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求求你不要走 ...
-
牛顿霎时觉得更加疲惫，但赫朗似乎不打算放他去休息，还笑眯眯地朝他摆手，要他赶紧跟上。
到了办公室，赫朗依旧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但礼貌地给牛顿倒了杯红茶：“害呀，前段日子太忙了，今天才有空和你面对面交谈。”
“说吧。”牛顿也不跟他客气，端起杯子喝茶，“我也很好奇，您这样的有钱人会想从我这里要到什么东西。”
赫朗抬眼，用典型的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就直说了。”
赫朗顿了顿，随后郑重道：“我希望你退出保送竞选，把名额让给雪莱。”
“噗！——”
还没等牛顿说话，雪莱先一口茶喷出来，他惊愕地盯着老爸：“爸！你怎么能这样！”
赫朗连忙去摸雪莱的头：“乖宝贝，先别插嘴，我跟牛顿谈谈。”
“不行！”雪莱腾地一下跳起来，“这太不讲义气了！牛顿也帮了我们很多啊！你不能过河拆桥！”
“别急呀。”赫朗好声好气地把雪莱按回去，“你这孩子，我这不在跟他商量嘛，先听听牛顿怎么说好不好？”
雪莱还想说什么，但被牛顿淡漠的声音打断了。
“行了。”
牛顿抿了口红茶，感觉苦苦的，不喝了：“我还以为多大个事……有什么好争的，一个保送名额而已，你要就拿去吧。”
赫朗见牛顿好说话，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这么干脆？”
牛顿干脆帮赫朗把话说完了：“我猜你还想说，雪莱是全国第11名，顺位继承排第一，不像鲁伯特那个傻逼，成绩差还要使手段、找关系。”
赫朗笑得更高兴了：“对对对！哎呀跟聪明小孩说话就是方便！喝茶喝茶！”
牛顿心想，装吧你，说得像我能拒绝一样。
赫朗重新将牛顿的茶杯满上：“你应该也想到了，刘易斯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商人，没读过什么书。”
“没想到雪莱很擅长学习，应该是多亏了他妈妈的基因！”
“所以我想让雪莱稳稳当当地升学、进入剑桥进修金融学，深造后再出来振兴家族。”
牛顿看着红茶，没有喝：“做生意难道不是历练更重要吗？想练习本事，跟着你实践会更好吧。”
“读书人地位高嘛！”赫朗耸耸肩，“虽然商人的地位有所上升，但读书人可以凭借教育和专业垄断维持声望，商人顶天也只能依附名贵。”
赫朗叹了口气，摆手道：“这些你应该都懂……总之，刘易斯家族需要一个读书人，你能理解吧？”
牛顿点头“嗯”了一声，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除了保送名额以外，还有什么事吗？”
“嘿，还真有。”
赫朗又露出他的标志笑容：“这两年里，刘易斯家族决定拓宽一下商业渠道，首选合作对象是中国。”
“大概十个月后，我会远渡去中国，向顺治帝购买茶叶和瓷器，带回英国。”
“可我不会说中文，林肯郡也找不到中文教师。”
“所以……我想请荀雅担任我和雪莱的中文家教，当然，我会支付相应的报酬。你意下如何？”
赫朗竖起大拇指：“比起每天在酒吧里被恶心的男人骚扰，家教的工作更安全不是嘛，让荀雅好好考虑一下吧！”
这话倒是有道理，但牛顿并没有露出任何赞同的表情：“工作的事你应该直接跟荀雅商量。”
赫朗摇摇手指：“这不给你个找荀雅搭话的理由嘛。”
牛顿：“……”
啧，父子俩的臭屁气质真是如出一辙。
牛顿：“……知道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牛顿赶紧起身离开，他真是不想再多留了，因为他现在困得要命，荀雅也还没找到。
赫朗的目的达到，也不打算多留人，但他起身为牛顿开了门，送他到了门口。
他指向一个方向：“女佣看到荀雅跑出了别墅，往伍尔索普庄园去了。”
牛顿蹙眉，伍尔索普庄园，那不就是他家吗。
荀雅不留在这里养伤，回家干嘛？
赫朗说：“他最近情绪很低落、经常噩梦，偶尔晚上还会出现无意识哭泣的行为。”
牛顿心底一紧：“他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赫朗摇摇头：“医生没查出任何生理问题，初步诊断，应该是因为受刑而落下了点心理创伤。”
“不过英国对这方面还没有确切的研究，我寻思荀雅是中国人，于是去翻阅了一下中国古籍。”
赫朗绞尽脑汁地回忆道：“嘶……那话怎么说来着？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大概是这样吧。”[1]
