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染墨以歌

5、发怒

　　最后一节课，盛曼收到了周宇轩的消息“盛爷，我找到了发帖子的人了，老地方见？”

　　“来吧，我就在赛亭”

　　过了五分钟，周宇轩和几个兄弟，带着一个矮个子的女生来到赛亭。

　　女生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盛曼更是吓得大哭起来。

　　“你今天要敢把巡逻的警卫的嚷过来！咱们的事可就没完了！”盛曼抱着肩膀，倾身在女生耳边轻声道。

　　女生立马咬住下唇，不敢发声。

　　盛曼耐心耗尽，死死的盯着女生“说吧！为什么造谣！”

　　“我同桌傅梦说，齐蕊总和她吐槽你和周宇轩不正常的关系，所以我就八卦的发了个帖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造谣的”在女生断断絮絮抽泣声中盛曼疑惑更大了。

　　看着周围一群人问道：“齐蕊和傅梦谁认识？”

　　周宇轩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后脑，回道：“都是高二一班的，那个齐蕊咱们年级的大榜第一”

　　盛曼有些嘲讽地看向周宇轩，“就是之前追你的那个？”

　　周宇轩目光闪躲的点了点头。

　　盛曼突然回头，一拳杵在女生的肩膀上“你们实验班平常是很闲吗？是作业不够多？还是考试不够频？还他妈有空去造谣！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现在咱们俩单挑，要么明天把那几个恶评的人给我揪出来！”

　　女生被盛曼杵坐在地上，小声抽泣道：“我真不知道那几个人是谁……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盛曼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着蹲在女生旁边，耳语道：“别他妈给我装蒜！你发帖的时候就觉得没人会查到是你发的吧，所以你就故意放出我们几个的照片，引起舆论。还有……你说怎么就那么巧？那几个热评下都有你亲切的回复？”

　　盛曼冷冷的看着女生，女生苍白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却早就忘了抽泣，瞪大眼睛，神色惊恐。

　　没理会女生的异样，盛曼拍了拍女生的肩膀只留下一句话“明晚赛亭，不见不散”

　　看着快步离开的盛曼，周宇轩立马追了上去。

　　“盛爷，夏添没事吧？”

　　“你觉得的呢？人都被家长领走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盛曼越说越气，回头一脚踩在周宇轩的鞋上，吼道：“还不是你的烂桃花！”

　　周宇轩立马跳起来哀嚎道“盛爷，这你就冤枉我了，又不是我让她喜欢我的”

　　盛曼忽然认真的端详了周宇轩几秒，简单的寸头，牛仔破洞裤加黑T，黑T下是小麦色的胳膊，一条棕腰带捆着精壮的腰，脚踩红蓝两色不同的匡威帆布鞋，除了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外，痞子的气息铺面而来。

　　盛曼认真的目光，让周宇轩有些惊恐，走路都开始顺拐。

　　就在他尴尬的不知所措的时候，盛曼白了一眼他，吐槽道“她就是眼瞎！”

　　跟周宇轩斗嘴的一路让盛曼的心情没有原本的那样糟糕，但闲下来脑海里都是夏添苍白惊恐的脸。

　　盛曼瘫坐在沙发上，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纠结过后还是给班主任李昌平发了条微信，“老师，您知道夏添家庭住址吗？我想去探望他一下！”

　　考虑到转校第一天孟繁找他希望让夏添和盛曼坐一桌后，李昌平就知道盛曼和夏添的关系不一般，思考了几秒中，把地址发给她了。

　　看到李昌平给她发的地址，盛曼衣服都没换，打车十分钟，飞奔到夏添家小区门口。

　　在楼下徘徊了半个小时，天都黑了，路痴的她才找到夏添家的门口。

　　孟繁一开门，就见到了满头大汗的盛曼，之前有些埋怨的情绪，瞬间消失，连忙招呼她进门。

　　盛曼早就有心里准备吃个闭门羹，没想到却被热情的孟繁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羞愧的站在门口。

　　“阿姨，我就不进去了，我这一身汗的，我就是想问问夏添的情况。”

　　提到夏添，孟繁的神色瞬间暗了下来，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在自己屋子里，你去看看他吧！”

　　看着憔悴不已的孟繁，盛曼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自责道：“阿姨，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他，还因为我让他遭受非议”

　　“阿姨没有怪你，我知道让夏添进入正常的学校就不可能不受到非议，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孟繁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阿姨，对不起”盛曼低着头，重复着道歉。

　　孟繁一把把盛曼拉进屋子，“夏添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我的安慰对他没有用，你进去试试吧！”

　　盛曼走到里间的卧室门口，她先试探性的敲了敲门，发现没有任何回应，这才想起夏添听不到。随即才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

　　屋里的黑暗让盛曼找不到夏添的具体位置，只好试探性的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

　　门口微弱的光线，让盛曼在床头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艰难的摸索过去，结果一不小心膝盖撞到了床角，痛得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哀嚎。

　　过了十分钟，盛曼才从钻心的疼痛中缓过来，被迫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对着床头的方向一照，立马发现了夏添。

