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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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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他,九笙几乎是扑过去的。
“千山老头,你怎会在此?”
千山老头白她一眼:“还不是你的小情郎说,览星阁里有人欺负你,老夫过来看看。”
小什么玩意?
那是个什么东西?
九笙正要开口问,却见树丛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竟然是荷风。
千山老头是荷风带过来的,那他口中的小情郎,指的就是叶北宁无疑了。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九笙朝荷风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直接拉起伍千山的袖头,往逐日楼的方向行去。
“千山老头,你需得给叶北宁作幅画像,晚了可来不及。”
“来得及,”千山老头把她拉回来:“画像不是有现成的么?”
九笙没明白,回过头,却见荷风把背后的包裹解下来,打开,里面正是一幅卷轴。
荷风把卷轴递给千山老头后,朝他二人抱拳:“二位先说,我去一旁守着。”
待荷风走远,千山老头把画递给她:“你看看。”
九笙不疑有他,拿过来展开,却在看清这幅画的全貌后,火冒三丈。
她没好气:“你在逗我玩儿么?”
“怎么能是逗呢,”千山老头不满意,“画中人,不就是你那小情郎么?你让我作画,不就是想给他画一幅么?”
“……”
她竟无从反驳!
画中人,确实是叶北宁。
当日她还在锦州城,却被千山老头一封告急信叫到了千山阁。在千山阁住的那夜,她在窗边画的就是这一幅。
劲松苍然,叶北宁长身玉立其侧,两相一比,竟说不出谁更挺拔些。
“老夫就说这人看着眼熟,后来才突然想起,这不就是当今浔王。巧的是,这些年里,除你以外,唯一通过千山阁考验之人正是浔王叶北宁。”
九笙抿了抿唇角。
“你的笔法是老夫教的,拿这幅画去,无人敢质疑。”
也罢。
左右她要的,就是拿画像去解决观月堂的危机,没必要计较,也没时间计较。
“这画像上还缺点儿东西。”
“老夫带来了,”千山老头从怀里把印拿出来,对着上面吹吹气,递给她,“印盖上,这幅画就真正出自千山阁了。”
九笙没接:“览星阁阁主的画像,当由千山阁阁主亲手绘制,也该由你亲自盖印。事急从权,才拿这幅画顶一顶。但你人既然在这儿,印总得亲手盖。”
“你这丫头,戳破此间关节不就不好办了嘛,”千山老头走到一旁的石头边,拿袖子拂了拂,坐在上面歇脚,“老夫年纪大了,也没个儿女,千山阁又不能无主,老夫总得为百年之后考虑考虑,给千山阁寻一个新阁主。”
他说这些话时,眸色郑重,不是玩笑。
“你与老夫最对脾气,接下这印,待老夫走了,千山阁就归你。”
“万万不可,”九笙一口回绝,“你明知我身份……”
“知道,北夏的长公主殿下,”千山老头不在意地摆手,“你是有个不是东西的王兄,他让你到大邺来,目的也不单纯,但这些都无妨。”
“让千山阁和览星阁都沦为北夏王权的工具,如我一般,也无妨?”
千山老头没答,只沉沉地盯着她:“丫头,很多时候,老夫都觉得你活得太过清醒理智。”
“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好,”他反驳,“做事瞻前顾后,不敢与人亲近。就连喜欢个人,都不敢往出说,只能憋在心里,暗搓搓地画画像。”
九笙一噎。
“人生匆匆,能活多久没个定数,还是应该随心一次,”他笑道,“相较之下,你那小情郎就比你明白得多,通透得多。”
“什么小情郎,你别乱说。”
“不是小情郎,你给他画画像?不是小情郎,他为了你接手览星阁的烂摊子,做这览星阁的阁主?”
九笙一怔。
她曾经问过叶北宁,为何在览星阁摊上大麻烦的情况下,还来做阁主,叶北宁的答案是……
因为有人给了他一个可以不明智的理由。
他上千山阁时,她早已离开。他愿意做阁主,根本与她无关。
千山老头果然又在忽悠人。
察觉到她不信的目光,千山老头道:“老夫可从来不骗人。当日浔王登上千山阁,老夫把情况一说,他可是想都没想就……”
“他拒绝了。”
“这个你知道啊,”他眯缝着眼睛笑,“你们两个一样,都鬼精鬼精,不愿意接这个烂摊子。他比你拒绝得更彻底一些,说完之后就要走,像是有急事似的。”
“你劝他了?”