赫朗背诵了一段带着口音的《伤寒论》，发音极其不标准，牛顿也听不懂。
总之就是说荀雅现在心情郁结，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还老哭，不像之前那样开朗了。
赫朗嘱咐道：“他不高兴的时候经常胃痛，你学着控制下情绪，别再大吼大叫刺激人家。”
牛顿撇嘴，拳头微微攥紧：“知道了。”
赫朗摆摆手：“也别太担心，你只管去缠荀雅，他要是不理你，你就扑到他怀里边哭边发癫，哭得越惨他越心软！我儿子就老用这招，每次都能治我！”
牛顿：“……”
他要能学会这招，应该也不姓牛顿了。
当然，话虽这么说，但回家的路上，牛顿一直在苦恼该如何跟荀雅搭话。
相处这么久，他从未关心过荀雅，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去讨对方开心。
牛顿叹息，他不懂处理人际交往，身上也只剩下没花完的3英镑。
要是荀雅贪财就好了，至少这样能送钱哄人开心。
怀着沉重的心情，牛顿一边纠结该如何向荀雅开口，一边晃回了庄园。
正掏出钥匙开门的时，他才发现家门没关。
牛顿迟疑地推开门，心想荀雅怎么变粗心了，他从来不会不关门的。
进家后，发现客厅、厨房里都没人，只有卧室门是开的。
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卧室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像是在做家务。
“荀雅？”
牛顿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本想悄悄接近荀雅，结果看到他在做什么后立刻不淡定了！
卧室内一地鸡毛，衣柜大敞、帽子鞋子散落一地，混乱不堪。
只见荀雅将所有的衣服都甩到床上，然后打开行李包，把衣服一件件地往里塞，而且动作粗暴，看起来十分烦躁！
牛顿心中大喊不妙，他几乎是冲了过去，挡在行李包前，不让他再收拾了！
“荀雅！你在做什么！”牛顿不可置信，“为什么要收衣服？你要去哪里？！”
荀雅猝不及防后退两步，神情恍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看清是牛顿拦着自己时，荀雅蹙眉，眼底全是无奈与躁意。
他抬手扒开牛顿：“让开。”
“我不。”牛顿坚决地挡在行李包前，双臂呈大字张开，“除非你告诉我你要干嘛！”
荀雅磨了磨后牙，眉头拧成一个结：“这不是很明显吗？我在收拾行李。”
牛顿慌了：“所以我问你收拾行李干嘛啊！你要去哪里？！”
荀雅：“……”
见牛顿一脸慌张地盯着自己，荀雅反倒有点难以启齿了，但一联想到方才牛顿的冷淡，荀雅心里又冒起一股子无名火。
“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荀雅冷冷道，“我会从这里搬出去，而现在，我要收拾我的家当走人。”
牛顿傻眼了，一着急又朝荀雅大喊起来：“为什么啊？！”
荀雅被震得耳朵疼，基于他们的多次冲突的经验，荀雅几乎可以断定，牛顿在激动状态下无法沟通。
如今他也懒得多费口舌，干脆一把推开牛顿，合上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人。
“等等！荀雅！”
荀雅在前面大步流星，牛顿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追，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对方的衣角，结果被荀雅一手拍开。
眼见荀雅就要跑出家门，牛顿彻底急了，冲上去把荀雅的箱子给抢过来，然后“噗通”一声扔进了旁边的河流里！
荀雅没了行李，一时愣在原地，然后就是翻倍的怒火：“你干嘛？！”
牛顿再一次挡在荀雅面前，冷漠的冰山脸裂开一条大黑线。
这是他第一次见荀雅发火，没想到平日里那么温柔，吼起人来也会很凶。
牛顿害怕了，连追杀史密斯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荀雅好像是认真的要离开！
“我不许你走！”牛顿已经失去了表情控制，他鼻子涌起一股酸涩感，哽哽地说，“我、我真的已经把一切都搞定了，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你了！你就相信我吧！”
这副死缠烂打的模样让荀雅头疼，他扶额，呼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但一低头，牛顿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模样就像个失去糖果的可怜孩子，荀雅看了愣是说不出一句重话。
