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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衣 ...

  •   温琼寒在去找温南的路上,心底是茫茫然的委屈和心疼。

      委屈师尊背了诺言,又要收徒弟。
      心疼师尊因为那个小畜生流露出的疼痛目光。

      以至于她在宫廷深处找到那个伤痕累累的小畜生时,面上一点笑都没有。

      她冷漠道:“走吧。”
      不走我弄死你。

      温南还在问没用的废话:“你们到底是谁?”

      温琼寒不想理她,敛眸,眼中满是阴寒。

      可被那个小畜生缠得紧了,也有些没办法,不耐地吐出一句:“是你爹你娘行了吗?”

      温南就不问了,而是低低地啜泣起来。

      可怜她本是天之骄女,却沦落至此,新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不敢杀她。
      只把她囚在宫里,给口饭让勉强活着。

      那天雨夜在外面,是旧部把她带了出去,却在追捕中为保护她不幸身亡。
      新皇是个残暴的人,抓到人后差点弄死,顾念一点微薄的血缘终究没下杀手。

      却也没剩几口好气。

      温琼寒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忽然有些不忍心。

      倒不是心软。
      只是温南低头的那刻,侧脸像极了楚念。

      这一点相似,足够让她怜惜。

      于是叹了口气,捏起小女孩的脸,塞进去一颗丹药。

      嘴上说着冷漠的话:“我们是能来救你的人。”

      药效很快,不到一炷香,温南身上外伤几乎全好了。

      她哭哭啼啼地拽着温琼寒衣袖问:“仙人,你的药能救杨哥哥嘛?”

      温琼寒知道,她口中的杨哥哥就是保护她杀出宫门的人,早死了不知多久。

      不耐烦地开口:“你说呢,都死透了,怎么救?”

      温南擦了擦泪,又问:“那你们能帮我报仇嘛?”
      很快她补了一句:“报完仇我就跟你们走。”

      温琼寒蹙眉蹙得更重了,语气好像在骂人:“这是凡间的事,我们不能干涉,否则得挨雷劈。”

      温南就不说话了。
      抬头看向天空,眼中一滴清亮的泪水划过脸颊。

      温琼寒再次没骨气地心软了。
      无他,太像了。

      温南某些角度简直是照着楚念长的,以至于温琼寒恍惚然都觉得这是楚念流落人间的私生子。

      这荒诞的想法很快被打破。

      百年里,楚念身边只有温琼寒一人。
      总不能是她俩的孩子吧。

      温琼寒觉得刚才的自己好笑。

      抬了抬手,哄骗道:“你先跟我回去,我没办法。但是那天晚上白衣的仙尊是我师尊,她修为颇深,或许有办法。”

      温南眼中一亮,同意了和温琼寒离开。

      可算解决了一桩麻烦,温琼寒心底一阵舒畅。
      答应这小畜生的事自然不会成真,她可舍不得师尊遇劫。

      反正糊弄两天等楚念对这小畜生没那么心盛,随意送到哪个仙门养着就是。

      她盘算得极好,却唯独高估了自己的耐力。

      回去时,楚念站在槐树下,花落了一肩,头上如绾簪花。
      美得惊心动魄。

      可本该清冷淡漠朝她颔首的仙人,见到温南一刻,显而易见地有些慌张。

      似是近乡心切。
      又似错愕无言。

      温琼寒嫉妒得快入了魔。
      她的师尊,冷淡黑眸中何时多了这般光彩。

      攥指成拳,她换了副面孔,温和恭敬地笑着:“师尊,小师妹我领回来了。”

      她故意这般说,曾经楚念领她上山时许下过只收她一个徒弟的誓言。

      师尊是否会背诺,她不清楚。
      但她清楚,师尊此人极为重誓。

      若真的负了她,必定会有补偿。

      果不其然,师尊拧起好看的眉,不太高兴道:“你喊她师妹做什么。”

      温琼寒知道,她赌对了。

      连日来的阴霾一举扫清。
      眼前的小畜生都眉清目秀起来。

      没等她高兴多久,楚念又道:“她若想入仙道,便拜在你门下。”

      沸腾的血液霎时凉了彻底。

      温琼寒面无表情地想,该死人了。

      她想的没错。
      的确该死人了。

      温琼寒怎么也想不到,楚念会为那个小畜生违逆“道”之一字。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楚念在温南来之后心情自然好了起来。

