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烬之冠[西幻]》洗猫

522、回家 被爱环绕

　　两天后的一个清晨，朝阳从东方徐徐升起，温伯尼庄园的厨房烟囱冒出灰白的炊烟。阿曼达与德拉梅尔太太自储粮室出来，一人抱着满筐的土豆、芜菁、胡萝卜和熊葱，一人扛着用油纸包裹的大块鹿肉和一条牛腿，二人往厨房走去，险些与突然冲出门的鲁迪太太撞在一起。

　　“吉米·懒鬼·巴肯！赶紧来给我烧火，还有我那缺心少肺的女儿，你老娘我像是长了八只手吗？”鲁迪太太的嗓音如一声洪钟巨响，就连谷仓里的禽畜都被惊得伸长了脖子。

　　盖文才出房门，站在喷泉池旁伸了个懒腰，只见匆匆忙忙整理衣衫的吉米拖着跛腿从屋里跑出来，面红耳赤，似乎还在傻笑。盖文本想拦下他问问，他才抬手，斯黛勒紧接着跟了出来，同样在整理衣领，同样脸色潮红。

　　盖文觉得有些奇怪，吉米向来是庄园中最早起床的人，斯黛勒也总是比她母亲勤快，但今天他俩竟比自己还晚，而且他们都是一副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模样。

　　盖文本想问个清楚，但谷仓中的马儿嘶鸣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悠闲地溜达到谷仓外，拉开木板与稻草编制的大门，和往常一样给所有牲畜喂水喂粮，清理猪圈和鸡舍的杂草与粪便。

　　温伯尼庄园的早晨总是如此，日日循环，最晚下楼的珍妮披着薄绒斗篷，捧着一盏温茶进到玻璃花房。杰森不在的时候，她偶尔会来这里待上一阵。吉米和盖文轮番照料的花朵们盛开得饱满鲜艳，碧绿的屋顶垂下一缕缕挂着小花的青藤，只是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好闻。

　　年幼时总爱躲在卧室或者花房里的小男孩已经长大成人，那样内向腼腆怕生的他现在几乎很少待在家中，终日满世界奔跑。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能力，而他甘愿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别人，珍妮发自真心地为他自豪。

　　珍妮深深记得，多年以前，在莱拉的葬礼上，杰森曾经问她，这个世界还会变好吗？而她给出的回答是偏离希望，近乎冷酷的。她告诉他不会，一切只会越来越糟，因为他的与众不同，因为他是大多数中的异类……现在，他亲自证明了，即便身为异类，他也可以为这个世界带来光明。

　　“平安归来吧，我的孩子。”珍妮闭上眼睛，面带微笑沉静地祈道。

　　良久之后，花房外传来脚步声，珍妮睁开双眼，玻璃墙壁外，两团模糊的身影正要经过，她立刻追了出去。

　　“回来了，我的小雪球，还有阿奇！所有人！快来看！他们回家了！”珍妮一边欢喊着一边跑向杰森，用力将他抱紧，亲遍了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鲁迪太太最先从厨房出来，咧嘴大笑，一路小跑，活像一颗跳动的巨大圆球。阿曼达、德拉梅尔太太与两个年轻人紧随其后，盖文也如风一般从谷仓里溜了过来。

　　杰森和每个人拥抱，阿奇则在一旁淡淡地笑着，满眼宠溺地看着他，随后盖文将阿奇一把拽到了怀里。

　　与所有人相拥问候过后，杰森这才转身一头扎进了盖文怀中，盖文的怀抱最为温暖也最为有力。

　　“少爷好像又瘦了喔？”吉米上下打量后问。

　　“脸色也不太好看，我先去给你煮些热牛奶喝。”阿曼达说着扭头走向厨房。

　　“这还是我强迫他在高岩多住了两天，期间好吃好喝地伺候他，什么都不让他做，他才养回了一些精力。”阿奇语带埋怨地说，杰森默默翻了个白眼。“我们赢了胜仗，这件事比什么美味佳肴都能让我身心振奋。”他一脸骄傲地环视众人说道。

　　“彻底赢了？那天杀的吸血蝙蝠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了是吗？以后也不会有瘟疫传到我们拜索了是吗？”鲁迪太太扯着嗓子激动地说。

　　杰森被她问得一怔，几秒之后，他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回道:“他已经死了，伯梅尔国王会派人追查其他血族的踪向，不过是的，鲁迪太太，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战争和瘟疫了。”

　　鲁迪太太高兴地跟女儿拍起了巴掌，德拉梅尔太太长舒了一口气，珍妮和盖文则一脸欣然地注视着杰森，他们知道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争斗中，杰森是付出心血最多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为兰多之死感到悲伤的人。他们还没有机会当面感谢兰多对杰森的照顾与守护，他便走上了一条晦暗且充斥着鲜血与泪水的错误道路。

