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侯》择桉

66、捷报 闹腾了

　　闹腾了一番后大伙才开始干正事。

　　主要是战役的记录。

　　崔赢口述，其他人写。

　　“三月初八，我发现赤王带人埋伏在我大庆察岗之地内。”

　　众人没有落笔。

　　伏荼抬头：“什么叫我大庆察岗之地。”

　　没有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羝族的地。

　　“伏功曹，你可知晓一句话，一个人说这话可能是假的，但是大家都这样说那就是真的，再说我打下来了，本来就是我们大庆的。”崔赢理直气壮。

　　本来在现代，那地儿就是他们的，西陵海也是他们的，西陵海更往西那都是他们的。

　　行吧。

　　众人于是在各自的文书上落笔。

　　傅容坐在旁边手握竹简翻着，听见这话，嘴角微抽。

　　又想了想，倒也没错。

　　“派斥候去查看后，发现对面有千余人。”

　　竟真有千余人！众人诧异。

　　“怎么击退的？”对面可是有一千多人啊，这可不是简单一对三的比例。

　　“听我慢慢讲嘛，发现对面有千余人，赤王也发现了我们，选择突袭，想将我方三百零四人围歼于我大庆察岗之地，实在不耻。”

　　几个人奋笔疾书，这样也不错，是对面先动的手，他们师出有名。

　　“结果上天都看不下去了，三月天，下雪了，在大雪的掩盖下，我们成功突围，往东北方逃去。”

　　丰耀皱了皱眉，崔赢君子六艺的“书”是真的学得不行，不过一句“是以天怒”，嘴巴里说的是什么东西啊。

　　崔赢本来觉着他们用毛笔写，应该慢很多，所以说完后还停顿了一下，结果他刚说完，几个人就停了笔，抬头看他。

　　随手拿过几个人手上的竹简。

　　——是以天怒，三月，雪降，司马破围，东北走。

　　——天意弗佑，三月雪降，司马力战得脱，东北而去。

　　——使皇天震怒

　　崔赢没再看下去，行吧，是他没文化。

　　想到这里又有点生气，怎么不给他一点这方面的天赋。

　　把竹简还回去，他继续道：“寻到了一个洞暂歇，没一会儿，上天更怒了，发天谴，三月打雷下雪，马或嘶鸣或僵直，我让一部分士兵躲进洞里往里挖，在外面的让他们卸甲和武器，双膝并拢蹲于地上，最后我们都躲了进去。”

　　丰耀听得好笑，他听出崔赢确实是尽力，努力想以奏文之体表达，可惜，估计是真没这个天赋。

　　不过他能拉开五石弓，大概书之一门全拿去换了材力。

　　“第二日早上，雷停雪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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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龙耆城喜气洋洋，他们司马打了胜仗，厨营今日夕食额外加餐，同时校场训练减半。

　　这已是司马代护边校尉一职后第三次加餐了，料想以后应该还有，感觉日子都有了盼头。人活这一世，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今日这些吃食，真是快哉！

　　“我在家中，一年都吃不上一次肉，这便已是今年来第三次吃肉了。”

　　真好，要是能带些吃食回家里就好了，他离开时他家大儿五岁，也就吃过一次肉。

　　“那也幸好活下来了，要是死在正月那时候，就没今天的好日子了。”

　　众人听到这，都点点头，羝人攻入那日，当真是惊险，许多人都受了伤，龙耆城那时候又没有特别多伤药，轻伤都是硬抗下来的。

　　“这几日好像有许多信使去了校尉府，是不是朝廷的赏赐要下来了？”

　　按理来说，司马灭了三个部落，应该是有赏赐的。

　　“有打听清楚今日夕食——”

　　“厨营说是赤王！”

　　“好像说是击退了赤王所以庆贺。”

　　“我听他们说司马把赤王宰了。”

　　“真也？宰了！”

　　“好像是扭断脖子弄死的，说赤王在司马手底下一招都没撑过。”

　　“居然如此神勇。”

　　“张甲，你明日不是城墙值守吗，你问问司马怎么宰的赤王呗，等八月返乡我可以回去说叨说叨。”

　　“说叨什么？我不敢。”

　　“哎呀，胆子怎么这么小。”

　　“那你去。”

　　“那还是算了。”

　　信使一个二个从龙耆城离开，散向四面八方。

　　校尉府内，校尉府的属吏并崔赢亲近的几个人正在校尉府的院子里烤羊，三整只的大羊被放在篝火上，需要使力才能翻转。

　　三月的天气不热，正适合烤羊吃。

　　油滋滋地在羊身上冒，略膻的油香味从羊身上冒出来，袭入在场所有人的鼻腔。

　　提议烤全羊的丰耀还搞了酒来，一人一个陶碗，分着喝。

　　“我可是用了心的，这是三羊开泰！”丰耀指着这些炙羊：“多好的寓意！傅校尉丞，你说是不是，我记得文王易里说正羊什么的。”

