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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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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西哲收到北渝皇帝病危的消息时,马不停蹄的赶去皇宫,没想到那么突然,这几年以玄真道长的身份跟他相处时,他从未透露过生病的事,每次去道观都笑嘻嘻的喝酒,下棋,两个人处成了好朋友。
从未没有享受过血亲关怀的西哲,慢慢地认可这个大哥,眼看他找到挚爱,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正以为一切越来越好时,一个噩耗摧毁了所有的幸福。
好不容易稳定的江山,又要出现皇位变更的危局,虽说现在活着的三位王爷册封的土地很远,权势削弱很多,但是,一国无首难免让一些歹人蠢蠢欲动。
门口的公公,看见戴着面具的人走来,就像看见救世主一样激动,“道长您终于来了,快去看看陛下吧。”
床上虚弱躺着的皇上,看见他进来,挥手示意,“你们都下去吧。”
屋内只剩两人,皇上笑着打招呼:“九弟别来无恙啊,别怕,从今以后你可以摘掉面具,以九皇子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活着。”
西哲愣了一瞬,仔细想想,对面是权势滔天的皇上,三年的相处不发现他的身份才奇怪,他抬手摘下面具,很是担心的问:
“几月不见,怎么病的如此重?太医怎么说?”
皇上释然一笑,“病入膏肓,无药可治,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放心,皇兄不怕死,咳咳,这北渝江山交到你手里,我很放心。”
西哲忍着哭声,温声细语的安慰:“别说胡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认识几位神医,现在就把她们请进皇宫。”
皇上按住起身的西哲,苍白无力的摇头,“九弟,别费力了,在皇兄临终前多陪我说说话。”
就像这三年在道观闲聊一样,每次皇上都滔滔不绝的分享,西哲老老实实的听着。
时不时给他一些意见,可是这次,西哲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只是一言不发的流着泪。
皇上牵着他的手,红着眼眶叮嘱:“我死后,只有一个请求,还望九弟照顾好我的妻儿,护他们平安健康。哪怕把他们送到偏僻的山村,我也不想看见他们卷入勾心斗角中。”
皇上愧疚的道歉:“皇兄对不起你,三年了才敢与你相认,如今我命数将尽,什么都不怕了,有些话就直说了。九弟一路走来艰辛无比,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失责,倘若当年我没有那么懦弱,你也不会留下病根。”
聊起了从前,皇上毫无顾忌的说着心里话:“皇兄要谢谢你,为我出谋划策,帮我坐稳位置。刚开始发现你真实身份的时候,我也有忌惮,但是,慢慢地我发现九弟并无异心。皇兄欣赏你的豪气,正因如此临走前,才叫你来跟前,说些掏心窝的话。”
越聊越多,皇上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九弟别怪皇兄话多,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父皇做了好多对不起你的事,皇兄代替他向你道歉,并不求你原谅父皇。也是为了我的自私给你道歉,皇位冰冷,我却把你推了上去。”
皇上赞许的看着他,“如今朝堂上,我最信任的只有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带领北渝繁荣富强,比我强上百倍。”
西哲终于忍不住哀痛,抱着大哥痛哭流涕:“皇兄。”
皇上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别哭,九弟别怕,皇兄只是有些累了,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后花园抓蛐蛐吗?哈哈哈~那个时候真的很美好,谁都不会想到,长大后兄弟们会兵戈相向,亲族相残。”
这时,一个小奶团子高高兴兴的跑进屋,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递给床上的人,“父皇,这个给你玩,你开心了病就会好的。”
他才三岁,根本不懂生死相隔的哀痛,他只是以为父皇生了个小病。在他的观念里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吃药就能好起来,绝不会想到,这次与父皇相见就是永别。
皇上慈爱的抚摸着小男孩,“明泽,快来,这个是你九皇叔。”
明泽用稚嫩的声音打招呼,“皇叔好。”不怕生人的明泽一下子扑进西哲怀里,还亲了一下他的脸示好。
皇上高兴的看见这温馨的一幕,苦口婆心的叮嘱:“以后一定要听皇叔的话,别让他担心,知道吗?”
