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路有林荫

10、10

　　“能告诉我，这是哪吗？”郑树寒探头往下望了往，颦眉盯着简森。
　　“瞎吗，屋顶阿。”
　　噗！
　　“我当然知道这是屋顶，我的意思是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这里能逃出去吗？”郑树寒问。
　　简森幽幽的看了她一眼，用手在她眼前指了一大片，“你自己看。”
　　虽然四周黑的出奇，但遮在云下的月光还算能让人看清些东西。
　　郑树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模糊的月光下，她眼底能看到之处皆是树林，周围没有一处别的建筑，没有什么小区，也没有热闹的街道，这里，就像是在山间建的一所学校。
　　“你的意思是这里没有路能出去？”
　　“能出去，看到那片林子了吗，只要能穿过那片林子，就能到马路上拦个车，不过……。”
　　“不过什么？”郑树寒急切问道。
　　“不过你就算拦了车也出不去。”简森撑着脑袋，目光投向被黑云遮着的一轮明月。
　　“为什么？”
　　简森侧过脸，问：“你身上有钱吗？”
　　郑树寒摇摇头。
　　“有手机吗？”
　　郑树寒双目睁圆，又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
　　她有些不服气，“可是我就算身上没钱，没有手机，我不打车，我走回去还不成吗？？！”
　　简森没忍住笑了，笑了好一会儿，郑树寒瞪着他，有这么好笑吗？
　　“你知道从这里走就算不走到市中心，哪怕就走到一处住人的地方，需要走多久吗？”
　　“多久？”郑树寒配合的问道。
　　简森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天？”简森没动，郑树寒咬咬牙又大胆的猜道：“一周？”
　　简森看了她一眼，收回伸出的那根手指，又凭空画个了零，说：“10天。”
　　“什么？”郑树寒觉得希望在这一刻破灭，老天真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怎么可能需要那么多天，你以为我们是在沙漠吗？”她嘴上狡辩着，希望这个人只是在故意吓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简森笑着拍拍裤腿，站了起来，“这里距最近的朱雀街道，有一千公里远，你自己想。”他垂眼看着郑树寒的腿，“用腿一步步走过去？”
　　郑树寒呆滞的坐在原地，“一千公里？一千公里？离外面那么远，你们这是学校还是监狱……。”
　　“欸，你还真说对了，知道这所学校之前是什么吗？”简森蹲了下来，身上冷冽的寒气朝她扑了过来。
　　郑树寒摇摇头。
　　简森冷冷嗤笑了声，带着鄙夷的语调道：“未成年人教化所。”
　　“什么？……”
　　姚素丽竟然送她来这种地方，郑树寒揪着自己的衣服，越攥越紧。
　　简森还在继续说着：“不过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现在虽然改成书院了，可有些性质还是没变的。”
　　“你怎么会来这儿的？看你也不像……。”后半句他没再说下去。
　　简森的一番话无疑给她泼了盆冷水，从头至尾将她浇的透彻，她原本还抱着希望，想着姚素丽是被招生老师忽悠着，以为这就是所简单的夏令营之类的东西，才将她送进来的，她不知道实情的，不知道！
　　可再结合她离家前姚素丽的种种表现，再三叮嘱，有时又欲言又止的模样，郑树寒终于明白，他们就是送自己来改造的，只不过是给了她个体面，也给了他们一个体面。
　　说是学校，根本就不是什么学校！
　　看来今晚她是逃不走了，她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郑树寒想起许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起校医室那人的做法，想到今晚来查寝的油腻男，还有寝室里，班上诡异压抑的气氛，奇怪阴沉沉的同学……，以后她也会变成这样吗？
　　郑树寒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简森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明白她是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你父母和他们签的有合同，有一年的，有三年的，时间到了就能走了，不过，他们也有可能会选择续约，至于续还是不续，关键就看你的表现了。”
　　郑树寒突然蹦出来两个字。
　　“听话。”
　　“你要好好听话。”
　　这句她不知道听烂了多少次的话。
　　她呆滞的坐着，浑身像被人抽丝剥茧了般无力，她震惊的不止是他们竟然会把她送进这种学校，她更震惊的是，他们从头至尾对她的背叛，他们认定了自己是怎样的人，那么自己就只能当怎样的人，不用解释，不用辩解。
　　他们从未选择相信过她，哪怕最后她向他们妥协，他们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装腔作势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却做出这样的事！而就在走的前一天，她还在愧疚，还在反省。
　　“呵呵。”
　　郑树寒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接着笑声慢慢低了下去，变成呜咽的哭声。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停，还带着断断续续的尾音，简森掏了掏耳朵，不自在的蹲了下来。