　　“那是卦！是阴阳之阳，而非这个羊。”傅容闻着空气里的羊味，皱了皱眉，他不喜羊肉：“十月坤卦纯阴，十一月复卦一阳生于下，十二月临卦二阳生于下，正月泰卦三阳生于下，冬去春来，是谓三阳开泰。”

　　崔赢仔细听了半天，没听懂：“傅校尉丞会算卦吗？”

　　他挪了挪席位，从上首挪到傅容对面。

　　傅容闭了闭眼，礼数，算了。

　　他们不讲礼数，那他也可以不讲。

　　丰耀看着傅容的模样，忍不住偷笑，终于有个和他感受一样的了。

　　“这样吧，傅校尉丞帮我算算。”崔赢伸出自己一只手，将袖子拉上去，露出小麦色皮肤的手腕：“我想问我能当大官吗？”

　　傅容拂去他的手：“龟卜不需手相。”

　　崔赢“哦”一声，把手收回来：“那能帮我算吗？算了，先算一个简单的，你算算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虽说他不是很信这些，毕竟以前遇到过骗子，但如果是傅容的话，还是可以试试的。

　　“我不用算便知道，你在想我能不能算准。”

　　傅容已经习惯了，前日晚上，伏荼也很失君子之仪，就像现在的崔赢一样。

　　崔赢又“哦”了一声，也算对吧，他在竹席上坐了一会儿，盯着傅容看了一会儿，又默默挪回去：“算了，不算了，也不是特别好奇。”

　　傅容抬头看他一眼，也没多话，点点头。

　　估计是怕算出不好的结果，害怕了。

　　正好，他也懒得起卦，他本来就不喜卜事。

　　烤全羊宴开宴，广场上满是羊肉的香气，整座城池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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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耆城的消息首先传到了湟源县，把湟源县县长和新县尉直接砸蒙了。湟源县县长想起自己二月份的举动，顿时汗毛直竖，连夜把亲信喊起来想办法。

　　紧接着是临西、安夷、破羌，一直到允吾县。

　　车马慢，但捷报不慢，红头巾的黑甲骑兵背插旌旗入了郡治，边打马边高呼着捷报，叫路过的所有人都知晓。

　　“好像又是那个崔代校尉，上回便是他。”有人想起来。

　　“上回是什么？”又有人问。

　　“不知晓，只说是崔代校尉捷报。”

　　“那这回又是捷报？”

　　“是吧，喊的好像是。”

　　“这都第三回了，我阿兄在衙门当值，说是第一次是灭了一个部落，第二次灭了一个俘虏了一个，不知晓这次是什么。”

　　“呀，灭一个部落厉害吗？”

　　“厉害吧，周校尉去年都没有灭一个，都说他很厉害有能力，我看不如现在这个。”

　　“周校尉以前也灭过的，很久以前，前些年吧，不过这些年塞外好像安静很多，今年才又热闹起来。”

　　“哪里安静了，一月龙耆才被那边抢了，我嫁去湟源县的姊姊说那晚他们都收拾东西准备跑了，可真是吓人极了。”

　　“为何称呼为崔代校尉？”

　　“因为是代周校尉的，所以是崔代校尉，我也不懂，反正都是将军，大人物。”

　　“这个代校尉好像才十六岁，还是个少年。”

　　“这么小，好厉害。”

　　“我听说可残忍了，先前周校尉的下属被他杀了挂在城墙上，是个不好相与的。”

　　“我们又不和他相与，他打仗厉害就行了，要是能把羝人打怕，永远不来抢我们，那就最好了。”

　　金城郡郡守苏遥和郡尉顾进收到今年的第三次捷报，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好好好！竟是能击退赤王！如此便能放心了。

　　怎么能不害怕呢？

　　金城之口——龙耆如今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在守，偏偏还有同僚写信来说这个少年郎乳臭未干，是个银样镴枪头，被蒲振羽架上去的靶子！这让人如何放心得下，龙耆城破，接下来就是湟源、安夷、破羌，然后就是允吾！等到了允吾，他这个郡守还怎么当呢，守城而死还是弃城而逃？

　　逃了也会死，陛下不会放过他。

　　他不想死啊。

　　所以这少年郎能守住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强要湟源八百人和湟源县尉他都没有指责他。

　　不过是给陛下那边写了文书抱怨了一下，这他必须表示一下啊，不然未来谁都来抢他的兵怎么办，他本就没有太强背景，要不然也不会在这边郡做郡守，他能爬到这个位置，那都是祖坟冒了青烟。

　　所以龙耆城可千万不能破啊。

　　“赤王竟是又要南下偷袭我们，这次击退了，下次怎么办，顾郡尉，你说的大将军幕府派的援军多久来啊？”苏遥问对面的顾进。

　　顾进听他说完，觉得不对，又看了一遍捷报：“赤王死了啊，被那少年给杀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又看了一遍，原来是你这厮没有仔细看啊。”

　　“什么！赤王死了！”

　　“对，你看这里，高原之上，竟是打成了丛林之战。”顾进将竹简打开，指着上面的战役经过：“一千余人对三百人，竟还把赤王给宰了，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这位运道倒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