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怀》阮呈

17、同处

　　昨晚背单词到一点多，云玥早上睁眼时，才发现闹钟早已响过两茬，现在已经六点半，以往这个时候她都要准备出门。

　　“烦死了。”

　　云玥边起床边哼唧抱怨。

　　六点四十的公交车是赶不上了，下一趟就要六点五十五，到学校的时间妥妥卡点，迟不迟到，全凭缘分看今天的车流量如何。

　　再说，雨还没停，一定更慢。

　　保险起见，云玥换好校服后直接冲进主卧，嘴上边求助，手上边扎头发：“妈，你赶紧起来送送我，我赶不上公交车了。”

　　看着米娟翻了个身，有起身的动作后，云玥赶紧抓紧时间跑向卫生间洗漱。

　　而米娟对着屋外喊说道：“你这孩子，昨晚是不是又玩手机玩过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好后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云玥在卫生间大声回一句。
　　“我哪里是玩手机，我是熬夜背单词！”
　　口腔内还充斥着牙膏，话说一半，就被自己呛到，接连咳嗽好几声。

　　米娟在客厅给她的水杯接热水，催促道：“你洗个脸就行了，再别涂你那什么素颜霜了，今天又下雨，路上肯定慢，没时间我跟你讲。”

　　云玥又不傻：“我知道。”

　　从起床到出门，前后花了十五分钟，出门又要等电梯，等电梯时米娟才想起来车离她们有些远。

　　米娟赶忙掏出手机看打车软件：
　　“哎呀，玥玥，昨晚你和你爸把车停到东区去了，这走过去还得个十来分钟，要不妈给你叫个滴滴车，你直接在门口坐着走得了。”

　　“嗯嗯。”

　　云玥嘴里咬着吸管，在喝纯牛奶。

　　两人步伐加速，米娟一直盯着手机看，出电梯后重新刷新：“这段时间刚好是上学高峰期，还在下雨，现在显示前面还有4个人在排队，可能要等一会了。”

　　得，完了...

　　云玥生无可恋的撑开伞：“看来今天这个迟到是逃不掉了。”

　　这雨挺大，估计滴滴车也要等很久。

　　米娟将肩上的书包递给云玥，有了主意：“玥玥要不是这吧，妈过去停车场开车，然后你在门口等滴滴，哪个快你就上哪个车，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好吧。”

　　云玥也没更好的主意。
　　谁让她今天睡过，多睡了20分钟。

　　两人快走到分岔路口，前方机动车道就开来一辆黑色轿车，雨逐渐变大，只顾着撑伞避雨，避脚下的水坑，云玥和米娟都没往那边看，直到黑车停在靠近她们的那一侧。

　　“米姐。”

　　一声呼唤让急匆匆赶路的米娟回了头。

　　云玥也闻声转头，她先是看见车轮上的圆圈套圈，再挪眸，瞧见车里人那一双水汽氤氲的鲜活瞳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缘故。
　　乌云遮天，就连光线都偏冷色感，今天的梨浅，有些说不上的清冷疏远感。

　　米娟也打起招呼：“浅浅，你去上班啊。”

　　车内的梨浅将车窗放的更低，车门解锁，她看着米娟：“让玥玥上我的车吧，雨这么大，取车还得一会呢。”

　　米娟有些不好意思，客气推脱。
　　“昨天就麻烦你了，今天又要麻烦你，这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呢，也顺路。”梨浅笑了笑。

　　“行，这周末来家里吃饭，姐好好感谢你。”米娟转身冲云玥挥挥手：“那你坐你梨老师的车去学校。”

　　云玥脸都绿了，怎么又要同处一空间内...

　　她心神一时之间有些混乱。
　　以至于待在原地半天没反应，等反应过后刚眸准备往后排走时，就正对上透过放下的车窗，向她看来的眼睛。

　　白嫩的手挥了挥，梨浅示意她坐副驾。
　　“玥玥，你坐前排，后面空调通风口坏了，暖气不出，坐前面暖和些。”

　　米娟听后赶紧去开副驾驶的门，催促云玥上车，云玥上车后也是很有礼貌的说道，虽然细弱蚊声：“谢谢梨老师。”

　　米娟则是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叮嘱道：“浅浅，雨天路滑视线不好，开车注意安全，玥玥，你也给你梨老师帮着看看后视镜，这雨天大家都着急，脚下没个轻重的人太多了。”

　　“放心吧，米姐。”

　　车窗一直放着，冷空气不断往车内涌，梨浅下意识提了提身上的披肩，一眨眼的功夫，云玥的眼睛就往身旁人身上扫了眼，白色的披肩，更加显得梨浅素净清冷。

　　车子缓缓行动，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云玥两手还是拘谨放在膝盖之间，手中拎着伞，怕放下伞把车内皮革绒地毯打湿。

　　红灯时，梨浅注意到云玥的姿势。
　　身子微微前倾，四肢僵硬，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舒适放松下来的姿势。

　　“玥玥，你哪来不舒服吗？”

　　说的时候，就下意识往副驾驶那边靠。

　　两人距离一近，梨浅才注意到云玥手中的动作，立马有些歉意的说道：“怎么伞还在手中拎着？你就放在地毯上，没事的。”

　　“不用不用，湿了就不好了...”
　　因为长时间没说话，一开口，云玥嗓子都有些细哑，但密闭空间内，足够梨浅听到。

　　“湿了就等它干就好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只顾开车，没有注意到云玥的不自在，梨浅现在有些自责，说话时，也严肃了不少。

　　见云玥还是拘谨，搭在方向盘上的细白手指，挪动去拿云玥两手之间的雨伞，一触碰，肌肤间冰冷的寒意让梨浅不禁打了个寒颤。

　　云玥的手实在是太冰凉了。

　　“手这么冰...”

