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烬之冠[西幻]》洗猫

542、他们的“好主意” 男巫:我忙

　　金色麦田、摇晃的稻草人、惊恐的松鼠群和远处升腾的炊烟，阿奇陷入白色流沼后再次回到了这幅场景中。

　　该不会是他也成了那惩罪循环的一部分吧？阿奇苦闷地想，可他分明已经终结了该隐的性命，胜利属于他，难不成是祂把该隐复活的吗？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带着满头雾水，阿奇走出麦田，来到该隐的身后。那强壮的大个子挥高利斧，重重劈下，竖立的短木桩便被剁成一块一块。木屑飞溅，甜涩的木香充满小院，那座结实的矮木墩上仍旧插着一把沾染了血迹的黑铁利斧。

　　“见鬼。”阿奇不悦地咕哝道，该隐听到动静后立刻转过身来，用十分不屑且陌生的眼神扫过来者的脸。

　　死敌相见本该分外眼红，阿奇还猜该隐会抄起斧子直接开打，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可能说，可让他不解的是，该隐很快继续挥斧，专注地劈柴去了。

　　如果这是该隐的循环，那么对方必定会记得他不久前才来过，可那家伙勤于劳作，对他视之不理，就像从未见过他……莫非，循环已被改变了么？或者说是，被重启了——现在不是该隐杀死亚伯的循环，而是该隐被他人杀死的循环——既然他无法在一次又一次地弑杀亲弟中悔过自新，那么就让他品尝自己永无止境的惨死，而阿奇，则被迫成为这新的循环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不敢去想，哪怕自己失误一次被该隐反杀，是否又会开启新的循环，这一切，是否会有结束的时刻。

　　“你有事没有？没有就过来帮我把这些柴劈完，我会让你品尝我做的面包和炖羊肉。”该隐扬扬下巴，杂乱的胡须被汗水黏在两腮和粗圆的脖子上。

　　阿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踱步到另一座木墩旁，使力拔下了扎得结结实实的黑铁斧头。他的视线在斧刃上的血迹停留了几秒，待他抬眼，该隐正严酷地盯着他。

　　“那是羊血。”

　　“我没问。”阿奇抢着回道，语气平和，神色沉稳，该隐咧嘴冷冷哼笑，继续回身砍柴去了。

　　阿奇弯身从地上捡起一截木头放在木墩上，挥斧一砍，木头分成两份，再被他分成四份。重复这一动作时，他的眼角总会不自觉地瞥向该隐那座棕木修造的房屋，那房屋后方的院宇中堆满了人头，如果这是新的循环，那里肯定也会发生变化。

　　半晌，阿奇提着该隐五官绽放震惊与怒意的滴血头颅绕到后院，他所见的一切让他顿时绝望。那里原本的“人头山丘”竟真的被清空干净，只剩一颗由大群食肉臭鸟围住享用的带血肉的人头。

　　那是上一次，他击败该隐剁下的后者的脑袋，同时为他们创造了新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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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视界漆黑一团，于是他努力睁开眼睛，陷入眼帘的不仅仅是光明，而是色泽绚烂的彩虹般的光影，就如他置身于一颗巨大的极光水母体内。他仰头望着那片由记忆的碎片分离成缭绕彩烟的天空，感叹于自己的灵魂殿堂是如此的庞大华丽。

　　“你感觉不到么？”葛丽塔稚嫩柔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嗖的转身，那红发白衣的美丽少女正与自己对立而站。

　　“什么？”

　　“祂就在这儿，我能嗅到他的气味，像男人的精|液，亦或内脏腐烂的死鱼。”葛丽塔嗤之以鼻。

　　杰森无力地垂下头，他在他的灵魂中可闻不到什么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他什么都闻不到。

　　“与其在这里侮辱我纯净的灵魂，不如我们去外面，我是说，去我的房间，我们好好地谈一谈，我有太多疑惑。”杰森强挤出一丝微笑。

　　葛丽塔歪着红发蓬松的脑袋，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狐狸，睁着圆溜溜的淡紫色眼睛。“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她问，接着又径自回答:“瞧瞧你的头发，你脸上那些碎星一样的淡淡雀斑，你是千万年来与我最为相似的我的后裔，而且，你完美吸收了我的书，我将半数能量封存在了那本书里。”

　　“你怎么会有后代？我的意思是，你爱的是厄里斯扮演的凡人，可他压根从不存在，难道在那之后……”

　　葛丽塔睁着狡黠的紫眼睛，提起唇角撇了撇嘴，“伟大的阿帕忒，我前前后后向祂索要过七次能量，它们实在太过强悍，如果我不将它们分散，我的脑袋会像颗熟透的无花果被脚踩烂一样狠狠炸开。”

