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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吱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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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雅间的门被推开,打断了萧如琰的回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俊,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反手关上门,动作行云流水,随后对着萧如琰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冷而沉稳:
“主公,属下来迟。”
“主公?”
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唤回了萧如琰的思绪。
萧如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青衫、风度翩翩的青年,无奈道:“荀淮,我说过多少次了,私下里不必如此拘礼。还有,莫要再唤‘主公’,听着倒像是在密谋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荀淮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端得是君子如玉,挑不出半分错处。他慢条斯理地替萧如琰斟满一杯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属下惶恐。”荀淮嘴上说着惶恐,脸上却挂着那副雷打不动的温和笑意,“只是如今局势波诡云谲,属下以为,主公当有统御四方之志。”
“我统御个鬼。”萧如琰翻了个白眼,毫无形象地瘫在软榻上,“我组建‘无名’,养死士,搞情报,纯粹是因为我总觉得这世道人心险恶,手里若是不攥着点刀把子,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荀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宠溺与无奈。自从三年前他大仇得报,手刃顺平侯满门后,他便收敛了一身的戾气,学着做一个温润君子。只是这副皮囊下,依旧藏着对眼前女子绝对的忠诚与纵容。
他举起茶盏,遮掩住唇边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并未反驳。
笑话,学文习武是为自保,组建势力是为自保,那若是招兵买马、插手朝纲,难道也是为了自保?
荀淮垂眸,掩去眼底的深意。算算时间,上月刚从断头台救下的那位大儒,如今已在西洲救济堂安顿妥当。那救济堂里的孤儿视主公为再生父母,誓死效忠,这一批批人才若是培养出来……
“行了,别在那用这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眼神看我。”萧如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坐直了身子,正色道,“说正事,萧如琬去寺庙上香,查出什么了?”
提到正事,荀淮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恢复了那副清冷而高效的模样。他轻声道:“三皇子如今正在香山养伤。”
“哦?”萧如琰挑了挑眉,“我记得情报里,他是被大皇子追杀,一路从江南逃回来的。这都到京城眼皮子底下了,他不赶紧回宫找皇帝哭诉,怎么还有闲心在香山养伤?”
不对。
萧如琰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要‘捉贼捉赃’。”
香山上香的皆是达官贵人,只要有人‘恰好’看见三皇子被追杀,再‘恰好’露出一点大皇子一派的独有标识,这‘残害手足’的罪名,大皇子就背定了。届时,皇帝也能顺理成章地收走大皇子的兵权。
荀淮见她反应如此快,眼中笑意更深,温声道:“万一二人搭上线,主公,你在尚书府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不好过?那感情好啊!”萧如琰眼睛一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我巴不得来一场‘美救英雄’的戏码,最好是萧如琬冲上去挡刀,三皇子感动得痛哭流涕,从此两人情深义重。我那好妹妹达成所愿,从此就清净了。”
荀淮闻言,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意,温声道:“主公所虑极是。只是三皇子能在江南那种险境下全身而退,甚至反将一军,这份心性手段……”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萧如琰,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属下只是觉得,这位三皇子,恐怕并非池中物。”
萧如琰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当他是随口感慨。
她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嘴角的抽搐。
——若非我知晓剧情,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黑手狠的男人,日后竟能一统山河,成为那九五之尊?这心机之深,简直令人咋舌。
她放下茶盏,若无其事地摆摆手:“管他是不是池中物,只要别来沾边我就谢天谢地了。行了,别操心这些,说说正事,那赏花宴的帖子,是不是也拿来了?”
荀淮见她对此事兴趣缺缺,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他微微抿唇,从袖中掏出一封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请柬,轻轻放在案上。
“这是……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请柬?”萧如琰拿起请柬,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正是。”荀淮温声道,“二小姐也在受邀之列,且……据属下所知,三皇子也会‘偶遇’于彼处。”
萧如琰看着那烫金的帖子,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去。虽然她很喜欢光明正大地出府透气,但对于这种明显的相亲宴,她本能地抵触。在三皇子和萧如琬感情还没稳固之前,鬼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又把自己卷进去。
可当做看不见,由着萧如琬扣下帖子不去?
那是皇室最尊贵的长公主举办的宴会。若是萧如琬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下,给自己扣个“不给长公主面子”、“看不上皇子殿下”的帽子……
萧如琰打了个寒颤。
一个脑子有坑的假千金已经够让她烦心的了,要是再惹得全京城贵女反感,被当成公敌,想想都让人窒息。
“去,必须去。”萧如琰咬牙切齿地将请柬拍在桌上,“为了我的清净日子,这趟浑水我趟定了。”
……
果不其然,当天的宴会上,萧如琰刚露面,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不善目光。
她四两拨千斤地躲过了为萧如琬“打抱不平”的小姐妹们的陷害——包括但不限于“不小心”被泼茶水、面见长公主时被伸脚绊、游玩后花园时突然游出一条蛇……
这些手段对她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烦得她脑仁疼。
萧如琰冷眼看着这些高门贵女如同降智一般,不计后果地前赴后继作死,心中对萧如琬的手腕又有了新的认知。能把这些人当枪使,萧如琬也是个人才。
终于,在正式的宴席上,那个叫张淑韵的尚书嫡女,也是萧如琬的闺中密友,按捺不住了。
她端着酒杯,咄咄逼人地走到萧如琰面前,大声道:“萧大小姐,听闻你幼时在乡野长大,想必对这乡野小调甚是精通?今日长公主雅兴,不如你舞一曲助助兴,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让堂堂丞相府嫡女当众献舞,这分明是把人当乐姬舞娘羞辱!
