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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假作真时真 ...

  •   月色隐匿,云层朦胧。

      夜晚的微风也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霜重之意,不是来自季节的变化,而是逐渐侵入的金戈寒凉。

      凝露骤然清醒。

      她当时一路飞了很远,路上魂不守舍,竟不知不觉将身后的人抛远了去,索性她也令他回去修行,图个清净。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或许是他曾予她说过的只言片语,他曾和她有过相似的处境,冰冷的利益中也偶尔掺杂了些许微茫的真心。

      可真心又有何用呢。

      譬如此刻挡住了她去路的人。

      如此深重的凉意,凝露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她最不想也最不愿见到的人就站在这里,站在她前方的不远处。

      低矮的灌木丛向两边倒伏,众星捧月般托出那座高耸陡峭的悬崖。

      剑气纵横,绘雕山脊。

      那个人就站在悬崖之上,凌冽的山风吹得她的白色衣袍狂乱飞舞,黑色额冠勾勒出她凌厉的眉眼,万千长剑悬于身后,冰冷锋利,直叫人望而生畏。

      昔年的弱小仆从,早已蜕变成了她无法触及的模样。

      真正的绝世天骄。

      凝露抬头遥望她的身影,心中波涛汹涌,若是很久之前,她恨她,讨厌她,也根本没有勇气去和她争血衣煞之位。

      而现在,她竟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夜星。”

      那道白色身影随声而动,纵身翻下悬崖,落地之时万千长剑融入身体,唯有淡淡的剑气环绕于身。

      她将杀意收敛,嗓音寒凉如金石之声:“凝凝,好久不见。”

      多可笑,背叛她的人和她说好久不见。

      凝露笑不出来,她强迫自己不被杀意逼得后退,然后直视那双被鲜血浸润到冷酷的眼睛:“我以为我们应该在生死台见。”

      夜星再次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她静默了片刻,原本她不该来见她,师尊也不允许,可她静不下心,尤其想到当年之事,她觉得总该有个了断。

      为凝露,也为她自己。

      “我是避着师尊来的。”夜星缓声道。

      所以不会有人知道她们生死之战前见过一面。

      凝露意识到了,她捏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

      “我明明从未想过让你做魔奴。”

      她想的是让父亲收她为徒,这样她就可以有一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师姐。

      而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弱,说她不配,说她糟践人心,夜星宁死也不愿成为她的魔奴。

      夜星没有回答,她静静听着,随后微笑了起来:“你看,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从前那个模样。”

      剑气轻巧地飞旋,嗡嗡直鸣。

      夜星看着它,想起了自己浑身浴血从剑阵中爬出来的模样,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不争即死。

      她侥幸活了下来,握住了剑,也握住了自己的性命。

      “因为我是个人,因为我想变强,因为你的父亲是离焱魔君。”夜星淡淡道。

      凝露脑袋轰鸣。

      夜星是父君在她年幼时给她选定的魔奴,她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个听话顺心的玩伴,她摆弄着她,满心欢喜地以为这就是独属于她的东西。

      夜星就是父君为她挑选的玩偶。

      “我的一切都捏在离焱魔君的手里,我的生死也都系在你一人身上,我必须以你为先,时时刻刻听从你的话,一言一行都被牵制,我的存在与傀儡何异。”

      偏偏这个傀儡还被额外开恩能拥有自己的理智。

      而理智带来冰冷的清醒。

      “凝露,离焱魔君是不会收傀儡为徒的。”夜星眼眸微抬,剑气如臂指使,堪堪划破对面之人的脖颈。

      在那种情况下,离焱魔君只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她。

      她不想死。

      她必须反抗,必须背叛,必须杀戮,以自己的剑骨为赌注,才能在断生魔君的手中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所以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不过是凝露喜欢活生生的人,所以离焱魔君为她找来了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傀儡,可傀儡就该是傀儡,怎么能和主人平起平坐呢。

      超出掌控的东西不应该存在。

      凝露做不到没关系,她背后之人会为她修剪这些横生的枝丫。

      这一刻,过往的天真世界全然崩塌了。

      凝露扯了扯唇,埋藏于心底的隐秘期待也彻底碎成了渣,那些可笑的怨与恨在这一刻好像变得羽毛一样轻。

      “原来是这样。”

      夜星和她之间从未有过多余的情感,从很早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们只会是最纯粹的生死仇敌。

      夜星的话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以你现在的修为,到了生死台上只会死得很难看。”她的话语依旧冰冷无情,赤裸裸地说出了她们之间的现实。

      真的很不甘心啊。

      凝露忽地抬起手,攥住了那道逼近她命脉的剑气:“所以你现在来是为了劝我放弃么,还是想提前告诉我……你不会手下留情。”

      夜星没有回话,眼中的杀意却若有若无。

      凝露明白了,她将剑气生生捏碎在了自己的掌心,哪怕她知晓这道溃散的剑气仍会予她鲜血淋漓。

      只是没有什么伤口愈合不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再说了,你有你要活下去的理由,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你我之间走到这一步,皆为天意。”

