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怀》阮呈

15、结伴

　　她笑了？

　　云玥说完突然听到浅笑声，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梨浅，以为对方在笑她，结果，灯光下清隽秀颜，淡淡的，就像笼罩在光晕下，没有任何笑意，平静如未漾起的湖面。

　　难不成是听错了？

　　不会...
　　她刚明明就是听到了。

　　就在云玥纳闷自己是不是刚才幻听时，那一双灵动秀丽的眼向她看来，梨浅看着她：“看什么呢?怎么了？”

　　云玥赶忙摇头否认：“没什么。”

　　两手紧握书包肩带，将书包往上提了提，或许是今晚想着好好复习，一向扁塌的书包忽地膨起来，

　　这一动作入了梨浅的余光。

　　书包上的环扣忽地就被人握住，云玥瞬间感觉肩膀轻松一大截，但扭头去看，是梨浅在身边帮她拎起了书包。

　　就像受惊蚂蚱，云玥差点原地蹦跶起。
　　“梨老师不用不用，我自己背。”

　　梨浅拎书包的动作没停：“我来吧，刚答应你爸这一路带你回去，要是照顾不好，也对不住他的托付，毕竟他刚能放心去停车，也是信任我。”

　　她想，要是云詹现在在这里，一定也会帮云玥背着书包吧，毕竟，云玥这身板确实瘦弱又单薄，薄薄的跟一层纸似得。

　　现在孩子上学也不容易，背个大书包。

　　“啊...这...”

　　云玥心有小小的顾虑。
　　但胳膊，却是又配合又犹豫，不知道这个书包该放还是不该放。

　　“给我。”

　　梨浅说的挺决绝，但态度和语气还是很温柔。

　　“谢谢梨老师。”
　　云玥有些无措的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两手一下变的无所适从。

　　一抹余光将她所有不适收入眼底，梨浅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能感受到云玥看到她时的那种紧张刻意感，她笑了，也就联想到过往的那一秒笑了，她想到白璐瑶小时候怕老师的样子。

　　又笑了？

　　这次应该不是幻听吧?

　　云玥赶忙抬头去看，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笑就要去看梨浅，但下意识就是想要确认她到底笑没笑，看了又看，发现和第一次一样。

　　她这耳朵，应该不会出问题了吧？

　　怎么接连听错？
　　想到这，云玥忘我似打下自己的耳朵。

　　这一挥手动作吸引梨浅注意，她不明所以看向云玥：“怎么了？小虫子进耳朵了？”

　　“额...”

　　云玥这才反应自己刚做了多离谱的事，只能顺势而为，继续拍拍耳朵：“感觉是有个什么东西在耳朵周围飞，嗡嗡嗡的，挺烦。”

　　“来我看看，要是飞进去就危险了。”

　　梨浅脸上多出凝重，她打开手机自带电筒：“虫子具有趋光性，要是真有小虫子进去，光一打，就会随着光源，从外耳道飞出来。”

　　“不不不，不用。”

　　云玥赶忙后退拒绝。

　　她有一阵子没有好好掏耳朵了。
　　这要是被别人看，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那多尴尬。

　　梨浅看着她，还是有些顾虑的问道：“那万一进去了怎么办？”

　　“没事，应该没进去吧，我暂时还没感觉到耳朵哪里有不舒服...”云玥越说越心虚，说一个谎就需要不停的用谎言去圆场：“可能刚才也不是虫子吧，或许...”

　　或许是什么？

　　云玥正愁如何回答时，面前有落叶。
　　她灵机一动：“或许，刚才是树叶扫了我耳朵一下。”

　　梨浅的目光还定定锁住梨浅，可她没在继续追问，只是轻轻一句叮嘱：“行，但你回家还是给你妈妈说一下，让她看看。”

　　云玥乖乖点头：“嗯呢。”

　　她放远视线，用目光去测距。

　　刚下车时还没觉得走回去的路程有多远...

　　可现在，感觉和梨浅一起走了好久。
　　但都走不回去，默默叹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是真的很惧怕和梨浅待在一起。

　　或许是英语、老师、熟人、再加上早上的事情，四个buff叠加在一起，让她不惧都得惧。

　　对了，早上的事...