      此地也就没了什么值得停留之处。
      温琼寒本打算第二日就走。

      师尊被她养得不理琐事,自然会听她的。

      但她忽略了那个小畜生还眼巴巴地等着报仇。

      第二日早晨,温南在楚念面前突然跪下,嘴上说着什么“求仙尊帮我报仇”。

      楚念扶她起来,听了她的一通胡话。
      垂着眸若有所思。

      那副模样急得温琼寒团团转,恨不得一剑捅死那个小畜生。

      她敢确定,自己师尊恐怕是真想帮那小畜生。

      可是她们修了仙,便该与人间一切断绝所有。

      世间所有,皆为命数。
      逆天而行,不得好死。

      三岁儿童都懂的事,她的师尊怎么犯了糊涂。

      温琼寒不可能看着楚念遭天罚,正要劝她。
      却听楚念淡淡道:“琼寒,我去一趟皇宫。”

      温琼寒连忙拉住她,声音轻颤:“师父,你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吗?”

      楚念斜睨她一眼,深黑色瞳孔淡漠无情:“放手。”

      温琼寒觉得自己是真快疯了,她笑得有些魔怔:“为了她,值得吗?值得吗!”
      边说边提着剑朝温南走去,脸上杀意凛然。

      楚念一把拉住她,满眼错愕:“温琼寒,你疯了吗?”

      的确是疯了。
      温琼寒抽回手,脸色苍白,眼中神采黯淡,“师父,徒弟一时乱了心。”

      楚念收回手,没再说什么。
      却也没留下来。

      温琼寒比谁都清楚,这一轮天上明月,不散人间。

      她拦不住,更得不到。

      只能在黑暗处追随着。

      雨停了没多久,青石板上还有些潮意,不染纤尘的白靴踏上,带起寒意点点。

      去皇宫的路热闹繁华,温琼寒藏匿身形,在人群晃过。
      跟随白靴留下的一地落霜,终达皇阙。

      宫门威严,隐隐龙势显出,改朝换代未过多久,国运正盛。

      温琼寒心里一紧,若她师父真的做了什么,损了王朝气运,产生的反噬几辈子恐怕都偿不清。

      但她甚至不敢显出身形去阻拦,因为她的师尊,义无反顾。
      温琼寒只能在宫门外静静地看着。

      楚念进去得极快,出来时白衣沾上血迹点点,破云剑多年再遇血,寒鸣不断。

      不到须臾,大风作势,方圆百里树木摇荡,生灵哀鸣,黑云密布,未见一丝天光。
      天罚如约而至。

      立时,温琼寒顾不得许多,她拦不住师尊作下孽障,可她能替师尊挡住反噬。

      扑到楚念身上一刻,雷鸣恰起。

      天雷劈到身上很疼,温琼寒感觉自己快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死前她终于抱到了自己的师尊。

      心心念念的师尊在怀里很软,清瘦的肩胛骨摩挲起来会泛起清香。

      那一刻,温琼寒想,就让她死了吧。
      死在琼花清香中。

      可她终究没死。
      就像身上的玄衣,多脏都能洗干净,抗造得很。

      温琼寒醒的时候,楚念正坐在她床边看书,桃花眼下垂温和。

      温琼寒眼尖,一下看清书的封页处写着《天下第一医书》。

      能起这种书名的人,除却她的云师叔也没别人了。

      云蘅,祁阳山第一医修,楚念的至交好友,天赋绝顶,但想法异于常人。

      譬如这本书,好好的医书,若是换个名字一定能流芳百世。
      她非弄个《天下第一医书》,直白是挺直白的,但仙门医家就没不骂她的。

      骂完捏着鼻子还得买。

      楚念仔细翻阅着那本被人翻着花样骂的书,眉眼中沉思意味越发深重。

      温琼寒觉得自己那位师叔指定没写什么好东西,连忙唤她:“师父。”

      听到沙哑的嗓音,楚念微微抬头,像是终于舒了口气,勾起笑意:“醒了?”