　　“行了，你再哭，一会儿就该让那些值班的听到了。”
　　这招果然有用，郑树寒把最后的哭声给憋了回去，然后用袖子一把擦掉脸上的泪，目光却变得坚定起来。
　　“我回去了。”
　　“等等！”简森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回哪去？”
　　郑树寒：“寝室啊。”
　　简森摇摇头，“这会儿回不去的，等下让人发现，会把你关反省室的。”
　　“那……怎么办？”
　　简森看着眼睛还红彤彤的郑树寒，月光下，她的眼睛很是澄澈，“我知道有地方躲，你跟我过来。”
　　“你也是这里的学生吗？”刚哭过一场，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不会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吧？” 简森回头看他，郑树寒耿直的点了点头。
　　简森指着自己：“你觉得我是吗？”
　　她摇摇头。
　　“不太像，这里的学生都跟木偶一样，不说话，也没表情，冷冰冰的……”郑树寒突然顿住了，她有什么资格在这说别人呢，再过不久，自己恐怕也会变成自己口中的木偶了吧。
　　简森很轻的笑了声：“你倒是形容的贴切，不过我是，我在这里已经待三年了。”
　　“阿？？？”郑树寒停住了脚步，惊讶的看着他。
　　“那你要出狱……，不，不，那你要离开了吗？”
　　简森脚步轻捷的踏下一截墙头，然后转身照应着郑树寒，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郑树寒直接敏捷的跳了下去。
　　“行啊你，这身手。”
　　郑树寒没说话，她想起了于毅，每次带她出去，都会很小心的在后面护着她，那种安心的温暖是她长这么大从没有体验过的。
　　“这边。”两人隔着些距离，简森给她指着路。
　　“你为什么在这里待这么久？”这回是郑树寒问他。
　　前面的身影静默了下，然后不着调的说：“因为不听话啊。”
　　郑树寒跟着他七拐八拐，完全不知现在身处何处，直到好像是安全通道的门关上，四周空荡的厉害，简森安然的声音充盈着整个空间：“这里每个月都会让家长过来看望一次，你们也可以写信出去，不过，写的这些信都是要经过他们这些人的手的。”
　　“嗯。”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写信的。
　　“这里有规定，两个月必须写一回信回去，如果信里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者不配合什么的，都会被关反省室。”
　　反省室？
　　这是她今天已经听到好多遍的词了。
　　“那是什么？”
　　“禁闭室知道吧？一个意思。”
　　“哦。”
　　“他们会把你关在里面，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张睡觉的席，一床破被，蟑螂啊老鼠啊都在你跟前窜，吃喝拉撒也都在里面，女孩子进去肯定是受不了的，所以，”简森忽地转过身来，“不要逞强，这里没人能救谁。”
　　郑树寒别扭的点点头。
　　简森打开最后一道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虽然走的这一路她闻到一股很重的霉味，还有沉沉的灰尘味道。
　　可这里面的空气却是干净的，在可视范围内，郑树寒看到这个不大的房间里。除了有两张沙发外。靠近窗户的那边，竟然还有床。
　　“这不会……，是你住的地方吧？”
　　简森摸索着，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光亮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郑树寒就这么直直的望了过去。
　　简森清澈俊朗的五官暴露在白炽灯下，一直见他都是在光线不怎么好的黑夜里，这样一想，她还没真正的见过他长什么样。
　　“嗯，我住的。”
　　简森也没多在她脸上停留，似乎并不感兴趣她长什么样。
　　“哦。”郑树寒想，怎么见了人长什么样，反而觉得尴尬了，还是在黑暗里只听见声音自在。
　　简森窝在沙发上，长腿长脚随处搭拉着，看上去有些困倦，郑树寒老老实实的原地坐了会儿，可没一会儿就开始躁动。
　　“哎，简森！你……睡了吗？”
　　“没有。”简森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随即睁开眼睛：“怎么了？”
　　郑树寒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我想去……”
　　“洗手间？”
　　郑树寒一个劲儿点头。
　　“出门左拐，右边，别乱转。这边是废弃的实验楼，一楼还有没处理的动物尸体，晚上这儿经常……” 简森话还没说完，郑树寒就下意识的阿了一声，窥到门外黑黢黢的，她仿佛就看到了无数冤魂在票房。
　　见她这副模样，简森随即哈哈笑起来，“骗你的，这里虽然是实验楼。但还正常使用着，没有被荒废，也没有动物的尸体。”
　　郑树寒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不敢一个人去了。她坐着没动，想靠自己的毅力忍到天明。
　　简森从软卧的沙发坐了起来，“走啊，我也要去洗手间。”
　　“真的？”郑树寒蹭的一下站起来。
　　简森扯扯嘴角，“不过让你别乱转是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