　　云玥想七想八时，突然想起这件事。

　　梨浅刚应他爸说给她送回家，那是送到家楼下？还是给送到她家门口，要是送到门口，她妈肯定会拉着梨浅坐下聊聊，聊着聊着...

　　会不会说出早上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吧？

　　为避免上面遐想出的情况，云玥也不管对方怎么想，就没头没脑的说一句：“梨老师，前面两个拐弯后，我自己上楼就行了，你直接顺着竹园走，不然就绕路了。”

　　梨浅当下正看手机回消息，没抬头。
　　“没事，我送你到门口。”

　　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云玥又开始处于一种惊慌状态，她试探性说道：“梨老师，这样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上楼的。”

　　听出语气中带些恳求，梨浅这才好奇挪眸，她看着云玥，直白又击要害：“你是害怕你妈妈一会拉着我问你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吗？”

　　啊？

　　这直白一句，问的云玥懵住。

　　新一代人民教师，讲话都这么直接？

　　云玥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
　　什么都写在眼中，但嘴巴却是倔强的不说一字，任梨浅去自由发挥想象。

　　不回答就是默认，梨浅被这小眼神逗笑。

　　这次，她笑的幅度也不像之前那样浅，眉眼弯弯，温声回忆道：“我跟你一样大时也很怕老师，我们那会还有家长会，现在这种都很少了，每每家长会前一周，我就会开始害怕。”

　　云玥没想到：“你也会害怕？”

　　听她妈妈说，梨浅的研究生还不是大学最后一学期统考走的，而是高考那会，直接凭着分数本硕连读的，可见高中三年是下了狠誓。

　　“当然。”梨浅点点头：“是学生都会怕吧。”

　　“可年级第一就不会。”

　　云玥想到早上升旗时，李胜利面对面与教学主任站一起交谈学习时，一脸的平淡无常，脸上哪里写着怕这个字？

　　梨浅耐心解释着：“因为人家付出了，所以，收获学业的同时，也收获到了与教学主任在一起时不惧怕的底气。”

　　云玥说出平庸学生的心声。
　　“可是...梨老师，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李胜利。”

　　孩子和孩子之间确实也存在天赋之间的差异，这一点，梨浅没什么觉得可争辩的，但...

　　梨浅看着云玥，想了想，还是语重心长的说道：“但，是不是人家态度上也有需要学习的地方呢？例如，不早恋。”

　　早恋...

　　云玥瞬间秒懂。

　　耳朵一下就涨红，甚至吓到脚底都打滑，一个踉跄险先原地平摔，她结结巴巴解释道：“不是不是的，是那个秦...秦杰早上找我说话，我不理，他就一直拉着我说，甩...”

　　“我甩不开。”

　　说着说着，云玥有些委屈。

　　其实，之前在学校也有过这种情况。

　　她从不主动去想这些问题。
　　但，外貌摆在那，总有一些学校里的男生，还有外面社会上同年级却辍学的混混找她。

　　她也挺无奈，可长的漂亮，很难避免。

　　跟想象中的不同，梨浅的回复可以说是出乎她的意料，她竟然不像别的老师那般指责她，而是选择相信她。

　　梨浅欣慰似的舒口气。
　　“看来跟我猜的一样，你不是早恋，而是被那个男孩子缠上了。”

　　“梨老师你相信我？”云玥瞪着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不觉的是因为他们找我玩，而我没有明确拒绝，才给了他们继续纠缠我的借口？”

　　梨浅轻笑：“你拒绝有用吗？”

　　她很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也是从这一步过来的。
　　她深知没皮没脸的人，可不会因为你一直拒绝，就自愿放弃，反而要学会绕圈圈，才不会让他们一直在身边像苍蝇一样烦你。

　　“就是就是，拒绝压根没用。”

　　云玥就跟找到了倾诉心事的树洞一般，恰巧，这个人还是她学校的老师，再也不是那群老古董，只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能找你，肯定就是你做了勾搭别人的事。

　　梨浅拍了拍云玥的小脑袋瓜。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自己解决不了，告诉我。”

　　...

