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烬之冠[西幻]》洗猫

572、暗杀 向你证明，

　　阴云笼罩着陌生而宁静的城邦，呼啸的南风带来刺骨的寒意，人迹萧瑟的长街上，一队车马徐徐前行，两旁路人交头接耳，注目着这队异邦人驶过。

　　这支由巴伦国王亲自挑选的精锐杀士部队负责护送阿尔列·诺森伯兰王储的治疗之路，三名从远方接来的罗塞尔人为他们带路。他们轮流骑乘马匹，指引队伍去往潘西雪山，另外两名则跟随在阿尔列的车辇周围，确保他在长途颠簸的远行中不会发生什么突发病情。

　　基蒙·伯奎斯特乘着同他一样高壮的黑色骏马紧随在主人的马车后，因越往南方温度越低，他们全都披上了从沿途购置的动物毛皮制成的厚重披风，用雪狐皮帽和羊毛围巾将头部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双敏锐的黑色眼睛巡视四周，向议论与好奇的民众投去威慑的凌厉警示。车马队伍驶入热闹的旅人街时，他翻身下马，步入一座名为风霜旅店的石楼。和店家商量好之后，许多客人被驱逐出门，一片骂声中，基蒙掀开车帘，向其内的阿尔列王储点了点头。

　　当全身裹着散发浓重苦药气味绷带的阿尔列从车帘内露出头来，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眉睫尽数脱落的怪异眼睛审度那些忿忿不平的谩骂者时，所有不满戛然而止，人们互相推搡，迅速远离了这座承载着怪病患者的马车。

　　阿尔列在两名戴着皮质手套，用光滑皮衣护住全身的罗塞尔人的搀扶下落在地面，基蒙为他提举披风，他则抬手拒绝。那彻骨的寒意已被他溃烂结痂的皮囊挡在骨肉之外，除了滚烫的疼痛，他的躯体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将阿尔列安置在最为昂贵的房间内后，三名罗塞尔人为他解开被脓血渗透的绷带，基蒙则去吩咐店家为王储与护送队制备餐食。旅店大堂坐满卫兵，享用着店家妻女端来的热菜与温酒，期间闲谈不断，探讨着这趟路途中见识过的一座座新奇城镇和异域风景。

　　“安静！”端着一碗牛肉麦粥经过的基蒙震声下令，卫兵们立刻噤声，在王储随从的愤然注目中，全都抓起饭碗和酒杯，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待基蒙上了楼，窸窸窣窣的谈论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则是对此行的质疑。

　　“若是天下真有此等神医，连这病都能治好，那我愿在一夜之内将都城的妓·女操·他个遍。”一名卫兵说道，随之引起大片哄笑。

　　“咱们王储在这件事上向来严谨，叫来过夜的妓·女都是千挑万选的，还让她们对外保密。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刻意谋害他，给他下了套啊。”另一名卫兵提出。

　　“帝国之内，无人敢有如此胆量加害阿尔列王储。”

　　“可是帝国之外，他也的确树敌无数，就比如那位正住在静寂堡里，倾国倾城的夏雅公主，她那两位公爵王叔，可是恨死咱们了。王储殿下被拒婚后就开始威胁要收腹夏雅。”那名卫兵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要我说，她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在算计了她的敌人后，只身闯到敌人身边，夏雅的两位公爵把她看的比王国还重要哩。”

　　“正是如此，才好排除自己的嫌疑呀，这招虽险，却也极为精妙，你瞧，咱们的预备王储布兰提王子被她迷得晕头转向，有他守着，谁也不敢动她一根汗毛。”卫兵说完与同桌哈哈大笑。

　　“那咱们这趟可得加快速度了，我看布兰提王子每次瞧见她，腿都发软走不动道呐。咱们回去的晚了，他把人给办了，阿尔列王储可是个会发怒弑亲的人呀！”年纪稍长的卫兵作出最后总结，众人全都大笑起来，点头不止。

　　“诶？我们这桌酒杯都空啦！酒嘞？”一名强壮卫兵拍桌问道。

　　通向厨房的门帘后，身形丰满的店家妻子提着两大壶热酒，神色紧张。临出去前，向她的丈夫以及站在丈夫身旁的男人点了点头。

　　酒足饭饱的护送部队中，不少酒量差劲的卫兵纷纷醉倒，相互扶持拉扯着爬上楼去，在店家女儿的指引下找到房间休息。不久之后，那仍未成年的少女哭着跑下楼来，向母亲哭诉那些醉鬼要欺负她。对此，店家夫妻不敢发怒，只能将女儿藏到酒桶后面，不让她再出现在那些喝醉的外来官兵大人眼前。

　　罗塞尔人为阿尔列王储更换好新的药粉与绷带后便在基蒙的同意下回到自己的房间，基蒙则留下来，喂虚弱的主人喝下麦粥补充体力。

　　陈旧的木地板下不时传来摔碎酒瓶或是怒骂吵闹声，基蒙向阿尔列责备那些聒噪的卫兵，阿尔列却没有一点心思理会。远离帝国去往潘西雪山本是奔向希望的一趟旅程，可他心中忐忑不平，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顺利，对于那个传奇般的地方有能让自己痊愈康复的医术感到强烈的怀疑。

　　艰难地吞下半碗粥后，阿尔列已筋疲力竭，这时楼下大堂响起新的骚动，听到有兵器交接声的基蒙决定下去瞧瞧那些酒疯子又在吵闹什么。

　　当基蒙来到大堂，店家夫妻正害怕地站在角落，许多卫兵围在一起，观看着人流中央那场激烈异常的比武对决。基蒙本想抓个人询问，可他更先发现，这大堂中不知何时多了十来个衣着艳丽的年轻女子。