　　只见他还是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蜷缩在墙角，把头埋在双肘间，安静的像个人偶。

　　盛曼突然鼻子有些发酸，靠近夏添拽了拽他的衣角，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夏添无动于衷的模样，她把自己的裤子卷到膝盖处，盯着红肿的伤口，她自责，心疼，委屈一起涌上心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也许是手电筒的光把夏添从无尽的黑暗给拉了回来，他缓缓的抬起头，就看到眼前的少女，红肿着双眼像个兔子，眼泪止不住的往出流，长发贴在脸颊的两侧，白玉般的小腿膝盖处一片青紫。

　　夏添僵硬着手臂，缓缓从床头柜上抽出两片纸巾，递给盛曼。

　　盛曼看着眼前多出来的一只手，神色一喜，立马拿出手机向夏添哭诉。

　　“夏添，你知不知道你家床角有多硬？差点把我磕残！”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看着少女眼角处还悬挂的泪，夏添身子向前倾了倾，跪坐在地上，拉住盛曼的脚踝，低头认真的吹起了那片青紫的伤口。

　　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处传来，让盛曼僵硬了身子。

　　夏添低着头，从盛曼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少年纤长的睫毛，湿润又温热的呼吸吹在膝盖处，让她感觉所有的感官都在放大，她甚至闻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心脏就像刚跑完八百米一样，疯狂猛烈的跳动。

　　盛曼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向后缩了缩，拿起手机打字道“和你开玩笑的，我回去喷点云南白药就没事了！”

　　她看着少年面无血色的脸，自责又涌上心头，她继续打字道“对不起，是我连累的你！”

　　夏添拿出自己的手机回道，“与你无关，我习惯了”

　　“骗人！如果习惯了怎么还会被刺激到？”

　　看着盛曼迅速打出来的字，夏添低头不语。

　　盛曼缓缓起身，单腿蹦到了离夏添更近的床边，搭了个边坐下，看不清他的神色。

　　盯着少年柔软又浓密的发顶，让她想起来儿时在小镇超市里养的小奶猫，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柔软顺滑的触感传来，让盛曼立马回神，观察着夏添的反应，显得有些局促。

　　他略微向后缩了缩，有些许抗拒，让盛曼的心再次一沉。她不敢再动，就静静的陪着他坐着。

　　看到盛曼久久才从房间里出来，孟繁立马询问：“怎么样？”

　　盛曼摇了摇头，孟繁神色立马暗了下来，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怪我！”

　　盛曼安慰道：“怎么能怪你呢？阿姨，都是那些网络喷子的错！”

　　孟繁拉着盛曼坐在她身边，难过的说：“怎么不怪我呢？夏添听不到就是因为我工作太忙，疏于对他的照顾导致的。我想尽各种办法弥补他，却没想到再一次把他推向了深渊”。

　　盛曼紧握孟繁的手，眉头紧皱问道：“发生了什么？”

　　“在邻市的时候，夏添拒绝上聋哑学校，为了满足他，我费了很多心思把他塞进邻市最好的私立高中明崇中学，那里的孩子非富即贵，我们这种家庭在明崇中学只能算是普通。”

　　说着说着孟繁有些哽咽，“我本想着让夏添接受最好的教育，却没想到他遭到了校园霸凌。那些孩子嘲笑夏添听不到，所以孤立他，有些过分的把他锁在厕所一天，在他饭菜里加沙子，甚至……各处造谣他坏话，说他明明是个聋子，还不安分四处勾引女生，让他成为全校的笑话……”

　　说到最后，孟繁有些泣不成声。

　　盛曼甚至忘记了怎么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她只觉得听过孟繁的倾诉，她的心像刀割的一样的疼。

　　她瘫坐在沙发上，回想起自己刚从小镇来到北城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一头齐耳短发，个子不高有些微胖，皮肤晒得黝黑，说话还带着家长的口音，一身的乡土气息。

　　自从她转到北城的初中受到了不少排挤，最过分的有一次一群把校服改成八分裤，浓妆艳抹的小太妹把她围在一起羞辱她，骂她是个土包子，让她用校服给她们擦鞋，说她脏了这个学校。

　　盛曼红着眼睛拒绝着，结果遭到了一顿毒打。

　　摸着肿成馒头的脸颊，盛曼握紧拳头在心底发誓，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李珍虽然不关心她的学习，但在零用钱方面一直都比较大方。

　　盛曼把她攒下来的钱，拿去请了一个散打的教练，两个月里她一直避着这群女生，直到教练说你现在打趴下三五个男生不费劲，她才开始报复。

　　这次换成她堵着那几个女生，盛曼一句话没说，冲过去就把几个女生一顿爆锤，最后她的手扇耳光扇到麻才放她们离开。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嘲笑欺负她。

　　盛曼当时觉得有时候以恶制恶才是最解气的方法。

　　她的散打课上了整整两年，最后教练开玩笑的和她说“就是我现在可能也打不过你”，她这才出师。

　　然而夏添和她不一样，他的世界没有声音，面对霸凌他甚至没有反抗的勇气，想起少年可怜无助惊恐的模样，盛曼就难过的不行。

　　凌晨一点，夏添的微信收到了一条来自盛盛的大段消息。

　　“难道耳朵听不见是错吗？难道我们无缘无故的就该被造谣吗？言论是自由的，但是没有人说过用语言中伤他人也是自由的！他们要付出他们言论自由的代价！明天我就会让这些恶人受到惩罚的！”

　　夏添的手机暗了又亮，一直停留在和盛盛的微信聊天页面上，盛曼的话让他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