      温琼寒点头。
      楚念立刻扶起她,端起桌上黑乎乎的苦汤药又为她灌了些。

      动作轻缓,眉眼温柔,清冷一扫不见。
      眸中的关怀让人心神荡漾。

      温琼寒觉得自己心跳快炸了,她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声音。

      楚念却恍若未觉,素白的纤指泛着淡光,喝完还轻轻为她揩去嘴角一点残留的药迹。

      她嗓音清雅:“以后不许这样了,我不会有事的。”

      温琼寒早已被美色耽误,哪里顾得上反驳,使劲点了点头。

      楚念轻轻拢了拢温琼寒的发丝,像是对待孩童一样,手法轻柔。
      “乖,睡一会儿吧。”

      温琼寒怔怔地躺下,刚才的一切好像和晕倒后做的梦重合。

      梦里她又回到了总角光阴,刚被楚念捡回霜寒山的日子。

      那时她年幼无知,师尊却对她温柔至极。
      总会在日出时分牵着她的手走到屋外,指着一地碎金告诉她那是晨曦,让她像热爱光一样爱这个世界。

      温琼寒眼里却没有万物。

      她只见到站在悬崖边的师尊,被寒风飒飒吹起白色衣摆,无尽寒光尽收眼底。
      霜寒山荒凉不见生气,却最是映衬师尊身形。

      温琼寒把那身影牢牢记住,不肯错过忘记一分一毫。

      她最喜欢的还是师尊抱着她站起身,山下凄凉,寒风萧瑟,可她的师尊身上却是热的。

      温暖的气息吹拂心底。
      十岁之后,再不得如此怜爱。

      她缓缓闭上眼,仔细去回味儿时的一切。

      却不见床边人起身,白衣血迹斑驳,望向天边的眸光,惆怅难言。

      *
      等温琼寒再醒,楚念已不见了踪影。

      她自嘲地一笑,眼中阴骛渐深,受伤的眸光显出。

      委屈蔓延开。

      别人都说她温琼寒是一条没有心的恶犬,可她也会疼啊。

      自六岁之后,她跟在楚念身边,心里眼里见到的就都是那个清冷矜贵的神仙。

      楚念待她极好,她情窦初开的年纪以为那就是爱,下定决心要突破世间阻碍和师尊在一起。

      温琼寒的修为就是那时提上去的,白天打架,晚上练法,兼之修心。

      几十载光阴片刻不见,她的修为甚超于楚念。

      温琼寒以为够了,在荒芜的霜寒山种了漫山的灵树。

      告白那天,她跪在楚念身侧,那一山的花霎时全开,遍野粉红,犹如她心。

      楚念却冷着脸,清袖一挥,花谢,落红散去。
      只留给温琼寒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

      温琼寒望着一山光秃秃的花,怔然流下一滴清泪。

      再不见师尊身影。

      心底的伤从来未消,可温琼寒照旧倾慕着她的师尊。

      至今仍然不变,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相近于陌生的人能得到月光垂爱。

      清辉照耀,却不在她身。
      明月倾斜,怜的是旁人。

      正胡思乱想着,楚念已从屋外走来,白衣干净如初。
      她又成了温琼寒心里的神仙,不可直视亵渎的神仙。

      温琼寒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忙伸手拿水来喝。
      慌张间却碰倒了灯盏,“啪”的一声脆响惊散心中邪念。

      她红着脸支起灯盏,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凉水入喉,缓解了许多焦躁。

      楚念已到身前,满脸关切:“下次不要这么急躁了。”

      温琼寒说着好,脖颈却泛起绯色,蔓延到耳侧。

      楚念蹙起眉,伸手欲探一探温度,温琼寒却快速躲开。

      脸颊也红了:“师父,我没事。”

      虽这么说着,但看起来,不像没事。

      楚念没有说什么
      拂袖离去。

      温琼寒以为她生气了,赶紧下床去追。

      得了一句:“躺好。”
      顿了顿,那清清冷嗓音又道:“师尊去为你煎药。”

      “好。”温琼寒终于乖了,躺下之后想着师尊的那截细腰,越发难眠。

      她想,那就原谅师尊吧。
      师尊心底还是疼爱她的。

      许多载孤独守着心事的年华里,她已经把自欺欺人运用得熟练。

      恍然间睁开眼,她发现,已入夜了,窗外月光明亮柔和,像极了她师尊的白衣细腰。

      久久不能入眠。
      此心竟是难安。

      这一夜,月光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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