　　一群最令基蒙·伯奎斯特憎恶的人——娼·妓。

　　而他很快看懂了他们在比试什么。他们打得越欢，一名站在人堆里的漂亮女子便越为兴奋，脱下羊毛披肩，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胸脯。

　　这两个没出息的家伙，竟然为了争夺一个低·贱的妓·女而对同僚大打出手。

　　“都给我住手！”他怒声震吼，整座大堂在刹那间恢复平静，他们回头望着站在楼梯口的基蒙，两名决斗的卫兵亦是。可还没过几秒，那场比武竟又回到了热闹中去，两个身体均有负伤的卫兵拳来脚往，刀剑相交，誓要分出个高下来。

　　“殿下需要静养，你们都给我停止吵闹，以免打扰殿下休息。”基蒙再次高喊，见那场决斗比赛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拔出佩剑，挤进了人群。

　　他高举长剑挥向一人，那人的剑应声落地，他又朝另一人的膝盖踹去，阻止了这场闹剧。不满声四起，这些选自血尸团的猛将大多脾性暴烈，即便是王储大人的贴身侍卫，一旦坏了他们的雅兴，也能激发他们的怒火。

　　被踹痛大腿的卫兵很快起身朝基蒙扑去，两人翻滚在地，不知是谁趁乱踢掉了基蒙手中佩剑，他只得空手与那卫兵对打。满脸络腮胡子的强壮卫兵将他骑在身下，朝着他的脸上重击了两拳。

　　其余卫兵欢呼叫好，女人们尖声大叫，笑着起哄。店家夫妻吓得钻进了厨房，要找那个给了他们大袋黄金，命他们为外面的人奉上烈酒，并带着一帮妓·女招摇入室的男人寻求庇护。

　　男人已经不见了。

　　烛火朦胧，屋内阴暗昏红，阿尔列靠躺在床板上，咳嗽几声后在屋里搜寻起饮水，几步之外的餐桌上便放着一壶，他掀开被单，挪动身子，扶着床沿站起身来。

　　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动遍布全身的烂疮与伤口，虽然罗塞尔人为了让他安眠，给他的药粉中加了麻痹镇痛作用的药草，他却依然感到浑身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缓慢走向餐桌，提起水壶猛灌几口，清水从嘴角淌下，打湿了胸前的大片绷带，瞬间洇出淡淡的红来。

　　止住咳嗽后，阿尔列直接丢了水壶，大喘着气，等待心跳放平后，转身要回他的床榻上去。

　　“吱呀”一声响起，他真想大声咒骂，可却没有那份力量。“这群杂碎在吵什么？传我的令，再吵，通通赶到马厩和猪圈去睡。”他愤然说道。

　　“遵命，王储殿下。”一声悠然轻柔的回应，阿尔列瞬时全身紧绷，瞳孔放大了两倍。

　　“诺亚，你怎会千里迢迢出现在这里？是维鲁斯有什么秘密活动么？”他平复自己的紧张，语气熟络自然地问。

　　“没有，王储殿下。”诺亚的回答依旧温润。

　　阿尔列皱了皱眉，转身坐在了床榻上。只见诺亚·柯利弗穿着一身粗布褐衣，银发用同样劣质的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诺亚向他提供了维鲁斯培养妓·女阿娜靠近自己，引诱自己，以在他身侧安插眼线的情报，他适时解决了阿娜，也摸到了维鲁斯的心思。那时，他以为诺亚·柯利弗仍是效忠于子午线帝国，效忠于他的。

　　此刻，诺亚无端跨越万里追到自己面前，阿尔列的身体虽然坏掉，可脑袋仍清楚得很。几秒的对视中，他渐渐产生了一个令他脊骨发凉的想法。

　　“那个婊·子，那个见鬼的婊·子……”

　　诺亚提起唇角冰冷地笑了。“您想念她了吗？我能帮忙。”话毕，他缓步走向阿尔列。

　　“你背叛帝国，背叛我！”阿尔列愤然说道。

　　“只有一个人我永远不会背叛，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时便已确定。”话音落地，他已来到阿尔列面前。

　　阿尔列抬着愤怒与惊恐交织的眼睛望向他，不久，他忽然自嘲地冷笑起来。

　　“该死，我挑挑选选，选中你去接近他，不成想，却摆了自己一道。诺亚·柯利弗，真的吗？”他用一种极度鄙夷的目光望着诺亚，绷带之下的讥笑怪异扭曲。诺亚歪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抬起佩戴了羊皮手套的右手，手中握着一方布巾。

　　“爱是如此珍贵，不该遭到唾弃，你不会明白的，你的心早已腐烂。”他语气泰然地说着，一手按住阿尔列的后脑，一手将布巾捂在了他的口鼻处。阿尔列无力反抗，只能瞪大血红的眼睛，直到瞳孔涣散。

　　基蒙赢得胜利，将那名卫兵打到倒地不起，却也受了一身的伤。妓·女们被卫兵分抢，带去房间，大堂里的人很快少了半数，气氛再度无趣，便也不再热闹。又警告了一番后，基蒙拖着伤体回到阿尔列的房中，见他的主人如熟睡一般平和地躺在枕头上，他欣然一笑，却在要关门离开时心生愕然。

　　午夜的树林中，大批手持火炬的卫兵驱策骏马追逐着诺亚·柯利弗，南风在他耳畔呼啸，数十支箭矢向他飞去，射中了他的坐骑，并射穿了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