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刺那个至高光明神[水仙]》遊

39、第 39 章

　　“可别搞错了。”

　　“光明神并不是你一个人的神。”

　　劳洛微微拧起眉头，他那像落雪一样沉静的面庞开始皱出波痕，无可抑制的愤怒冲昏他的头脑，连周身那股守卫天使的气息都沾染上了一丝疯狂。

　　“哦？”

　　亚利犸将双手交叉至于胸前，好整以暇地睨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亡徒：“那照你这么说，她可以是属于任何人的咯？包括信徒吗？包括天使吗？包括神明吗？”他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珠，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这其中也包括创世神吗？”

　　“闭嘴……闭嘴……！”

　　劳洛默默攥紧手。

　　这不是一个能从他口中提及的名字。

　　破坏神根本不配称之为神，他连创世神的脚指头都比不上！他不配提起这个名字，这就是一种诬蔑，一种耻辱！

　　“好啊，既然你我都不想退却，那就战斗吧。”劳洛的翅膀微微侧着，边缘几道银光交替闪过，锐利异常。

　　他微弯下背，像一根绷紧的箭弦，只等待着射出去致他死地的那一刻，可他犯了一个相当致命的错误：天使进攻需要摆好架势，可亚利犸并不会留在原地等待。

　　话音刚落，不过转瞬之间的功夫，亚利犸就从劳洛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了。他仰头环视四周，头顶上方除了昏暗漆黑的浓云，空无一物。

　　咚——

　　劳洛所见的一切逐渐与天空融为一体，他发现自己开始精神涣散。原因是因为——亚利犸刚刚从他的下方突然冒出来，那是一个迅速而又利落的挥手勾拳，直接将他给敲晕了。

　　“和你战斗玛利亚会说我欺负天使的。”

　　“既然如此，就稍微允许我使用一些无害的手段吧。”

　　“卑……卑鄙！”劳洛扶着额头，头晕目眩。普通一拳对他是造不成什么太大伤害的，亚利犸绝对动了一些其他的手脚。

　　“……”

　　“他的神力有令人陷入幻象的效果，稍微严重些则能够直接‘致盲’……”玛利亚撤开手，扶住了劳洛的肩膀，“但他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神血，这让他无法使出全数力量。但是，也应该能够让你昏沉上一段时间了。”

　　“光明神大人……”

　　他还想多说些什么，可玛利亚却摇了摇头。

　　“劳洛，我非常感谢你这一路以来的陪伴，可是我去意已决。”

　　“大魔窟虽然十分危险，但凯西娅在里面，我怎么能放任她身在那种地方不管不顾？”

　　“当你醒来之后，请回神圃中去告诉我们的父神，就说‘无论有多么困难，我一定会将全知神带回我们的家园’。”

　　玛利亚将劳洛带到一棵枯树旁边，让他靠着树桩坐下，她行走过的地方留下了点点绿意，萤火从垂死的草苗身上迸发。她并非是给予万物生命之源的厄尔诺斯，但她的到来，带给了死城一线希望。

　　所有失落的生命贪婪攫取着周围的微光，等候着新生重新降临在北境之邦。

　　“只要这样就好了？”

　　亚利犸眯了迷眼：“他醒来之后应该不会乖乖回去吧？瞧他那视死如归的样子，指不定还会偷偷跟着你进去呢。”

　　“守护天使和你不一样。”

　　“他终究不会做出违背神意愿的事情。”

　　“只要听到了就会去记住，只要记住了就会去达成。天使只负责‘达成使命’，而那具体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玛利亚轻轻皱起眉头，像涟漪弄皱了平静湖面掀起一阵微不可查的波澜，她的声音悠扬，如白鸽扇动翅膀，沿着她眼中那面湛蓝的湖泊飞掠向远方，“我常常觉得他们这样恪尽职守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可笑的是，在这种时候，我又无比地庆幸他就是这样忠诚。”

　　“嗯？你是在好心和我解释吗？”

　　亚利犸有些惊讶，他还以为玛利亚会狠狠指责他呢，就像以前那样，一一将他的错处纠正过来。但她好像放弃了，只是仍由他像只小狗一样在身后眼巴巴地跟随着。

　　虽然……他可能更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恶犬。

　　玛利亚刚想回他一句“不是”，可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突然说起这番话的理由……的确如此，那又有什么可多反驳的呢？

　　或许，她真心地希望破坏神能够了解这些。

　　他在懵懵懂懂的时候落入人界，还没有去好好感受过这些美好的事情。玛利亚歪着头，沉默不语：他从我的身上看到了些什么呢？他从我的身上感受到了些什么呢？

　　如此相似又不同的另一个我，如果我们能在伤害彼此的过程中相互靠近，最终会走向一个完美无缺的结局么？

　　眼看着皇后制造的洞眼越来越大，留给玛利亚思考和等待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她再次放下了这些困惑她许久的问题，化作一束新月似的光，直直坠进那个洞中。

