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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一百二十章 大限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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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李江海收到外卖的派送信息,是他很久以前经常送的地方——佛系青年旅馆。
收货人:欧阳萌悦。
自从几年前巷子里搬来一家单位,他几乎很少接到青旅的外卖派送,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停好摩托车,他拎着外卖快步跨进院子,院内百花齐放鸟语花香,仿佛和外面不是一个时节。花意最浓的地方,三个年轻人在陪一位老人打手搓麻将,他一个都不认识。
“外卖是吗?放那吧。”
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开口,李江海反应过来,放到她所指的位置。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这个老人家有点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解地挠头,手机提示下一单快要超时,他立刻将疑问抛之脑后,跑向摩托车。
“褚湛,你去看看萌萌点了什么奶茶,把桃夭的给我。”
“你自己去拿。”屋子里传来褚湛不情不愿的声音。
“年纪大,走不动。”
“那你刚刚让外卖小哥放你手边不就好了吗?”
褚湛嘴上埋怨身体却是照做,加冰的奶茶送过去就变成了常温。
“褚神,你不是说要教我推演吗?我已经在这陪打麻将陪了三天了,沈局、钱总、白洛,人均老麻师,再这么打下去,我下个月的工资都要输给他们了。”
嘉鑫生无可恋,整个人穷鬼上身,钱包比脸还干净。
褚湛看了眼嘉鑫手上的牌和牌桌里他打出去的牌,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还不够,你还没领会精髓。”
“你领会精髓也没见着你赢钱啊。”白洛拆台,心满意足地吸一口奶茶。
“我只是差点运气。”
“有时候实力也是运气的一部分,和了,清一色的小七对。”钱来牌一倒就开始算钱。
“钱总你能不能和点小牌啊!穷死了又不给算工伤!”
嘉鑫趴在桌上鬼哭狼嚎,逗得其他几人乐不可支。桃夭蹦蹦跳跳地来前院拿奶茶,正准备幸灾乐祸,瞥见白洛手里拿着包装盒,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洛,你又偷喝我的奶茶!”
“没有,不是我,褚湛给我的。”白洛倒打一耙。
桃夭被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跺脚,话对着褚湛,“褚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能喝凉的!我还特意点的加冰,就是防止她偷喝!”
“他给我的时候把冰都化了,是常温的。”
桃夭叉腰,极度不满,“你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
“尊老爱幼懂不懂!”褚湛给桃夭弹了个脑瓜嘣。
“我不管,你赔我奶茶!”
“没钱。小孩少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长不高。”
“沈修筠,你看看你家褚湛,你管管他!”
嘉鑫“嗯嗯”地点头如捣蒜,想要沈修筠主持公道。沈修筠无奈地看一眼“作恶多端”的褚湛,先是叫停牌局,然后又自掏腰包请大家喝奶茶。
“喝的都是我的血汗钱呐!”
嘉鑫心痛,谁懂他天天陪打麻将都是他一个人输的悲惨!
“好歹你自己也点了一杯,还是超大加量加料,不算太亏。”
“钱总,我可以预支工资吗?”
“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个事情,不得了不得了,我先回去了,一会外卖到了给我说一声,我过来拿。不对,一会开会,沈局你帮我拿过来。”
钱来假装很忙,一溜烟跑得没影,档案局史上最佳守财奴非他莫属。
“今天什么时候吃饭啊?我一会六点半还要去跳广场舞,约好了的,不能迟到。”
白洛站起来,借着嘉鑫的搀扶慢慢地走进里屋。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衰老得很快,摇身变成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人虽然老了,但不影响她做个时髦的老太太,每天都收拾得精致,不仅会为穿搭拍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还会每天去跳广场舞。舞蹈队里她认识几位不错的老姐妹,时不时约着周边游,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不过她今天去广场是去告别的,她大限将至,准备离开临城。本来打算一走了之,但想了想,还是得为这段浅浅的缘分画上一个句号。
有始有终嘛。
