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北渝 ...
-
四月初九,
“父皇,您看看谁来了。”二皇子推着腿脚不便的西哲缓缓走来。
皇上红着眼眶走近,握着西哲的手,关切道:“哲儿,是你吗?”
西哲泪流满面,“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忧了。”
皇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愧疚道:“回来就好,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以后父皇会好好弥补你。你以前住的府邸,已经命人收拾好了,让你皇兄带你去看看吧!”
“儿臣遵命。”
待两人离开后,一旁赵公公很有眼力见的问:“陛下,九皇子回朝的消息要昭告天下吗?”
皇上冷脸道:“此事不必宣扬,就当是别处来的贵客罢了。”现下各个皇子权势已定,又多出来一个九皇子,势必会影响其他人疆土的划分,以免朝中动乱,此事绝不能声张。
先前已经放话,在城北给西哲立好了墓碑,如今再大肆宣扬,显得朝廷办事不利。一个弃子而已,若不是玄真道长和几位仙师预言近月宫中会滋生异动,需要祭奠皇嗣挡灾,他根本不会同意西哲回宫。
此外,原本跳下悬崖经脉俱损的西哲,刚巧被道观的人救下,用神药滋养身体才能苟活至今。如果这神药真有奇效,说不定可以用它炼制出长生不老药,而西哲刚好是个试药的好苗子。
况且,还有可疑的事,以往被所有人嫌弃的西哲突然回来了,老二应该厌恶才是,怎么会热情相待,还亲自领他来殿前?
为了先前的预言讨好朕,还是别有用心。莫非两个人私底下联合好了,要对付太子?
“这几日派多点人盯好老二,加强太子府的戒备,若有威胁到太子安危的人,杀无赦。”
“奴才遵命。”
另一边,
走到没人的地方,二皇子忍不住夸赞:“九弟方才声泪俱下的样子,我看了都心疼的不得了,更别说思念你已久的父皇了。”
西哲没兴趣听他说有的没的,装作无辜的样子,傻傻的拿出袖子里的毒药,“这盒丹药什么时候送出去?你安排暗杀的人靠谱吗?”
二皇子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慌乱查看四周有没有其他人,小声安抚,“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刚回宫先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二哥,我一定利索的解决好所有困难,保证你后半生在北渝无忧无虑。”
西哲乖乖的收起盒子,笑盈盈的看着他,“我相信二哥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小厮的提醒:“太子殿下到。”
两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齐声行礼:“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上前一步,不顾身份尊贵与否,蹲在西哲面前,温柔的看着他,“多年不见九弟,今日看来与当年判若两人。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呆在皇宫,有父皇和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被太子瞪了一眼的二皇子,无奈哀嚎:“你看我干嘛?是,我是小时候不懂事,做了对不起西哲的事,所以一直过意不去。在你们都放弃寻找他的时候,我依旧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终于在道观找到了他,好说歹说,都快跪下道歉表示诚意了。九弟都原谅我了,大哥你怎么又开始挑事了?”
太子充耳不闻他的废话,依旧苦口婆心的叮嘱西哲,“九弟一路走来不容易,大哥希望你能守住本心,别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利用。”
二皇子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啧,大哥!你这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我承认小时候比较调皮,给大家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是,你也不能一直揪着我以前的错误,诋毁现在的我吧?”
这时,丫鬟小云手捧盒子走来,“九皇子该吃药了。”
“慢着。”一向谨慎的太子,接过锦盒拿出里面的丹药闻了闻,实在是不放心又用银针检验了一下,了然无毒之后,把盒子递给了西哲,用丫鬟递给手绢擦了擦手。
太子细细观察着小云的一举一动,又追问道:“这个丫鬟是那个宫里的,我怎么没见过?”