明泽笑嘻嘻的点头,“知道了,明泽很乖的。”
一旁的皇后,忍不住泪流满面,担心孩子闹腾打扰皇上清休,抱起他往外面走,“泽儿,你父皇累了,咱们出去玩,别打扰他休息。”
明泽奶声奶气的答应:“好。”
最牵挂的人都安顿好了,皇上松了一口气,“九弟,记住皇兄的托付,他们就靠你了。”
西哲痛苦的摇头,他还是不肯相信,不想面对生死离别,好不容易感受到亲人的温暖。
终于可以抛下一切伪装相见,没想到竟是生命的最后。
如果他真的是玄真道长,真的是通灵神就好了,一定有办法救皇兄,可惜他是假的。
这辈子他最洋洋得意的事,如今却成了后悔的根源,西哲悲痛的哭着:“皇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医术,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皇上有气无力的笑着,“你有这份心意,皇兄就心满意足了。这辈子我有很多遗憾,最不遗憾的事,就是把皇位让给你。”
窗外鸡鸣响起,天边渐渐染上绯色,皇上释怀一笑,坦然面对生死,“你听,又是崭新的一天,太阳东升西落,生老病死只是人间的规律罢了,没什么好怕的。”
感觉到时限将至的皇上,用最后的力气呢喃:“九弟,我想再看一眼初升的太阳。”
西哲擦去满脸泪水,小心翼翼的扶着他,“我扶皇兄过去。”
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感受着暖阳照在身上的生命力,皇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用最后一丝力气,惊叹新生的奇迹:
“好耀眼啊。”
突然,感觉肩膀一沉,西哲的心跳骤停,那一刻他想哭却哭不出声,身体和脑袋都僵硬了,最后泪流满面的说了句:
“皇兄一路走好。”
接着,听见殿外声嘶力竭的呼喊,随即丧钟响起。
“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
众人全部跪地痛哭,西哲把皇上扶到床上,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往外走,看着偌大的皇宫,愈发觉得无比凄凉,费尽心思终于得到皇位,可是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开心呢?
从前拼了命想要权势,尝尽被人践踏的苦,如今只想寻找自由,却从天而降一个重担。
怪不得人常言,一辈子不会事事如意,都是被推着做不喜欢的事。
没办法,家国的责任比命重,就算再不喜欢,也必须坚持到底。
*
灵堂前,西哲一袭白衣跪着烧纸,身后传来另一个噩耗:“启禀九皇子,皇后娘娘在宫中自缢,随皇上去了。”
西哲忍住哀痛,有条有理的下令:“命礼司将皇上皇后同葬皇陵,国丧半年。”
“遵命。”
公公前脚刚走,西哲就倒下了,一旁的南承急忙上前,“快宣太医。”
等疲惫不堪的西哲睁开眼时,瞧见一个圆圆的小脑袋趴在床边,软萌萌的喊:“皇叔好。”
西哲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你好。”一夜之间,一家三口只剩他自己,少了父母的疼爱,又处在明争暗斗的皇宫,以后的日子该有多么的艰难啊!
会察言观色的奶娘,温声细语的哄着:“小皇子,老奴带您去御花园玩好不好呀?”
明泽高高兴兴的点头:“好。”
屋内只剩两人,一向假装坚强的西哲,彻底卸下伪装和防备,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放声大哭:
“南承,我害怕自己无能担不起大任,第一次有人如此信任我,把家国全部托付给我。万一我疏忽大意,将造成不可弥补的错误,愧对皇兄和百姓的期许。”
南承搂住他,温柔的安慰:“别怕,有我在呢,我相信你一定是会爱护贤良之辈的统治者。另外,所有的为官者都会为你分忧,只要基本结构稳固,江山就不会动摇。天下能力出众者比比皆是,将其重用分其权力,定能为百姓排忧解难,为北渝安稳献力。”
南承认真的鼓舞他,“你身后有千千万万拥护贤君的百姓,只要你一心为民,脚踏实地的为人民谋取利益,定能重拾自信。我明白你的慌乱和无措,要勇敢的踏出这一步,把自己的身心交给政务,才能得到回馈,更加得心应手的处理国事。”
南承相信他的能力,“你皇兄一生阅人无数,冥冥之中选中你,定然是相信你运筹帷幄的能力。只要你本心不移,便可带领家国长治久安。刚开始着手政务难免心力憔悴,所以,要给自己调整的时间,别把自己逼的太急。”
南承笑着说:“从此以后,我们携手共进退,我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身后,与你一同守卫家国。”
西哲感动不已,“谢谢你。”
“我们之间无需言谢。”南承拍了拍他的肩膀,畅想着美好的以后,“一切都会顺顺利利,越快越好,所以,要尽快坚强的站起来,迎接属于你的时代,用毕生才华打造空前盛世,让百姓更加幸福安康。”
找回动力的西哲,坚定的点头,“好,我一定不能辜负皇兄和你的期待,守护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祥和安定。”
半月后,
殿中,面前摆放着一堆奏折,西哲早已得心应手,边处理政务,边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讨论,“诸位先生对于此事,有何高见?”
