一把夺过来，上面除了名字、住址、照片、联系方式能跟我对得上号以外，其他的完全不沾边。尤其是个人工作经历和曾获得奖项和荣誉：曾在东州生物科技公司……团队工作……2022年获得东州十大生物技术奖……

　　右下角还赫然盖着东州大学的公章。

　　这些工作经历和获奖经历及荣誉，可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现在却真真切切地写在我的名字下。

　　我拿着简历的手都要颤抖起来了，辩解道：“这绝对不是我自己写的简历，我也从来没参加过这么多的科研项目，也从来没有获得过任何奖项，甚至校级的奖项都没有。至于是谁伪造的，我也不知道。”

　　001看着我显然不太相信我的话，他收回简历，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入上衣内侧口袋，贴身放好。看得出，他很重视他上级给他安排的工作——保护我？

　　“这是上面的人给我的，要求我好好保护你，不能让你临阵脱逃。”

　　我不敢确定，或许这里面还有一丝对兄长的遗憾吧，他哥哥远赴南极考察，无人保护导致现在下落不明，所以把这份遗憾补偿在我身上？

　　我一遍细细地观察他，一遍在心里猜测。

　　“我……”我瞬间明白过来，上了贼船恐怕就难下了，可越是这样，我越不会放弃。“好吧，刚刚都是跟你开玩笑的。既然来了，我肯定会去南极走一遭的。”

　　我趁着休息的间隙，记录下今天的日记，说实话，我以前很少写日记，除非是自己参与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件，值得记录下来的才会写下来。

　　我隐隐有种预感，预感这次的科学考察一定会是一个有趣的经历，还是先记录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