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也想爱你》夜明昭昭

67、第 67 章 思你所思，

　　“你去找他做什么。”凝露紧张地问。

　　黄色的纱袖不知何时浸入茶水，染得濡湿，紧紧贴着她的腕骨，她似是未觉，上半身倾得更近了点。

　　不对，他怎么会知道谢灵渊。

　　萧阙寒扫过她光洁的脖颈，一触即离，随后从身上摸出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红色绳结，言辞轻缓道：“我本来也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我作为魔奴也没资格去寻他麻烦，但他都这样挑衅我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修的可不是乌龟缩头神功。

　　凝露盯了盯，又落回了自己的衣带上，她沐浴完换了一身衣裳，还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原来是这个丢了。

　　她坐了回去，裙摆散开，宛如荡在水面的一簇俏丽黄花。

　　“谢灵渊的性子就是那样，他没对你说一些不好的话吧？”

　　萧阙寒扬起唇，避而不谈，反道：“这东西，你还要吗。你还要，我就还给你，你不要，我就自行处理了。”

　　凝露下意识摇头。

　　下一秒，灰烬从他的指尖簌簌落下，聚在桌上成了一小摊，再一个除尘术，消失得一干二净。

　　“好了。”他懒洋洋道。

　　看起来情况很坏了。

　　凝露默默无言，看了眼不复存在的绳结，又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人，他姿态舒适，吹拂了下茶盏，一副半分都没有被影响，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谢灵渊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但她不用担心萧阙寒会被他打死，搞不好谢灵渊在他手里还不占上风，她紧张的是谢灵渊有没有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她对他做过的那些坏事，她承认她真的是一个很恶毒的人。

　　凝露端起茶水，想要抿一口，还未近唇，就被一只手牢牢握住。

　　他拽住了她的手腕。

　　萧阙寒手指修长，掌心热气蓬勃，轻轻松松地就能把她整只手圈住，脉搏在指腹下密集地跳动，让他忍不住摩挲。

　　比怒气先来的是慌乱。

　　凝露扯动自己的手腕，热气好像会蔓延一般，直直冲入她的头顶。

　　“你干嘛！”

　　茶杯从她的手中一寸寸脱离，轻巧地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萧阙寒挽起了她的袖子，一言不发地给她换了一杯新的茶水，再缓慢地把手松开，他可以直接用灵力帮她哄干。

　　但他突然不想那样做。

　　凝露这才注意到她的袖子被沾湿了，衣袖下的肌肤泛着微微凉意，唯有方才被他握住的地方还留有一点余温。

　　萧阙寒正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手背上的水渍，他黑色的袖子也湿了一大截，剩余的茶水几乎全泼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眼睫长直，低头的时候有一种难以道清的静谧。

　　只是一睁开眼，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像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刀锋，明明唇角勾着笑，却就是令人觉得寒凉。

　　凝露突然意识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明面上的美丽，而是那种看起来很好接近却又不是很好接近的距离感。

　　她灌了一口冰凉的茶水。

　　“你要做什么提前说，害得……我老是一惊一乍的。”

　　凝露的声音越来越小，觉得有点奇怪了，她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都怪他雷声大雨点小，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她还以为他要害她。

　　最开始还用魔奴印威胁惩罚，可他依旧我行我素，下一次仍是如此。

　　萧阙寒听了她的话，目光微抬，一眼不眨地落在了她的面上。

　　“我可以杀了他吗。”他陡然问。

　　这当然是不行。

　　凝露摇头：“我若是指使你在魔宗里面杀害谢灵渊，事情一旦暴露，你会没命不说，我还得跟着受惩戒。”

　　萧阙寒：“魔宗外面呢。”

　　他不信谢灵渊会一辈子缩在魔宗里面不出去。

　　凝露犹豫。
　　“你为什么非要杀他不可？”

　　原来是还有旧情。

　　萧阙寒声音冷了些：“他都能伤你，我为什么不能杀他。我的命还很宝贵，不可能跟着你一起送死。”

　　凝露气炸了：“有本事你自己解了魔奴印，自己滚，我才不拦你。”

　　萧阙寒沉默。

　　他缓了一会儿，慢声说：“你觉得他喜欢你，你觉得你有亏欠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那样的性子，为什么突然就对你有了要死要活的爱意。”

　　凝露眼睫颤了颤，他都知道了。

　　她紧紧咬唇，垂着头颅，不得不承认他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

　　唇瓣沾着血，像被揉碎的花瓣。

　　有那么一瞬间，萧阙寒以为揉碎这朵花瓣的人是他自己，他压下心底的悸动，别开眼，冷静地说。

　　“凝露，你出身魔道，应该知晓魔道有很多种残忍的功法，或是要取至亲至爱的血，或是要献祭全族人的命，为了突破瓶颈，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事。”

　　“谢灵渊会比你更快结丹。”这是他唯一确认的真事。

　　凝露讨厌他的冷静。

　　她倏然抬头，恨声道：“你想杀他，不过是因为你觉得他威胁到了你，既然你要杀他你就去杀，没必要扯我作旗。”

　　他不过也是想摆脱他作为她魔奴的身份而已。

　　萧阙寒并未反驳。

　　血色的荆棘符文在这个时候又发作了一次，分不清是她主动引起，还是他心思难辨，他已经适应它的存在。

　　痛苦反倒令他微微清明。

　　沉沉的死寂中，凝露看到他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微笑，薄润的红唇开合间吐露出笑讽的话语。