萧如琰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般惊慌失措,也没有愤怒反驳。相反,她的动作很慢,慢得有些诡异。
她捂着胸口,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张清艳绝伦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礼部尚书府……好家教。”
萧如琰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弱感,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说话。
“如琰虽幼时长于乡村,亦是丞相府嫡女……大庭广众之下,让我以舞悦座客,当我是……乐府伶人?”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含泪的眸子里,竟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莫不是张小姐觉得,丞相府是可以随意让人侮辱的吗?”
“早知如此……当日不如一头撞死,好过……受辱……”
话音未落,萧如琰身子一软,竟是从口中逼出一口鲜血,“哇”地一声喷了出来。
那血鲜红刺目,溅在洁白的衣襟上,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妖冶得令人心惊。
她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身后的秋荷早有预见,一把接住萧如琰,不让她摔在地上。她配合着自家主子的演技,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惊恐:“快来人啊!小姐晕倒了!小姐吐血了!”
这一嗓子,瞬间将整个宴席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席间一片死寂。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张淑韵,此刻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她只是想羞辱一下萧如琰,没想让她死啊!
长公主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萧如琰身边。看着那张苍白如纸、唇角挂血的脸,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头冷冷地看向张淑韵。
“张小姐,今日之事,你是否该给本宫一个解释?”
张淑韵被长公主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颤抖道:“长公主殿下,臣女……臣女只是与萧小姐开个玩笑,并未想到会……会……”
“玩笑?”
长公主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解释,“堂堂丞相府嫡女,岂是你一个尚书之女随意玩笑的对象?今日之事,本宫会如实禀告皇上,至于如何处置,自有皇上定夺。”
张淑韵闻言,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心中清楚,若是此事闹到皇上面前,不仅她自己要受重罚,连带着整个张家的声誉都会受损。她连忙转向萧如琰,急切地说道:“萧小姐,是我鲁莽了,还请萧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
萧如琰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张小姐……言重了……”她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如琰不敢怪罪……只是方才气急攻心,一时……一时……”
话未说完,她又佯装无力地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公主见状,挥了挥手,示意秋荷将萧如琰扶到一旁休息,随即冷声道:“今日赏花宴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行礼告退,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张淑韵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眼睁睁看着众人离开,心中懊悔不已。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长公主才缓缓走到萧如琰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萧小姐,本宫知道你是聪明人。今日之事,本宫会替你主持公道。不过,本宫也希望你明白,有些人,并非你能轻易得罪的。”
萧如琰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她知道长公主这是在敲打自己,却也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皇室中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她尚且如此,就是不知敢用长公主设宴作伐子的萧如琬能不能明白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笑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关心,如琰……明白。”
长公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待她走远后,萧如琰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是她刚才咬破舌尖逼出来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小姐,您没事吧?”秋荷关切地问道。
“无碍。”萧如琰冷笑一声,将染血的帕子扔进一旁的火盆里,“不过是一些小把戏罢了。秋荷,稍后送份贵礼到长公主府,就说今日多谢长公主维护。”
“是,小姐。”秋荷点头道,“不过今日之事,恐怕会传遍京城。张家的声誉必然会受损,也算是给了她们一个教训。二小姐想必能安分一段时间了。”
“这只是开始。”
萧如琰扶着秋荷的手,缓缓站起身。她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光芒。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趁着这股东风,把萧如琬的关系网,一点一点的蚕食。”
张淑韵作为张家这辈唯一的女孩,备受宠爱。张家查明真相后,对于皇帝器重的长公主不敢做什么,但对于萧如琰姐妹,可不会轻易算了。
明面上萧如琰从不轻易出府,那么撺掇张淑韵的萧如琬,可就太显眼了。
再加上萧如琬此刻为了筹谋三皇子,暂时不会关注小姐妹的情况。她让荀淮放出的、若隐若无能够证明萧如琬对张淑韵从头到尾都是利用的风声,足以让这对“好姐妹”离心。
“秋荷,”萧如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算算时间,张淑韵的表姐,那位二皇子的表妹,也是时候回京了吧?”
秋荷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低声道:“小姐英明。”
萧如琰微微勾唇。
三皇子归京,这场争斗,才刚刚开始。
而她,绝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
毕竟,只有把水搅得足够浑,她这条咸鱼才能藏得更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