　　神力流转，洞眼里不断释放出耀眼的光。金色六翼掀起六重飓风，她念动着什么，引动了一些刻痕，它们像散落星屑，环绕过她的手腕与踝足，凝聚成实体。每一重都是锁链的模样。

　　锁链环绕在裂隙周围，像细密针脚一样，修补着被皇后奋力破开遗留下的创伤。

　　但大魔窟里看不到任何光亮，这对玛利亚的神力消耗十分巨大。

　　金色的法阵很快吸引了魔物们的注意，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卡绯。他调侃似的吹了一声口哨，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了下来。

　　“又来新家伙了？”

　　“最近可真是热闹啊！”

　　他随手拿了一把骨头，喂食着自己精心饲养的名为“地狱犬”的魔物。它们只知道吃，吃一切可以吃掉的东西。卡绯经常要当心自己的手，可能会不小心被它们当成零食吃掉。

　　“这些臭骨头你们也该吃腻了吧？”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它们杂乱又扎手的硬皮毛，“去，今天我允许你们去吃点新鲜的！”

　　“把它带回来，活的死的我都要。”

　　“啊……？”

　　卡绯揉了揉眼睛。

　　是他看错了么，为什么眼前好像就有一位陌生的新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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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利犸和玛利亚一起进来的时候，被大魔窟吸到了其他的地方。

　　好像是在热烈地欢迎他的到来，他一进去就来到了正中央，那片最糜烂且腐朽的地方。散发着浓郁的死味，像瘴气一样将他吞没了。

　　他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这样被分开了。刚撑着身体起来，亚利犸就看到了一个人。最显眼的是头上的尖角与身后的尾巴，他穿着怪异，相当暴露，按照人界的标准，那和俏丽的脱衣女郎没有任何区别。

　　那是他见到的第一位“人形魔物”。

　　“又一位？好好好，但……你是不是被我吓傻了？”卡绯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亚利犸没有回话。

　　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要不把他绑起来算了。他对这里一无所知，正好……他可以临时担任这位可怜的“向导”。

　　***

　　玛利亚环视四周。

　　这附近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流，与永恒之河很像，但是……她掬起一捧水，发现里面流淌着的不是和水，而是深红真血。黏稠、混浊、红到微微泛黑，与空荡荡的回忆不同，里面承载了太多。

　　她溯游而上，看见了一面倒下的旗帜与成排的骨头，它们大幅度扭曲成一个相当诡异的姿势，玛利亚不知道那是什么。走近看，她才发现它们的骨头因相互穿刺而重叠在了一起。

　　像脊椎一样，共同构建成了一座巨大拱桥的基座。

　　玛利亚失去了所有言语。

　　她很难去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她以为这里只有疯狂跑出去祸乱人界的黑漆漆的魔物，狂躁、不耐、疯狂战斗、直至死亡……或许，这正是大魔窟里的日常，但即便如此，即便它们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可玛利亚却觉得它们还会“活过来”。

　　有什么东西能够驱使它们一次次地站起来。

　　玛利亚闭上双眼，凛冽的寒风像剔骨刀一样刮过她的皮肉，她好像看见了它们正朝她的方向猛扑过来……

　　“是谁？”

　　微弱的哭声从正前方传来，他已经尽量小声地啜泣，但还是被玛利亚给捕捉到了。

　　在桥的另一侧，玛利亚发现了一只爱哭鬼。他像侏儒一样龟缩在角落，只会不停地哭泣，见有人往这里来后，又马上躲远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过来烦我？”

　　爱哭鬼不喜欢被别人打扰，玛利亚是他最害怕的人，因为她看起来很温柔，会不停地打扰到他。他抬起泪眼，将玛利亚从头打量到脚：“我知道你心里正渴求着什么，作为交换，我把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你不要来打扰我。”

　　“什么？”玛利亚愣了愣，“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我就是知道！”爱哭鬼吸了吸鼻子，“我和这里的其他族群都不一样，他们都不长脑子和眼睛！”他嗤着鼻，将汪汪泪水全部挤了回去。

　　“你不是居住在魔窟里的族群，应该……是来寻找什么东西的吧？”爱哭鬼用身上的衣服遮住半张脸，玛利亚看见他悄悄眯起了眼睛。

　　“嗯，让我来猜一猜……”

　　“前不久有几位来客从入口误闯了进来，他们肯定和你有关系！”说着说着，爱哭鬼又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了这些沉睡的静悄悄的骨头。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但是，我不能带你过去。”

　　玛利亚摸了摸爱哭鬼的头：“为什么？是因为那里太危险么？”

　　“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有，我不相信你会保护我。”爱哭鬼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那红肿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更加可怜了，可他却是在“咯咯”地笑着。保护谁，可怜谁，同情谁，这在爱哭鬼眼中相当“滑稽”。

　　“走吧。”

　　玛利亚趁他不注意，抓住了他的手：“带我去，我会保护好你的。”

　　“等等……！”

　　“我还没同意呢！！！”爱哭鬼绝望得大哭出声，他真的要闹了。这个愚蠢的女人知道这一路上沿途会出现多少只饿死鬼吗！还有四处巡逻的地狱犬，这里就是最最最安全的地方了——

　　他可不想跟着她一起去送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