　　“你看，有魔奴印在，不管我怎么想要与你划清界限，它都要我始终与你是一体，思你所思，想你所想。”

　　他没有扯她作旗，她本身就是他的旗。

　　他才真是要疯了。

　　*

　　咚——

　　魔宗最顶端的大钟连续敲响了六下，浑厚悠扬的钟声响彻在所有修士的耳边。

　　凝露混乱的思绪也被钟声打断，许久之前，她也听过它响过一次，那是在谢灵渊结成金丹之后。

　　如今它又响了。

　　凝露拿出玉简，她周围所有的人也都拿出玉简，眼瞳被光芒照得刺眼都不愿挪开，有人是艳羡，有人是憧憬，也有人是晦涩。

　　“今有弟子夜星、谢灵渊、程左、程右四人，成功渡过金丹之劫，以大禀赋、大弘毅、大机缘，喜得无暇金丹。我宗得此良才，后继有人，可为之贺！”

　　“今后内外弟子当默识其形，谨辨其息，口称真人，遵其旨意。”

　　钟声震响，特谕周知。

　　凝露想过他们很快就能成就金丹，却未想过竟会如此之快，恍如隔日。

　　飞笺凭空而现，落于她手。

　　正是程左、程右两位真人共邀凝露去参与她们的金丹之礼，周围人无不惊羡，眼中活络者更是意图攀谈。

　　凝露唇边笑意浅浅，礼貌性地寒暄几句，脚下步法避过人群，极快地消失在了原地，随后传讯给她们一句恭喜。

　　她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个名字上，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有一日，她也会让这钟声为她响起。

　　她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差，她唯一欠缺的就是时间，是入道太晚。

　　于此同时，山门脚下。

　　一道人影独自站了许久，待听完钟声之后，她轻轻笑了起来，道了一句恭喜，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山路之中。

　　我自红尘来，我自红尘去。

　　朝如颜花命，暮如苍山晚。

　　她蹒跚着离去，无人知晓，无人相送，她也无需任何人知。

　　……

　　凝露终于决定去找离焱魔君。

　　这一次她礼数周到，先是书一封拜贴，请管事弟子通传，再安静等待。

　　不久，有人引她入殿。

　　殿内威严冷肃，侍从屏退左右，铜炉燃香，青烟袅袅，烟灰香气夹杂着一缕淡淡的山茶花香，怪异显著。

　　坐在上首的人以手支颐，捏着拜贴，目光垂落于帖，久久不曾挪移。

　　见凝露来，他微偏转头颅，看向她，淡淡问：“你我父女血缘关系深厚，做不得假，何时需要拜贴才能相见了？”

　　冷风穿堂而过。

　　凝露只觉眼前一晃，大片的黑色里红色的花绚烂到颓败，密密麻麻地点缀在他的衣袍袖摆之间，好似永恒。

　　父亲站在她的身前，身影笼罩住了她。

　　他身上的威压一瞬间压得她动弹不得，又在一瞬间收了回去。

　　“你快金丹了。”

　　不等凝露答，他又转身落回了座位，好似下来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离焱魔君斜靠在椅子上，身着黑袍大袖，头发如绸缎垂落，光华流转，露出一副雍容华贵、神情莫测的面容。

　　他沉默着似乎在思索。

　　凝露忽然道：“我打算把无妄殿搬到丹峰上去，方便我跟着炼霞长老修行。”

　　离焱魔君闻言，有了动静。

　　他没说同意和不同意，而是冷淡地提起前阵子濯水妖域送来了数脉蛟龙，其中有一脉为纯正的火蛟。

　　说着，他随手一挥，地上便落了数十名炼气修士和两位筑基修士。

　　炼气修士们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看见自己身处大殿后，顿时骇然。筑基修士淡定一点，俯首作揖，静听发候。

　　凝露望着他们不明所以。

　　离焱魔君道：“他们都是负责饲养火蛟的修士。待你金丹，他们连同那一脉火蛟便归入你名下，由你全权处理。”

　　火蛟居住在赤岩山，赤岩山盛产火属矿石，两者相辅相成，产出繁多，属于宗门核心产业之一。

　　凝露没想到他会如此大方，她犹豫着没有应答。

　　离焱魔君以为她不喜欢人多，沉吟了片刻，目光转向那些炼丹修士，平静道：“你若心有顾虑，炼气修士可以尽数炼作尸傀，从此再无背叛之忧。筑基修士不可随意打杀，不过金丹上修可以对其烙印、搜魂，若有异心，再杀不误。”

　　此话一出，其余修士无不脸色惨白，望向凝露的眼眸中隐有哀求之色。

　　如此轻描淡写就决定了一群人的命运。

　　凝露不忍对视。

　　离焱魔君眼也不抬，淡声说：“一旦金丹，还会有更多筑基修士试图投入你门下，帮你打理各色产业，你自己要想好如何处置。”

　　一般而言，上修若不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中尚有油水可捞，若是成为金丹修士的亲信，则前途更为广大。

　　因此仍然有许多炼气、筑基修士试图结交金丹真人，为他们鞍前马后，排忧解难，就像一棵大树想要生得丰茂，底下就会生出无数粗壮的虬根。

　　但人心又是最难控。

　　凝露问：“还有其余条件吗？”

　　离焱魔君笑了。

　　“灵渊求我主持一桩姻缘，我思来想去，觉得不错。你俩的金丹大典和道侣大典不若一起办了，热热闹闹，俱是喜庆。”

　　“你看如何。”

　　他虽是询问，语气却是断然，全无可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