结果几个老姐妹一个哭得比一个厉害,直接把来接人的褚湛给干傻眼了。
褚湛费尽心思一次性哄了好几位姑奶奶,累得摊在车里喊白洛加钱。
“褚湛,明天送我回岭南吧。”白洛没理他,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手里的纸巾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沾了鼻涕还是眼泪,亦或者二者都有。
“我想坐火车回去。”
“你身体受得住?”最近半年白洛的身体状况是肉眼可见地下降,时不时感冒发烧,老年人那些病她全都有,身体甚至比老年人更差。
临城到岭南路途遥远,火车的时间长,她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受不住,但是我想。”
褚湛不再多言,第二天带白洛登上了回岭南的火车。绿皮火车很慢,一路摇摇晃晃,窗外的景色从临城的早春到岭南的春意正浓。
白洛的小院在岭南郊区的山里,是很久以前她从城中闹市直接搬过来的。后来她又把山附近全部买了下来,交给专人打理。
“我刚刚让人订了票,下午我们去听戏吧!”白洛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说道。
褚湛正在看客厅里摆着的照片,听到声音回头,白洛穿着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旗袍。不同的是,照片里她挽着她的丈夫笑得灿烂,而现在的她孑然一身。
但她的笑容依旧灿烂,是释然的灿烂,坦然面对她的结局。
泗水之战后她再也没有穿过旗袍,剪短头发后她衣柜里的旗袍被她付之一炬。表面说是年纪大了不适合,她也穿腻了,想换换风格。实际上大家都明白,她最想穿旗袍给他看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那个夸她穿旗袍最美的凡间丈夫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很漂亮。”褚湛由衷夸赞。
“谢谢。”
“那我们出发吧,美丽的女士。”
褚湛伸手,当白洛把手放到他手心,他的穿着变成了与之相配的西装革履。
那天,褚湛和白洛去古老的戏院听了《梁祝》,陪她在她熟悉的街道走了一段,从她口中听到了那段浪漫的民国往事。
“这个房子全是他按照我的喜好装修的,可惜我们没住多久他就去战场了。”
故事的终点他们回到小院,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晚上我们吃火锅吧,怎么样?”
白洛指示褚湛送她到院中的海棠树下,那里有两张躺椅,她想躺在那里赏花看夕阳。
褚湛知道她大限已至,扶着她坐下,又变出毛毯搭在她身上,掩好,“白洛,如果……”
白洛明白褚湛的意思,如果她想活,他还能救她。但她仍然决定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想吃火锅。”
“好。”
可惜,她不想活了。
“我去弄火锅,鸳鸯锅,要菌汤。”
“嗯。”白洛闭上眼,嘴角噙笑,“我要油碟,还要很多香菜。”
“好。”
褚湛又给她掩了掩被角,转身出了院子。
他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墙后。他知道白洛打发他走是不想让他亲眼看着她死。
虽然白洛自我放逐在神域外,但她毕竟是神,尤其她现在虚弱,觊觎她的人很多,其中不缺铤而走险的。既然她想安心的离开,那他便守在这里成全她。
她是他养大的,理应他来送。
突然,一股强大的灵力出现在院内,褚湛正要动手,沈修筠闪现出现在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摇头。
褚湛了然。
沈修筠递过来打火机和烟,他迟疑片刻,抽出一支点燃。
微风轻轻吹过,海棠花洋洋洒洒地飘落,白洛惬意地享受花瓣拂过脸颊,好似在温柔告别。
神力修为尽失的她与凡人无异,到了临终之际,五感已经衰退到模糊,但她直觉她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不是褚湛,褚湛会尊重她独自面对死亡的选择。也不是沈修筠,她和苍祈并没有什么交集。
只剩下那个人。
他的名字被她埋在心底,囤积了厚厚的灰。
白洛始终不曾睁眼看他,正如她当年所说,恩怨已了,永不复见。
何必呢?
神祇消亡再寻常不过,以往他都不曾出现,如今又何必多此一举?
或许她自作多情,她的饮血扇是他亲手锻造,注入了他的心血,他来也只是为了带走饮血扇,以防落入歹人手中再掀腥风血雨。
“覃安重回神域后还请帝神转告,他嘱托我送龙吟入轮回的事情已经办妥,无须担心。”不过他既然来了,便将覃安的事托付给他吧。身为众神之主,这是他应该做的。
“泗水河底封印着覃安部分水之灵,劳烦帝神看顾,来日交与他。”
“此一生,有这一位挚友已无憾。神域万年沉寂,人间百年寻夫,幸得覃安相伴,若有来生我一定会……”
白洛顿住,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有来生了。”
“神不老不灭,我老了,寿数耗尽,不会再有来生了……”
话音渐渐落下,小院伴随海棠花瓣的起舞化为飞灰。
花朝节,阴历二月十二,庆祝百花生日的这天,花神白洛于人间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