计谋得逞的二皇子,忍着笑意回他,“这是西哲从宫外带来的,你就放心吧,药丸没毒,不会有人害他的,你整天小心翼翼的,活得真累。”
太子不厌其烦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九弟要切记大哥的这句话。”
此间,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小声道:“太子殿下,陛下有事急召。”
走到一半,太子还不忘关心西哲,“九弟若有需要尽管派人告诉我,别怕麻烦,等我闲暇时就去看你。”
待人走远,二皇子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呸,假惺惺的,惯会装老好人,从小到大就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暗地里不少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哼,太子母族帮他做了所有腌臜事,他以为自己没有手染鲜血,就还是那个纯洁正义的人?
呵,处在你死我活的皇族,还想当与世无争的君子,真是可笑。如果他真的不想争抢权势,就把太子的位置让出来。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看不起他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派,恶心死了。
懵懂无知的西哲接过话,“我觉得,大哥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坏。”
二皇子叹了一口气,“哎呀,我的傻弟弟,你是流落在外太久,忘记了波诡云谲的皇宫是什么鬼样子,这里每一步路都是会吃人的。”
听到这,西哲突然慌乱不已,瑟瑟发抖,“方才他吸入了毒素,又用有毒的手绢擦手,那么明显,万一他发现是我做的,要杀了我怎么办?”
二皇子扶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放心吧,有二哥在,这些都是小事,我已经给你找好替罪羊了。”
计划完成,该好好部署下一步了,不能再跟这个笨家伙浪费时间,二皇子给小云使了个眼色,很是敷衍的拍了拍西哲的肩膀,“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你乖乖的呆在这里,等二哥的好消息。”
回府的路上,田谋士莫名有些惶恐不安,特意提醒:“殿下,万一西哲叛变,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
二皇子不屑的笑了,“哼,一个无权无势,腿脚不利索的废物,跟手握重权,母妃又深受皇上宠爱的人,你会选择相信谁的话?”
田谋士笑着恭维:“殿下英明,奴才是怕皇上心软,万一真的恢复九皇子的称号,以后的棋就难下了。”
“呵,我那个冷血的父皇,比我们想象中更加的无情无义。”
先后在冷宫呆了三年,在那次父皇醉酒后被宠幸,没想到一时疏忽让先后生下了孩子。
父皇本就怀疑西哲不是皇嗣,多次派人进冷宫杀了襁褓中的婴儿,没想到宫人念及先后恩情没有动手,反而成了两边传话的人。
后来,西哲三岁时,卧病两年靠汤药吊着一口气的先后去世了。
这时,先帝终于念起了十几年相伴的旧情,去看了西哲和先后一眼,让之前伺候先后的宫女照顾西哲的起居。
没想到西哲命运多舛,又不小心掉进井里摔断了腿,伤到了脑袋,成了众人口中痴傻又没人要的瘸子,真是可怜啊!
二皇子不由得感慨,“幸亏西哲遇见了心地善良的我,若是被其他人发现秘密,他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还能享受以前没有的优待,他真应该把我的恩情刻在心头,每晚入睡前,诚心诚意的感谢一番。”
田谋士很是捧场,“殿下说得对,若没有您的庇护,西哲连皇宫的狗都不如。他要是敢有二心,当真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让咱们的人盯好他。”虽说西哲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但是,狗急了也会咬人,他以前受尽凌/辱,过的不如意。万一脑子抽了,想鱼死网破拉人入火坑,也不是不可能的。
月夜,
站在湖边赏景的西哲,轻声对身后紧跟的人说:“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小云为难不已,“但是,二殿下吩咐过,让我形影不离的跟着你。”
西哲温柔的看着她,“我就在宫里转转不远去,你不用怕,我吃了二哥给的蛊毒,如果不听话就没有解药,不会活到明天的。”
看着他那纯净无暇的眼神,小云陷入其中,不由自主的松了口,“那好吧,你别乱走,皇宫戒备森严,晚上有大量锦衣卫巡逻,你小心被当成坏人逮起来。”
西哲眼含泪珠,轻轻的牵起她的手,“谢谢你小云,你是我见过对我最真诚的人,他们总是用一种看低贱畜生的眼神蔑视我,只有你看着我的时候没有敌意。”
好温柔,好香的味道,小云呆呆地看着他的嘴,虽然没有听清他的话,但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哄骗人的话脱口而出:
“我也只是听从二皇子命令的小丫鬟,我们都是被别人牵着走的下人,所以,彼此之间更应该真诚相待。”
西哲抬手轻轻的抚摸她额前的碎发,轻声细语道:“你说的对,如果以后我能娶一个像你这么温柔的夫人,该有多好啊。”
好困,脑袋昏昏沉沉的,手脚也不听使唤了,不知道是谁在回答:“如果殿下不嫌弃,小云愿意生死相随。”
西哲冷声问:“真的吗?”