　　“所以你为了让自己状态稳定，同时又要储存足够的黑暗混沌能量，饲育了承载那些能量的后人，你给了他……”

　　“‘她’，”葛丽塔强调:“只有女孩，你是唯一的例外，我不明白原因。”葛丽塔挽起杰森的左手抬高，与他十指相交，闭起眼睛，似乎在感受他。

　　“我不是唯一，我舅舅……”

　　“他？他绝不如你，他那不入流的能量全因出卖灵魂从魔鬼那里获得。”

　　杰森试着收回左手，却被仍闭目的葛丽塔抓得更紧。“或许你们本该是女孩，我来瞧瞧，你们的女巫母亲并不希望她们的宿命被骨肉延续，所以搞了些小动作。”她雀跃地嗫嚅道。

　　“我是对的。”葛丽塔倏地睁开泛着紫光的眼睛，微微仰头向杰森凑近。“宝贝，你真是一件完美的容器，所以祂选择了你。你像一块肥沃田地，无论播下什么种子，都能超乎想象地茁壮生长，包括我的黑暗混沌……”

　　这话让杰森背脊一凉，不等她结束，他便猛力抽回左手后退了几步，“我又不是祂选中的唯一，就我所知，有十多个孩子，好些都还活着，你怎么只针对我？”他愤然质问。

　　葛丽塔无辜地嘟着嘴，看上去和寻常女孩撒娇没有两样。她用一种“你怎么明知故问”的眼神审视着杰森，杰森只好不甘心地放弃挣扎——不幸成为双方交汇点的，那也的确只有他罢。

　　葛丽塔的解答让他明白，此前女巫团的领袖试炼中，他与阿贝尔加全都预见的女巫遭到“母亲”的屠·杀，从而导致种族覆灭，那是因为葛丽塔要从她们身上拿回她积存的黑暗混沌能量。

　　我必须阻止这件事发生，我得保护我的朋友们。或许有那么一个方法，可以让这持续了千万年的怨恨纠缠得到解决，可以避免女巫团以及自己——容纳着最多能量的可怜虫得以幸存，可以打破一切诅咒，避免再出现“无名者”那样的疯子，可以……甚至可以，救回阿奇。

　　杰森偷偷瞥着旋身欣赏他的灵魂殿堂的始祖女巫，暗自作下一个重大的决定。

　　“祂还在吗？”杰森语气明快地问，葛丽塔回身，对他摇头，脸上既有失望，也有几丝鄙夷。

　　“那你应该听听我的计划。”杰森勾起唇角，压低眉峰，露出一个狡猾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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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亲爱的，我决不会再来叫你第三次，那是盖文的任务，快些起床。”

　　杰森从梦境般的灵魂殿堂中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珍妮的呼唤与叩门声忽近忽远，在他才被葛丽塔搅浑的脑袋里不断回荡。他踉跄着冲到门边，推开一道门缝，珍妮发现他神情慌乱，身子靠在墙壁上，双腿发虚，立刻推开了房门。

　　她环视房间的每个角落，一无所获后，她转身看向杰森，“虽然你们都还年轻，但也应当节制一些。”她撂下一句便迅速离开。

　　反应了几秒的杰森独自羞红了双颊，珍妮这是以为阿奇来过，并和自己做了什么，且才刚刚离开么？他拍拍脑门，后知后觉地难为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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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奇被那循环搞得筋疲力尽，才结束一次，没能休息多久，就要重新回到那个特定的场景，面对特定的人物，迎接特定的结果。他与该隐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大打出手，打得你死我活，有那么几次，阿奇险些魂断彼之利斧。

　　十数次后，阿奇开始猜想，有没有可能，他们谁都不用死，而那才是破除循环的正确答案。于是他改变态度，对该隐十分友好，可是哪怕他们能够平和相处好多天，最后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厮杀搏斗。

　　我是真的累了，阿奇不耐烦地想，他躺在被他放火烧光的麦田黑墟中，脚边是该隐身首分离，一动不动的尸体。他疲倦地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橘红的天空飞过一群振翅的黑鸟。

　　我好想念我的“小乌鸦”，真希望立刻见到他，亲遍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阿奇满心苦闷，早知分离如此漫长，他会放任瓦莱镇的村民全部死光。现在我走投无路，无路……突然，阿奇翻身爬起，远望黑色麦田的尽头。

　　新的循环，新的会面。阿奇对着一脸疑问的该隐手舞足蹈地解释着什么，许久之后，在阿奇的耐心要被耗光之前，该隐总算点了头。

　　该隐背上行囊，把利斧别在腰间，拄着根瘦长的棍子作杖，他与阿奇一前一后，钻进麦田，向着日落的方向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