往日的零星温情冒出来，竟也让荀雅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不舍。
他深深吸进去一口气，努力将难过的情绪压下去：“……牛顿。”
“我在。”牛顿答应得毫不犹豫。
“如果你是因为愧疚而阻止我，那还是算了吧。”
荀雅眉眼微垂，清瘦的脸蛋上满是忧郁：“我是自愿帮你脱罪的，鞭刑也好坐牢也好，全是我心甘情愿承受的，你不需要补偿我。”
牛顿拼命摇头：“那怎么能行！你为了我受苦，我怎么能当什么都没看见？！”
荀雅别过头，打算绕开牛顿离开：“我救了你，你帮我摆平危机，我们两清了。”
说罢，荀雅用力推开牛顿，继续大步向前走。
见荀雅再一次推开自己，牛顿喉咙间顿时涌起一股酸楚的灼烧感。
刹那间，悲伤混着愤怒一拥而上，让他的脑瓜子炸开！
他冲上去，狠狠掐住荀雅的胳膊质问：“你怎么能那么绝情啊？！你的承诺都是骗人的吗？！”
“你不是说心疼我、爱我，要照顾我一辈子吗！现在又是在干什么？！你要毁约吗？！”
荀雅的手腕顿时被掐出一串红印，他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去推牛顿却失败，只能忍着疼与他对喊：“本来就没什么承诺，那都是为了骗过法官才编的胡话！”
“那你为什么要照顾我？！为什么付出实打实的关心？！”
牛顿咬牙切齿，手上力量加重，仿佛要把荀雅的手腕掰断：“先前你包容我那么多，怎么就这次不可以呢？你就不能……”
说到这里，牛顿眼底逐渐泛红，他嘴角向下耷拉，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多了好多委屈：“……你就不能当我是个孩子，原谅我的胡闹吗？”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些天的疲惫、思念和委屈层层叠加，终于在此刻超过了极限值！
如同开了阀门的泄洪墙，牛顿的情绪顷刻间全部向外涌，他一把扑到荀雅怀里，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牛顿抱住荀雅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肚子上哭喊：“我还小啊，不会控制情绪、也没法赚钱养家！我知道我没用，但你不能、你不能因为这些就丢掉我！”
“明明你也有错！你软磨硬泡逼我打开心扉，现在我依赖上你，你又离我而去！”
哭声一次比一次高亢，荀雅都被吓到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腰间哭成泪人的牛顿，心里那点怒火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变为深深的心疼。
荀雅震惊，他没想到牛顿居然也会如猛烈放地释放情感，还以为他是个内向的孩子呢！
“别、别哭啊！”荀雅见不得孩子哭，他赶紧摸摸头，结果牛顿还是哭得稀里哗啦，“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不要这样……”
“那你会留下来吗？”牛顿抽泣着质问，“如果我不这样挽留你，你肯定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荀雅心虚地咬了下嘴唇，同时在内心谴责自己。
也真是的，他跟11岁的小孩闹什么脾气。
牛顿再怎么过分、不懂事，也终究只是个孩子。
他还小，哪能不犯错呢？
“但是……”荀雅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是我想拒绝你，但你不觉得，我们分开更好吗？”
牛顿瞪大眼睛：“哪里好了？一点也不好！！”
荀雅叹息：“你听我解释……”
他抿抿嘴，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是个喜欢做无用功的人，总是干一些没有边界感的行为，还自以为很感动。”
说到这里，荀雅甚至露出了些许愧色：“你说得对，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求我帮过你，是我没眼色，把关心强加在你身上。”
荀雅轻轻捧起牛顿的脸蛋，帮他擦掉了大部分眼泪：“你适合独立、自强，没有我，你能过得更好。”
牛顿越听越懵，心里一阵阵地后悔。
不需要荀雅？我居然说过这么过分话吗？
操！
我真不是人呐！