“我没劝,人家想走就走,我也不好拦,不过,”千山老头嘿嘿一笑,有种说不出的奸诈,“说来也巧,那天阁里扫除,有仆人不小心把水洒进你房中的画缸了,我就想啊,那些画你可宝贝,万不能弄坏,就让人赶紧把画抱出来晒一晒。”
九笙横了他一眼:“然后?”
“然后他就看到这幅画了。在这幅画像前看了许久,也站了许久,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画是谁画的,”他脸上又挂上得逞的笑,“我可没说是你,我就说是览星阁九品堂里的一个……心心念念想得上佳的小丫头。”
九笙呵了一声。
“你这叫没说?”
“我没说名字。”千山老头狡辩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然后他就答应了。”
“……”
九笙突然想起,叶北宁曾说过的一句话——本王若不接着,你心心念念的上佳,可就没了。
这句话竟然不是玩笑。
“所以啊丫头,他能为你改变主意,你怎么就不能为他也改一次。”
她可以……这么做么?
握着画像的手紧了紧。
“他答应做这览星阁阁主,老夫没给他画像,可不是因为偷懒,是他要求的。他说,若需画像,只这一幅,不要其他。”
所以,这才是他没有画像的真正原因。
九笙没有说话,千山老头也没催她,两相静默许久。
终于,她轻声一叹:“拿来,我来盖印。”
“这就对了!”
千山老头把印递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方印重重地盖在画角才移开视线。
在白纸为底、黑墨为色的画卷上,这一方朱红的印记显得格外醒目。
九笙看着“千山阁印”那四个大字,长舒一口气,可脸上却不见分毫轻松。
“丫头,别有压力,老夫这身子,再活个十年八年当是没问题。十年八年里,你家中之事早就了结了。”
“今日之事尚未解决,还想不到那么远。”
千山老头不解:“你的小情郎,不是就差一张画像?”
“不是,”九笙道,“他还差一个身份。”
叶北宁差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
“皇室中人不可做阁主,览星阁里可没有这样的明文规矩。”
是,览星阁确实没规定,所以九笙不担心这个,她担心的是,等把画像拿回去,兰霜定会让叶北宁摘下面具,比对相貌。在场诸多史官,保不齐有人见过他,若当今浔王就是览星阁阁主的消息,传到皇帝和太后的耳朵里,叶北宁又要麻烦了。
“丫头,”千山老头在她面前摆摆手,“你笑一笑,别整日哭丧个脸,对你的小情郎有点儿信心。”
“说了多少遍,他不是我的……”
小情郎这三个字,实在有些说不出口。九笙将画卷了,又把千山阁印递回去。
千山老头没收:“送出去的东西,可没要回来的道理,你收好。”
“我既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但这印放在我这儿不稳妥,你先揣着。”
“有什么不稳妥,”他还是拒绝,“丫头,你有千山阁和览星阁做靠山,你那不是东西的王兄若还敢欺负你,就该掂量掂量。”
“我与他的事,自己会解决。”
见千山老头不肯接印,九笙也不再勉强,把印收好后,问道:“你何时回千山阁?”
“一会儿就走。”
“不留下多住些日子?”
千山老头神色古怪:“山下围着那么多兵,不是好事,老夫是来帮你的,不是来打仗的。”
九笙点点头:“路上多保重。”
顿了顿,又退开两步,将右手放在心口,躬身一拜:“今日之事,多谢阁主。”
“还是听你唤我千山老头来得顺耳。”
道了别,九笙拿画往回走,路过荷风身边时,她停住脚。
荷风像是想到了她要说什么,直接道:“我会将千山阁主平安送回,你放心。”
“有荷风姐姐在,我自然放心,”她想了想,问,“荷风姐姐,可见过王爷了?”
“未曾,我与千山老阁主也是今日才到。”
“期间可曾通过书信?”
荷风摇头:“山下有曹鹏把守,那人不好糊弄,若有通信,怕被他拦截。”
“所以,王爷根本不确定,你能否在今日带千山老头赶到此处?”
“是。”
不对劲……
叶北宁那么胸有成竹地让她来取画,竟然不是已经得知他们到了!
九笙拧眉:“若今日你们没到,或者千山老头不同意下千山阁,叶北宁又作何打算?”
“王爷有令,若千山阁主不愿前来,不得勉强,而我会迅速返回览星阁,到逐日楼等姑娘。”
“等我?”
荷风点头:“王爷说,无论如何,要护姑娘平安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