意识模糊的小云,低声呢喃:“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殿下。”
西哲眼中闪过杀意,将小云半拦入怀,抬手抽出她头上的银簪,“这可是你说的,生死相随。”狠狠地插在了她的脖子里,一击毙命。
西哲淡定的看着鲜血浸湿他肩头的衣服,听见锦衣卫的脚步声,一把推开死去的人,坐回轮椅上,慌慌张张的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
锦衣卫大将听见声响,急忙带人赶来,看见浑身是血有些疯癫的西哲先是一惊,而后耐心询问:
“九皇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眼神飘忽不定的西哲,颤颤巍巍道:“方才有一个黑影窜出来,挥剑冲向我想置我于死地,小云拼了命阻拦他,我才有机会报信。你们快去救小云,快去!”
话音未落,西哲昏了过去,锦衣卫大将厉声下令:“快,把九皇子送到太医院。”
听说消息后,皇上匆匆忙忙赶来,倒不是多么在乎这个儿子,而是担心有些阿猫阿狗乘机作乱,万一滋生事变,会危害到他的安全。
皇宫之中,居然敢行凶,无论是谁干的,都要严查严惩,他还没有死呢,那些攻于心计的就要踩到他的脸上来了,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是什么人干的?”
锦衣卫大将低声阐述,“禀陛下,经过臣等多方查看,并没有在现场发现第三个人的痕迹。”
皇上眯眼沉思,“你是说西哲说谎了?”
大将不敢直说,“恐怕此事另有隐情。”
赵公公快步上前禀报:“陛下,九皇子醒了。”
为了找到真相,这个对西哲没有半点感情的父皇,还是装作慈父,一脸担忧的走到他身边。
躺着的西哲看见来人,欲起身下床行礼,被皇上拦住。
西哲羞愧的低下头,“儿臣见过父皇,儿臣不孝又给父皇添麻烦了。”
皇上温和道:“哲儿不必如此拘束,父子之间何须客气,小云是怎么死的?那个黑影长什么样,你有印象吗?”
西哲结结巴巴不敢说话,“我,我,”
“别怕,无论是非对错,父皇永远站在你这边。”看见他怯懦的反应,皇上猜测应该是老二安排的,故意闹出事端。否则凭西哲胆小怕事的样子,再说了,他一个半身残废的人,也没有能力杀死一个会武功的丫鬟。
西哲涕泪横流,“其实,是我不小心杀了小云,可是我不是故意要杀人的,我从来都没想过杀人。玄真道长讲授道教的时候说过,杀人是不对的,说谎也是不对的,可是我不是故意欺骗父皇的。”
中途哭的泣不成声,冷静了一会儿,又开始低着头自言自语:“小云说是二哥指使她杀我的,还让我不要记恨她,可是二哥对我很好,我觉得不是二哥的意思,所以才说谎了。”
老二到底想搞什么鬼?把西哲弄进皇宫,又安排人刺杀他,莫非是想嫁祸给太子?如果老九在皇宫死了,确实会造成不小的轰动,朝廷上老二的党羽肯定会大做文章。
看着哭的有些神志不清的西哲,皇上有些心烦,一个大男人连他当年半点威风都没有,杀人而已至于吓成这样吗?
皇上敷衍的拍了拍他的手,“别哭了,别怕,你安心睡吧,这件事交给父皇处理。”
人刚走,床上的西哲就变了脸,擦去脸上的泪,扬起得逞的冷笑。
好戏才刚开始,杀戮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