肖大人提议:“臣以为应当广纳贤德之士。”
西哲追问:“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肖大人有理有据道:“在各县增设考试,缩短考试期限,其外也要注重偏远地区的教育,派有才能的人前去传授德学。”
全大人接着补充:“此外要重视各地的经济发展,现在的耕种方式过于落后,应该设置专门的科目,培养研发农用工具的才子。”
闵大人又道:“臣认为想要快速发展,只重视农业还不够,商业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国家税收大部分来自商户,可见其潜力无穷。”
肖大人赞许的点头,“是啊,不过,倘若要大力发展商业,一些官营的产业就要划分出份额,才能激励商人。”
西哲温柔的笑道:“那就有劳诸位再仔细的想想,凝聚所有详细的方案,有一套确切可行的法规时,再统一颁布律法。”
众大臣齐声道:“遵命。”
处理一天政务,早已疲惫不堪的西哲,打了个哈欠,“今日就到这吧,诸位先生辛苦了,改日再叙。”
“是。”待大臣离开,西哲一刻不停的赶回后宫,寻找那两个让他牵挂以久的人。
西哲蹑手蹑脚的走到御花园,老远瞧见两个坐在长廊上,非常惬意的吃糕点的人,他站着看了一会儿,还没有被发现,故意咳嗽了几声。
那耳朵灵敏的小团子,瞬间扭头,蹦蹦跳跳的扑进他怀里,甜甜的喊着:
“皇叔。”
“让皇叔尝尝。”
明泽把糕点放到他嘴里,西哲满意的夸赞:“真乖。”
南承笑着走来,“你不是说想让皇叔教你射箭吗?正巧他来了。”
明泽满怀期待的问:“皇叔可以教我射箭吗?”
西哲的疲惫在看见他们的那一霎那烟消云散,陪伴家人当然要元气满满了,“可以,走吧。”
路上,西哲拍了拍南承的肩膀,温柔的说:“照顾孩子辛苦了。”
南承笑嘻嘻的说:“还行吧,没有你管理政务费脑子,辛苦了我的皇帝陛下。”
扭头的那一瞬间,看见明泽笑盈盈的跳进了泥坑,南承气的眉头紧皱,走过去把脏兮兮的小家伙提起来,“哎呀,一会儿没看住这个小祖宗又踩泥潭里了,他就喜欢玩泥巴。”
西哲帮忙架住小淘气的胳膊,“走,给他换身衣服。”
南承熟练的给明泽脱下脏衣服,正准备给他穿上干净衣服的时候,他满屋子跑着玩,好不容易抓住放在床上,又不停的踢着腿,哭闹着:
“我要皇叔换,我要皇叔换。”
西哲宠溺一笑,“好,我来。”
忙的西哲满头大汗,终于穿好了衣服,可是,明泽刚走两步,南承就发现了不对,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好像穿反了。”
明泽傲娇的仰起头,“没事,我喜欢这样穿。”
南承怒气冲冲的说:“哼,你这个毛头小子,我照顾你那么久挑三拣四,皇叔一来你就千依百顺的。”
明泽机灵的很,立马表达爱意,“我也喜欢承叔。”
南承故意挑事:“我们两个二选一,你最喜欢谁,必须回答,否则明天下午没有冰糖葫芦吃。”
明泽冥思苦想着,连连叹好几声气,最后,无可奈何的举起手,指了指左边的西哲。
南承心都碎了,“好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我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你,真是白瞎了。”
南承坐在地上装哭:“呜呜呜~我好难过啊。”
明泽贴心的给他擦眼泪,温柔的哄着,“承叔别哭了,我也很爱你。”
南承追问:“比爱皇叔还爱我吗?”
明泽反问:“那你爱皇叔,还是爱明泽?”
南承毫不犹豫:“当然是你皇叔了,我才不要爱你这个臭小子。”一把搂住西哲,还狠狠地亲了他几口炫耀。
明泽也学他,跑过去抱西哲,“我更爱皇叔。”
南承一屁股撞开他,“走开,这是我的人,跟你没关系,离他远点。”
明泽像个小尾巴一样穷追不舍,“跟我有关系,他是我皇叔。”
南承得意的显摆:“有本事你来抢啊,略略略~”
明泽聪明的很,“哼,看在你没日没夜照顾我的份上,先把皇叔单独借给你一会儿。”
面对如此伶牙俐齿的小家伙,南承感慨:“哎呦,这臭小子跟谁学的,长了张巧言令色的嘴。”
西哲歪头笑问:“你说呢?”
南承装傻充愣,“肯定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