　　脑瓜沉沉，刚被拍脑袋瓜了？

　　手指滞住，云玥愣了愣，第一反应不是当下说的被纠缠这件事，而是她昨晚才洗的头，这会头发不至于太油吧？

　　面对长时间发呆，梨浅再次出声。
　　“玥玥，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知道了梨老师。”

　　云玥边说边回神，同事，轻抬的目光下意识看了下梨浅的手，观察到对方指尖没有任何细微小动作时，她才有些放下心来。

　　“那就行，一会——”

　　梨浅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来。
　　就有别的悦耳音符从包里传出，是她的手机铃声，“我们曾一直吹着，一整个夏天的微风，我们曾一起捱过...”

　　这是什么歌？有点好听。

　　云玥在心里默默记住这几句歌词，在梨浅接电话时，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中记录下这几句歌词，一会到家要搜搜听。

　　记词太过认真，以至耳朵都短暂性失聪。

　　等云玥忙完手头上的事，将手机重新放回校服裤兜时，她才发现梨浅此时说话的声音明显更加柔和，很轻很软。

　　“你就不用跟来了，跑一趟怪累的。”

　　梨浅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

　　而云玥一眨不眨地看着梨浅眼睫垂落的摸样，忽地心生好奇，这样娇柔的一面是面对谁？

　　她也有些好奇学校那些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的人...
　　是个同样清秀帅气的男青年。
　　又或是，一个大腹便便，上了年纪的老男人？

　　可下一秒，云玥就听到梨浅说到了她熟悉的名字，她说：“璐瑶，那你下楼走右拐这条路，会遇到的。”

　　白璐瑶？

　　哦，对了，她们两在一起住着，诶，不对，云玥突然觉察到奇怪，梨浅送她回家，那白璐瑶怎么也跟着过来？听她打电话的口吻，对方好像还是从家里下楼过来。

　　难不成是要跟着一起去她家？

　　在她家坐下和她妈唠嗑？

　　不会吧...

　　云玥那耐不住心里的想法，微微侧身，她试探性问道，还夹带了点小心机，话中转了个弯：“梨老师，一会璐瑶姐姐也要过来吗？那我和妈妈打个电话，让她切点水果。”

　　梨浅眼神柔和：“不用呢。”

　　不用？
　　那看来是她多想。

　　云玥这才放下心，露出一标准笑容：“那梨老师你是一会和璐瑶姐姐出去有事吗？”

　　如果两个人不出去，那白璐瑶为什么还从家坐电梯下楼，然后走两个拐弯的路程来找她们汇合？

　　就在云玥以为对方是确定回复时，梨浅的回答却否认了这一猜测。

　　“没有事。”

　　梨浅答复时不经意间弯曲唇角。

　　这一细节，云玥注意到了。
　　但她没有多想，她也想象不到。

　　她这样问，只是为了确认她心中的猜想，至于两个人到底要干嘛，跟她没关系，她也不关心，下一个拐弯，她就看到单元楼下站着熟悉的身影，是白璐瑶。

　　她冲她们大方挥手。
　　“浅浅，玥玥。”

　　云玥也礼貌的回收示意，嘴上喊着：“璐瑶姐姐。”而身边的梨浅，也只是抿唇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你们两走的还挺快，这挂电话没五分钟，就走出拐弯了。”

　　几人面对面，面对白璐瑶的话语，云玥的目光却是被白璐瑶手上的外套吸引，她明明穿着个厚衣服，怎么还拿着个衣服？

　　“我不冷，是浅浅前段时间感冒了。”
　　也不知为何，云玥脑中瞬间闪出前几天听到的话，看来这外套，是拿给梨浅穿的。

　　她感冒了...

　　啊？

　　云玥赶忙低头去看，梨浅手中还拎着她的书包，抬手时衣袖顺着动作往下滑一小部分，漏出纤细手腕，手腕上带着一串红亮润玉珠。

　　她这一路走来，会不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