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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现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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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2点刚过,意味着今年的省考分数出炉了。
穆宁紧张的点开南省人事考试网,输入身份证号和密码,点击提交后,屈腿蹲在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看着电脑光幕。
年代久远的笔记本有点不堪重负,查分页面一片白,鼠标旁的沙漏一闪一闪的,像故意作对似的,就不给你显示。
每次查分都比备考还要煎熬。
今年是穆宁大学毕业的第四个年头,也是她在家全职备考的第三个年头,今年如果再考不上,她就只能放弃全职备考,一边打工一边备考。
可一想到外面给护理专业的人准备的工作全都是大夜班+白班轮轴转,就算休息也要24小时待命的现状,她就一阵应激。
早在学校安排实习时,她就切身感受过医院上班的噩梦了,那真是比生产队的驴累百倍千倍。
关键是,累也就算了,还得别人吃肉你看着,别人出错你挡着,分币不赚还要倒贴钱,就离谱!
一旦她去打工,根本没有时间再看书备考。
每当这时候,穆宁就无比的憋屈,她的运气真的太背了!
当初选择大学的时候,她就做好了长远打算,不管什么时候,普通人家的孩子学医总是有饭吃的。
而且当初选专业时,正值全国生育高峰期,她直接就选了助产学专业,她想的很美好,背靠生育大浪潮,毕业以后怎么也能在医院找个对口的工作吧?
哪怕不能去省级医院,去市级的妇幼保健院,再不济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也可以端上铁饭碗啊。
结果谁曾想,距离她毕业还有一年,新生人口就开始断崖式下跌,等她毕业后,不少医院已经开始缩减产科人员了。
这下好了,饭还没吃上,连碗带锅都给端了!
没了锅,穆宁又卷不动大城市的同行,只能灰溜溜回三线城市的老家备考。
穆宁的父亲是当地一家民营食品厂的货车司机,母亲是私营纺织厂的工人,都是合同工,连工薪阶层都算不上。
辛劳一辈子的父母,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考公上岸,日子稳定有保障,别再像他们一样朝不保夕。
为了这个目标,夫妻俩不遗余力的支撑她全职备考。
穆宁自己也攒着股劲儿,不想四年的大学白读,哪怕面对报考岗位并不多,在犄角旮旯扒拉出什么都不限的岗位招聘人数和参考人数达到了惊人的1:900,高峰期甚至达到了1:2000的局面,穆宁也照样能考进前六。
今年的她比去年还努力,分数绝对比去年高,她很有信心!
页面终于显示了,穆宁下意识凑近屏幕,行测71,申论69,总分140,这要是按照去年的分数线,妥妥能进前三,入围面试毫无压力。
她有些激动的拖动鼠标往下,最低合格分数线118,虽然比去年高了8分,但她也超了22分,很稳当!
鼠标继续往下拉,职位排名:8。
看到排名第8时,穆宁的心当即凉了半截。
不是吧,去年这个岗位的最高分是133,她今年拼死拼活考了140,再怎么也该进前三啊,怎么排名还比去年掉了两位。
如今连三线城市的岗位都卷到这种程度了吗?!
穆宁油然而生一种不管她多努力都是徒劳的无力感,攒了三年的劲儿,也在这一刻彻底溃散了。
她脱力一般靠坐在椅子上,看着泛黄的天花板出神,留给她难受的时间并不多。
备考这三年,报考人数日益激增,同台竞争者的分数也越来越高,每当她觉得自己进步时,总能碰到比她分高的人。
照目前这艰难的就业情况看,之后的考公赛道只会更激烈、更残酷,爸妈已经没有能力再支撑她全职备考了,她自己也有点撑不住了。
每一年备考,她都用尽了全力,不管熬多少夜,刷多少题,她都不觉得累,因为她怀揣着努力就会有回报的信念往前走。
可当分数公布,她每次都止步于笔试时,那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无力感,就会排山倒海的朝她压过来。
她每年都在进步,分数也每年都在上涨,她似乎永远也追不上。
一年两年还能咬着牙、鼓着劲加油打气,可今年,她真的到极限了,不断掉落的头发,越来越难以集中的注意力,要么嗜睡,要么一夜无眠,心悸胸痛更是家常便饭,她的身体已经发出警告了。
可这些她从来都不敢让爸妈知道,她不想让他们失望,更不想打碎他们这三年积聚的希望和期待。
穆宁起身推开窗户,深深吸气。
她家租住的房子是八十年代修建的老小区,外墙是清一色的红砖,夜深人静,昏黄的灯光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氤氲的薄纱,斑驳的花台,陈旧的健身器材,凌乱却有序的电线把周围的地界切割成片。
往远处看,是灯火通明的市中心,高楼林立,与这边昏暗低矮的建筑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原本还想着等自己上岸后,就有住房公积金了,攒几年工资,就能首付买房,带爸妈享受现代小区的便利生活。
可现在,她的心气被现实绞杀了,或许终其一生他们一家都挪不了窝。
穆宁沉沉呼出一口气,心上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闷得慌。
*
清脆的鸡鸣声划破黎明,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小区外的街道上已经有卖早点的摊贩出摊了,袅袅雾气从院墙外徐徐闯入,时有时无的食物香味随着凌晨的风四散开来。
老小区虽然基础设施差了点,但生活节奏却慢了很多,早起还能看到不少穿着睡衣拖鞋的人,拿着自家的餐具慢悠悠的往卖早餐的摊位走。
当市中心的上班族还在为今天吃什么早餐发愁时,这边的居民已经实现现场选购自由了,想吃什么跟着鼻子走,什么香味勾人吃什么。
穆宁看了眼时间,6点了,不知不觉又熬了一个通宵,再过半小时,爸妈也该起床上班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收拾收拾心情,洗漱换衣服。