      凝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时,面色已冷然。

      “夜星,把我当成你全力以赴的对手。否则生死无常,尚未可知。”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眼前人的面容似乎也开始模糊不清。

      过了良久,对面说:“好。”

      如此轻飘飘的一个字却仿若千钧,既有着生死间飘忽的鬼魅之感,又似乎真携有了一段厚重而深刻的情谊。

      只是一切都如镜中花影般随风而逝。

      本就两不相干。

      夜星在悬崖上吹了一整夜的冷风,才回到了住所,刚刚推开门,阴影便顷刻间奔逃而出,她站定了脚步,握紧了剑。

      “师尊。”

      威压震得窗户一块接一块的碎裂,静静坐在里面的人才慢慢地站了起来,断生魔君来到了她的面前,俯视着自己徒弟的头顶,手缓缓用力。

      “你的心乱了。”

      夜星伏地,叩首道:“徒儿有违师尊教诲。”

      空气寂静得杀人。

      断生魔君拂袖,将一切恢复原样,缓步走了出去:“罢了。若是再有下回,便同你那废物般的师兄师姐一起去祭剑。”

      “自去领罚。”

      待师尊走后,夜星缓慢从地上爬起,她点燃屋子里的烛火,望着横在膝盖上的剑,这柄她沥尽心血才获得的利器,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带着些许苦涩。

      “凝露,我尚且九死一生才能获得机会和青睐,而你又是靠什么获得离焱魔君的重视与关注呢。”

      明明对于魔修而言,血缘压根不值一提。

      夜星双手抚过自己的本命剑,黑色古朴的剑刃上奔涌着连绵不绝的血色河流,每杀一人,这红便也越深。

      如今只差一道便可圆满。

      ……

      凝露站在原地,心里也乱糟糟的,她想了很多,想到了小时候她自以为是的快乐日子,夜星的低眉顺眼,云观的悉心教导,甚至是父君的漠视与独断专横。

      对。

      归根结底,就因为离焱魔君是她的父亲。

      她曾发誓,如果父亲不见她,那她也绝不会主动去见他的,可没想到,最终还是她先低下了头颅。

      然而宗主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凝露去的时候,宗门大殿紧闭,或深厚或缥缈的气息从其中传了出来,时不时又有虹光从上面闪过。

      父亲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议事。

      凝露勇敢了一次的心又有点蔫了下去,她害怕吃闭门羹,她还记得那次管事挥袖便将她震退,并冷冷地说了一句:“没有许可,不得入内。”

      管事是筑基后期,她打不过。

      那时的凝露只好在外面等,等到腿都酸软了,才看见大殿门哗的一声打开,父亲率先走了出来,随后是无数修为高深的大修士们,他们边走边讨论远征的事宜。

      他们路过了她,一个眼神也没给。

      对于大修士来说,一个修为低劣的弟子没有必要关注,倒是有几个面容和善的询问她,来大殿是做什么。

      如果是杂役弟子,早就被抓起来下矿了,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些门路,说不定跟上面的人有关系。

      凝露期期艾艾,她竟然不敢说自己是离焱魔君的女儿,她害怕那些异样的目光,又或者是失去价值后冰冷的眼神,更有甚者看见了她,转头跟父亲笑眯眯地说自己家有个不成器的孩儿。

      好在父亲都拒绝了。

      他说:“下次不要随随便便来这里。”

      这些难堪的经历如同绞紧的绳索,牢固地捆绑在她的身上。

      凝露不由得躲在了来来往往的弟子们之中,窥视着这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议事堂,威严的墨玉盘龙柱子像两尊门神,在她与宗门核心之间划了一道坎。

      难以僭越的坎。

      熟悉的管事站在门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人群。

      筑基修士从容地踏了进去,金丹真人被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元婴真君们早就坐落云端,身形被各式各样的法术遮掩。

      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除了她。

      她依然像那些炼气修士一样,不敢靠近这里一步。

      ……

      “议事马上就开始了,师妹怎还在门外徘徊,快快入座,莫要错过机缘呐。”

      凝露被耳边的声音惊醒。

      原是眼尖的管事已经注意到了在人群中观望的她,他笑容满面地来到了她的面前,将她引入了大殿之中。

      今时已然不同往日。

      凝露身为筑基修士,自然不会再被拒之门外,更何况她的父亲仍为宗主。

      “师妹,曾经多有得罪,还望莫要记怪。”

      凝露回头望去,管事微微躬身,向她行了一礼,眉眼间的倨傲荡然无存,一道灵光从他的袖中飞出,迅速落入她手。

      赫然是一个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

      她不说话。

      管事的脸上也仍旧维持着笑意,态度自然而又亲切,一举一动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唯有脊背更深地塌了下去。

      凝露垂眸片刻,终是收下了这袋突如其来的赔礼,向他微微颔首。

      管事眼神一亮。

      “多谢师妹!”

      ……

      数十年炼气一朝筑基,泥鳅化蛇,地龙翻身。

      此时此刻,莫过于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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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里是预收: 《魔宗里也有真爱吗》 《龙傲天好像得了恋爱脑》 《我真的只是一个邪恶女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