　　寒暄结束后，厨娘与家仆们全都回到厨房，为了欢庆少主归家与他带回的好消息，鲁迪太太清理出锅灶和菜板，打算另做一顿更为丰富美味的盛宴。

　　像是对待脆弱的病人，他们让杰森乖乖坐在会客厅里的长沙发上，珍妮脱下斗篷盖住了他的腿，不住揉捏他的双腿和膝盖，盖文接过阿曼达送来的一杯滚烫牛奶，势要亲口吹成温热。阿奇双手环胸，站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忍着笑意，之前两天，他也是这样殷勤的侍奉，杰森的反应可没有如今别扭。

　　“我不冷，也不渴。”杰森掀开斗篷，拨走珍妮的手，又朝盖文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气虚无力，你们没看到那天的交战场景有多么激烈，这次对决，好像把我身上的能量全都抽干了一样。”

　　“你要卧床休息好长一阵子才能恢复到精神饱满，别再到处乱跑，我们可是都会盯紧你的。”珍妮正式宣布。

　　阿奇忽然举起手，神情严肃地说:“恰好我也需要卧床，就由我来盯着他吧。”

　　珍妮嘴角含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并不是拒绝阿奇，而是表达自己对他们过分恩爱的无计可施。

　　“咳咳。”盖文的提醒将三双眼睛吸引到了他那儿，他斜睨着阿奇，手中盛牛奶的瓷杯晃动着平缓的圆圈。“你最好真的只是盯着，因为我会盯着你。”他语气严酷地强调，阿奇听罢眨了眨眼睛，低下头没敢出声。

　　鲁迪太太呈上的佳肴多到餐桌摆不下，杰森命令自己每样吃上一两口，他并不觉得饥饿，疲虚的身体轻盈得像要飘走，似乎还失去了对一切事物的感知。嘴巴里总是索然无味，有谁说话时他也经常听得恍恍惚惚，仿佛那些声音离他越来越远，偶尔还会心神迷乱，忍不住要阖上眼皮，那些感觉综合起来就好像他只是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

　　享用完这顿比起早餐更像午餐的餐食后，杰森便又昏昏欲睡，还想打听更多战争细节的家仆们只得放他一马让他先去休息。盖文推开他的卧房门，为他从橱柜中取出了柔软干净的睡袍。他在床尾站了好一阵，静静欣赏着房间里的光影，呼吸着他久违却最为熟悉的气味。

　　露台吹进清新凉爽的晨风，他深吸一口，从那微风中品味到了草野与土壤，树木与流水，只是闭上双眼，他就仿佛置身于温伯尼庄园外一望无垠的绿坪，眼前是汩汩滔滔的河溪，身后是万木争荣的森林。

　　“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杰森懒洋洋地歪着脑袋，摇晃清瘦的身体笑着叹道。

　　“待个几天你就会觉得枯燥想要往外跑啦，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盖文虽然口吻活泼，却教人听出了抱怨的意味。

　　杰森自知从他成年以后，盖文与他相伴的时间便逐日缩减，他不再需要盖文父亲般的守护，那必定会让将他视作珍宝，为此付出半生岁月的盖文感到失落和空虚。幼鸟终将离巢，徒留老鸟独饮感伤。

　　想到此处，杰森在盖文准备离开前再次拥抱了他，这回，他不再是要从盖文的怀抱中索求温暖或勇气的姿态，反倒更像个给予对方宽慰的成年人。

　　“我好想你，盖文，每天都会想。”杰森用有些撒娇但非常真诚的语气说，盖文听了心花怒放，眼中隐隐有光，他按着杰森的肩膀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决定离开。

　　“你们俩好好的恶补一觉，我跟吉米去城中买些好鱼好肉回来，睡饱就吃，怎么也要把你养胖些。”盖文爽快地说，直到离开卧房，关上房门，他才抹掉眼角的泪水，哼着小曲下楼去了。

　　房间里很是安静，阿奇捧起他的双手查看，那对剑痕已被他自己施法治愈，但在手掌留下了永不褪去的两道红痕。阿奇将他的手拉到唇边，亲吻之后用嘴唇与鼻尖轻轻磨蹭，朝白皙又微微泛红的纤细骨节呵出热气。

　　他的淡蓝眼眸在背向阳光时陷进了幽暗的阴影，簌簌铺展的浓密睫毛过滤掉了大部分阴郁与冷傲，但就是这样一双时刻散发僵冷的眼睛，每每凝注着他的心爱之人时便会在刹那间充满炽烈的光彩，犹如被骄阳融化后的冰川。

　　四目深情缠绵之际，阿奇忽然屈膝将他拦腰抱起，吓得他咯咯直笑，阿奇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却没跟着上床，而是亲吻了他。

　　“你是不是，也要回家？”杰森枕着自己的手臂，语气慵懒地问，眼皮沉重地阖闭又倔强地掀开。

　　“我还得向某人道歉呢，希望他不会生气到放小本咬我。”

　　“才不会啦，沃利早就原谅你了，他理解你当时是身不由己。”杰森十分不舍地拉住了阿奇的手左右摇摆，微笑着点头道:“去吧，代我向你父亲和埃德蒙问好，还有克肯、沃利、小本。”

　　临走之前，阿奇俯身轻轻捏起他的脸蛋使劲亲吻了他的嘴巴，随后便退到了在他身后升腾的黑烟之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