她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直奔厨房,拿上保温桶下楼,准备去早点摊上打点现磨的豆浆,顺便再买些刚出锅的酱香饼当早餐。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清新的空气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食物香,一下子就扫除了大半的烦恼。
穆宁备考这三年,每天最惬意的就是这一刻了。
街道的热闹喧嚣,并没有吓到早起觅食的鸟。
早点摊沿着街道的一侧有序摆放,堂食的话,食客就在人行道上排排坐,小鸟们在行道树间飞来飞去,双方互不干扰,各忙各的。
首先闯入穆宁视线的是卖包子馒头的摊位,摞成半人高的竹编笼屉周围雾气缭绕,每一层笼屉都有三种以上品类,摊主在每一个包子皮的顶端处做了标记,有的点了一个红点,有的顶着一点点香菇碎,有的抹了一点点豆沙,一眼就能识别馅料是啥。
如果看到包子松软的外皮浸出了油,那一定就是大肉包,不大的摊子,品类却不少。
包子摊的旁边就是卖酱香饼的,摊主将擀成圆形的,比锅大不少的面饼一整张放入饼铛,用竹片层层叠叠的摊开时,一眼就能窥见面皮的松软。
煎饼煎至一面金黄后,用一根宽竹片穿入底部,一插一挑就完成了翻面,另一面继续如法炮制,面皮混着油脂在高温作用下滋滋作响,出锅前刷上秘制酱汁,撒上葱花碎,竹片再度挑起面饼放到案板上。
刀具分切时,焦香的脆壳随着切分的动作零星的掉落在案板上,纵然周围人声鼎沸,食客也依然能清楚听到咔嚓的脆响,摊主每切一下,都是对食客肚里馋虫的极致诱惑。
不管是摊主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是食材烹饪时散发的香味,无一不是视觉和味觉的双重享受。
穆宁买了一斤酱香饼打包,接着往常去的那家豆浆摊位走。
金灿灿的煮玉米混着清甜的香,两面煎至焦黄酥脆的鸡蛋堡,一掰两半,腾腾热气呼啦一下直往鼻子里钻,滑嫩的鸡蛋搭配汁水丰盈的肉馅,一口下去,舌头都在跳舞。
糯叽叽的红枣糕,弹而不黏。
黄金豆沙饼,皮酥馅糯,甜而不腻。
炖煮软烂的羊杂,汤底乳白,肉香浓郁,加点香菜和葱花,一口入魂。
一趟逛下来,穆宁不但吃的饱饱的,两只手还拎着不少计划外的美食。
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一顿不行,那就顿顿吃。
*
穆宁进屋时,爸妈正好起床洗漱,见她拎着大包小包的早点,脸上立马就露出开心的笑,这个笑不同以往,它带了点笃定的期待。
今天可是公布考公分数的大日子,女儿一大早就去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不是庆祝是什么?
看来,这回是真的要上岸了。
穆宁哪会看不出爸妈的心思,这样的笑容她已经接连看过两次,只是这回又要让他们失望了。
“爸妈,快趁热吃吧,吃完我有话要对你们说。”穆宁准备照实说。
夫妻俩应声后,交换了一下眼神,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残酷的真相让穆宁有些不忍心开口,却也实在做不到隐瞒欺骗。
好在,她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夫妻俩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餐,穆建国直接问她:“考公的分数查到了?考了多少?”
“140,比去年的第一名还多了7分。”
考公难度丝毫不逊于高考,尤其那些三不限的岗位,往往都是几百上千人竞争一个岗位,一分之差就能甩开成百上千人。
穆建国激动道:“那不是稳稳的进面试了!”
一旁的张琴也露出欣喜的笑,亮着眼睛看向女儿。
穆宁借着收拾桌上的碗筷,避开父母的视线。
她拿着碗筷站起来,强压着心底的酸涩,说:“这个分数今年排名第8,还是没能进面试。”
说完,她径直走向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一点也不敢看他们。
夫妻俩听到这话,笑容同时僵在脸上,晶亮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
良久,穆建国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张琴捏了捏他的手,小声道:“宁宁比我们更难受,她已经尽力了,你别给她压力。”
穆建国无奈的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女儿自打回家备考以来,一刻也没有懈怠过,深夜门缝里透出的光,天刚亮就传出的小小诵读声,卫生间日益增多的头发,这些都是她扛着压力在努力的证据。
可她在努力的同时,对手也没闲着,以至于分数上涨,排名却下降了。
他不是不心疼女儿,可谁让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托举她呢,靠她一个人单打独斗,真的太难了。
穆建国抬手搓了搓脸,重新露出笑脸。
他转头对着厨房里的穆宁朗声说:“没事的闺女,今年不行,咱们接着再考就是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不容易考完,你也放松一下,约上几个朋友出去玩玩,别整天闷在家里。”
张琴也赶紧帮腔:“对对对,出去玩玩,就当散心了,妈给你转点钱。”
她说完拿出手机,在转账栏里输入了1000。
穆宁洗碗的动作猛地停下,兜里的信息提示音是妈妈的转账消息,努力憋了一晚上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涌出来,滴在了水池里。
眼泪很快就和水流融为一体,转着圈的汇入出水口,不见了。
她咬紧嘴唇,努力止住泪水,借着擦手的动作把脸擦干净,然后转身走出厨房,径直坐到父母对面的位置上。
她郑重其事的对他们说:“爸妈,我不想再接着考了,我想去摆摊卖快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