　　梨浅心中自责极了。
　　她直勾勾的看着云玥，不由轻叹口气，后悔自己的粗心。

　　她抬手就将身上的柔软披风拿下，两手捏着衣角，一下就给云玥披在了肩上，不顾云玥的拒绝，声音轻轻，含有歉意：“玥玥对不起，是我刚顾着开车没有注意到你的拘谨，让你把这伞拎了一路。”

　　云玥赶忙慌忙挥挥手，示意不用这么见外：“没事的梨老师，你快自己披着吧。”

　　“不行。”

　　梨浅口中带着不容被拒的果断感。

　　“可是...”云玥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梨浅，看着对方眸中氤氲出的一层浅淡柔光，声音也跟着不由软了下来：“可是你还感冒着，要是今天加重了，那昨晚，璐瑶姐姐就白跑一趟给你送衣服了。”

　　感冒...

　　“我感冒？”
　　面对这样的说辞，梨浅有些愣住。

　　“对，你感冒了。”说到这，云玥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梨老师，昨晚你还帮我拎书包，我看你拎书包时，袖子都往上跑了，手腕那块就一直在外面露着吹风...”

　　半响，梨浅想了四五秒。

　　突然发现眼前的小姑娘心很细腻。

　　看来，后面的话还要好好说。

　　不然...
　　有可能会让这小姑娘伤心，毕竟是情绪敏感的人，容易乱想。

　　随后，她轻笑着呢喃：“其实，我感冒都好的差不多了，但一直没告诉你璐瑶姐姐，昨晚故意的，想出去吃点宵夜，就以这个为借口，让她下来跟我走一趟的。”

　　“是吗？”

　　云玥瞪着个大眼睛，一脸茫然。

　　“当然。”
　　梨浅肯定答复她，绿灯亮了，她的视线逐渐定在前方，但还是安抚着云玥：“你看我都没咳嗽，也没有鼻塞，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说，我也没有那么脆弱。”

　　“嗯...”

　　云玥心中的歉意这才有所缓解。

　　梨浅不再说话，只是轻笑了下，开始认真开车。

　　而云玥看向窗外，虽然玻璃上都是雨水，但街边的景色还是依稀看的清楚，两手下意识轻捏披肩衣角，上面的浅浅桂花香，将她全身包裹，置身于一片温软中。

　　不经意间，梨浅侧头去看右边的后视镜。

　　看后视镜的同时，余光带到云玥，她看着云玥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便与她说话：“是有些晕车吗？”

　　“我没有晕车。”

　　云玥转身，清澈的黑色眼眸尽是无辜。

　　“行。”梨浅垂眼又笑了，她解释道自己为何会这么问：“你要是不舒服，窗户想开一个小缝，你就告诉我，别强忍着。”车内开着暖风，空气不对流，再加上走走停停，难受很正常。

　　云玥的回答过于老实。
　　“我就是闲的没事，看窗外发呆呢。”

　　小孩就是小孩，精力旺盛，要是成年人，这会肯定趁着空要小眯休息一会。

　　梨浅又开始不再说话，但这次，云玥却是难得主动正面凝视梨浅，她犹豫半天，温吞道：“梨老师...”

　　这欲言又止的音调，明显是话要说。

　　梨浅的音调更加柔软：“怎么了？”

　　或许是紧张害怕，指腹又一搭没一搭的在腿面上敲击，云玥酝酿过后，放松呼吸，小声说道：“我今天可不可以不上黑板...你现在考我，可以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梨浅短暂扭头看云玥眼。

　　没说话的那五六秒，她想明白云玥为什么这么说。

　　学生之间也有小团体，这个年级的孩子，能get到的点都很奇怪，起哄和打趣，是最他们尴尬的事情，如果一直有意叫上黑板默写，在别人眼中，有可能就是老师给开了后门，会被误认为只培养这一个学生。

　　但，老师肯定不会这样。

　　可在孩子眼中，觉得对方的关注点没在自己身上，敏感的孩子会多想，暴躁的孩子会心生不悦，软弱的孩子会刻意逃避，况且，如果上黑板默写不出来，也挺尴尬的。

　　梨浅答应她：“也行。”

　　“嗯呐。”

　　只是两个字，都听的出云玥的喜悦。

　　小课程说来就来，梨浅问她：
　　“调查，测验?”

　　“s—u—r—v—e—y。 ”

　　云玥回答的很快，看样子是下功夫去背了，可是，她只是背出拼写，却没有说出这个单词怎么读。

　　梨浅看出来了，但没有挑明，她继续问道：“合计？”

　　“add up。”
　　这次，云玥不止拼写，也读出来了。

　　“心烦意乱，不安的？”
　　“upset。”
　　“不理睬的？”
　　“i-g-n-o-r-e。”

　　...

　　这一圈下来，梨浅算是明白了，遇到不会发音的，或者是发音不自信的，云玥都只是告诉她怎么拼写。

　　看来这小姑娘，挺好面子的。

　　这小朋友，还蛮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