“不、那个不是我的真心话！”牛顿连忙辩解，“你真的很了不起，你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强大的人！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他赶紧把头重新埋回荀雅的肚子里：“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牛顿委屈，声音里满满都是哭腔：“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那我真的就成孤儿了……”
这句话让荀雅心尖抖了抖，唤起了他许多生前的糟糕回忆。
荀雅也是孤儿，他太能明白那种四海无家、天地悲凉的感觉了。
看着牛顿一抖一抖的身躯，荀雅的心软了又软，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没有照顾好弟弟，难道还要抛弃牛顿吗？
要论是谁先开启的这段关系，是荀雅啊。
是荀雅主动敲开了牛顿的家门，强硬地留了下来。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这样不负责地走掉。
“……”
荀雅陷入了沉思，他下意识摸上了牛顿的脑袋，用温热的掌心轻拍、安抚。
怀里的小人似乎接收到了荀雅心软的信号，当即抱着荀雅往回扯：“你不要犹豫了，我们回家吧。”
牛顿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恳求荀雅：“回家睡一觉，把伤养好，然后一起过圣诞节吧。”
“我马上要过生日了，你忍心这个时候走吗！”
牛顿呜呜咽咽地把荀雅往回拖：“我不管，你要是敢走，我立马烧了安德森的房子！”
荀雅赶忙捂嘴：“别啊，关安德森什么事呀！”
牛顿愤愤不平：“你上次离家出走就是去他家过夜了吧！以后再也不许去了！他不是好人！”
荀雅哭笑不得，心想我还在雪莱家睡了好多天呢，那你岂不是要跟雪莱拼命啊。
见荀雅拖不动，牛顿着急了：“快走啊！跟我一起回去啊！”
荀雅：“……”
真的要留下吗？
荀雅看着牛顿稚嫩的面孔，在心里骂了句自己没用，然后败下阵来。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个心软的窝囊废。
他是真的放不下这个孩子。
牛顿还小，不能工作，没有人照顾要怎么长大？万一以后又有像鲁伯特一样的坏蛋找他麻烦怎么办？
他要是走了，牛顿还能向谁求助？
想到这里，荀雅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如果我留下的话，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荀雅替牛顿擦去最后一滴泪，秀丽的眸子里流转着微许哀伤：“可否答应我，如果哪天你不再需要我，不要用吵架赶我走。”
他微微低头，略有失落道：“你只用通知我一声，我就会自己安静地离开。”
这番话语让牛顿抽噎了一下，忽然又很想哭。
但这回他忍住了，直直拽起荀雅的手腕往家里冲。
把荀雅推进家门后，牛顿赶紧将门反锁，生怕人又往外跑。
“不许再说这种话了！”牛顿顶着苦涩的表情反驳，“我不会赶你走的！我们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他推着荀雅进卧室，又强硬地把人推上床，然后拉过被子，把荀雅像蚕蛹一样裹得严严实实。
牛顿连被子缝都不给荀雅留，好像一不注意人就会跑掉一样：“留下和我一起生活，就这么定了！如果你敢反悔，我就……”
荀雅被逗乐了：“我不会跑的，你也不要去烧别人的房子。”
想说的话被抢先，牛顿撇撇嘴：“总之你别想跑了，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要说的话荀雅已经说完了，他发出一声轻笑，随后闭上眼，感受脑袋下柔软的枕头。
害，毛病又犯了，一碰床就想睡觉。
困意刹那间袭来，荀雅的气息也慢慢平稳，意识逐渐进入沉睡状态。
在睡着前，荀雅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也的确应该留下来，但不该永远留在这里。
是他先招惹牛顿的，无论如何都该负责到底。
但当这份责任彻底完成、将牛顿养大成人后。
他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求求你不要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