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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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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滴答。”
似有水滴落下。
云何为战?
“滴答。”
云何初心?
“滴答。”
……为护天下苍生而战。
“滴答。”
愿以此身,为护佑天下苍生而战,赴死无悔。
此为,初心!
“滴答。”
谢长赢抬手,有什么东西面庞滑落,滴在他的手心。
原来是他在哭啊。
“滴答。”
不。
是他的心在哭泣。
“愿君长赢不败,始终——”
“不负初心。”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
“他当真活过来了!”玄度几乎是惊呼出声。
只见谢长赢所在之处突然生机焕发,存粹而强大的能量不断充盈,散发出磅礴的金色光辉。
九曜亦是怔楞地看着这一幕。片刻,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
他想起来了。
那颗早已被他遗忘的初心。那颗,被仇恨遮蔽的、悲悯的初心。
瞬间,金色光辉如同日轮垂临,所过之处,如白昼笼罩,将黑紫色的魔气吞噬殆尽。
“轰——”
攻向九曜与玄度的致命一击,被这金色的光辉撞开。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澄澈,一股浑浊,却都充满了攻击性。它们互相吞噬,绚烂如裂星之火。
玄度目睹着这一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早已得了九曜的喜爱与认可。”
“不止——”
九曜话音未落,突然,大地震颤,山河崩裂,天空瞬间布满了裂痕。
不好,此方世界即将崩!两位神明回过神来。
若是这方小世界在谢长赢与压胜的斗法之下崩塌炸裂开来,那么大世界将会受到不可估量的影响,以人间为最。
届时,不知又有多少生灵要遭受牵连。
九曜与玄度双双结印,不断压榨自己刚才恢复的些许神力,试图修复稳固这方小世界。
远处,谢长赢抬手,长乐未央直斩而下,划破长空,直逼压胜。
压胜低吼一声,暗紫魔气如潮水般翻涌而上,挡向长剑。
然而,那金光剑影却穿透了万千阻碍,直取向压胜心口。
压胜的瞳孔骤缩,只来得及抬手抵挡。
缠绕在压胜手臂上的铁链与剑芒相击,一声爆响过后,将他震退数丈,铁链节节碎裂。
压胜的嘴角溢出一丝暗血。
他一手捂住心口,却无暇关注更多,只急急忙忙将破烂娃娃掏出,见它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而后终于脱力,跌倒在地。
压胜用手背擦拭嘴角,片刻后,愣愣地看着指尖沾到的鲜血,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怎……怎会……”
他尝试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又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全部控制,什么也感觉不到。
恍惚之间,他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持剑而来。
刺眼的光芒散去。压胜看清了来人。
“……怎……怎么可能……”他睁大眼睛,喃喃着。
是谢长赢。
他浑身浴血,却并不显狼狈。
“压胜。”
他挥剑。
“滥杀无辜,残害生灵。”
不。
并非是这样的。
那些死亡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成功逆转了时间——!
“当诛!”
压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长剑斩下。
“砰——!”
压胜惊愕地看着一道透明虚影凭空出现,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替他受下谢长赢的致命一击。
而后,那影子如玻璃般碎裂开来,在阳光下彻底不见了踪影。
这身影……好熟悉。
一片混乱中,破烂娃娃自他衣襟里掉出,落在地上,沾满尘灰,彻底断成了两截。
压胜却不顾身前还有个要取他性命的谢长赢,甚至不顾那只片刻不肯离手的破烂娃娃,一时间只癔症般地望着虚空,瞪大眼睛,伸长双手,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谢长赢亦是惊讶。正疑惑间,恰听见玄度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玄度。
“是「青霄咒」。”
玄度似乎想摸摸鼻尖,手抬到一半却又放下了。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面上表情变成了那种惯常的冷静。这让她的话听上去有说服力了不少。
“什么咒?”
谢长赢没听说过这个咒。但看九曜闻言后的表情,多半不是什么善茬。
而压胜——
“什么「青霄咒」?“
”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青霄咒」?!”
“告诉我!!!”
压胜已经状若癫狂。
九曜看了玄度一眼,又神色复杂地看向压胜:“此咒所谓「青霄无恙,魂断长护」。”
玄度接着道:“青霄者,天道也;无恙者,永护也。”
“魂断者,咒者之殇也;长护者,心念不灭,永世相随。”
“此咒一施,便是以己魂魄为祭,令天道眷顾,护一人一世无伤。”
“「青霄咒」虽绝情绝命,然亦绝护绝守,纵身化尘土,护之至生灭。”
九曜与玄度一唱一和间,谢长赢算是听明白了:
“所以,这就是我们一直伤不到他的原因?”
是因为有人对压胜用了「青霄咒」?!
他就说压胜的“不伤”和他的情况绝对不一样。不过——
这「青霄咒」可不是巫族的咒术——在此之前,谢长赢压根没听说过什么“青霄咒”!
谁料,九曜与玄度却双双避开了视线。
谢长赢料定有鬼。
当然,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压胜跪倒在残破的大地上,周身暗紫色的魔气逐渐消散,露出被掩盖其下的、染血的惨白面庞。
此时他已彻底变得癫狂,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不断摇着头,口中喃喃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四肢并用地要扑向玄度,立刻被谢长赢用剑柄打开。
“这么说,我们是杀不死他了?”
谢长赢看了眼玄度,又将视线转向九曜。
九曜并未直接回答,只道:“封印罢。”
谢长赢又看向玄度,却见她正一手背在身后,疯狂掐算。
感受到谢长赢的视线,玄度忙道:“且慢——且慢!我想起来了!”
她上前一步,直面压胜的视线。
乍一见到那双红眸中的绝望,饶是见多识广的神也不由得楞了一下。
而后,神明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不若,我来说个「故事」吧。反正事已至此,诸位权且一听。”
谢长赢看向九曜,用眼神询问他玄度在搞什么鬼。
九曜却只对他眨了下眼睛,示意他听下去。
“那已经是上万年前的事情了……”
*
那夜,玄度正驾车穿越银河,恰听见有人于苍岚山巅对她祷告。
苍岚山曾是妖族圣山,是妖族祭祀上神玄度的地方。
后来,在不断的战争中,这地界被人族占了去。
许是这祷告声太过虔诚,以至穿越九霄,竟传达到了玄度耳中。
她好奇地看了过去,然后,瞧见一个妖族女子。
她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肉了,惨不忍睹。
就连神明都不忍心地转过了头。
女子怀中抱着个孩童,约四五岁的样子。
“咦?”
玄度定睛看向那孩童。
他被保护得很好,浑身上下除了因长途奔波而染上的尘污外,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除了——
“他可不是妖。”
女子抬头,愕然瞧见她所祷告、祈求、信奉的神明,不知何时于她面前显露出了形象。
“我主……玄度!”
“当然,他也不是人。”
神明的目光好似能看破一切。
在那双金色眼睛的注视下,孩童有些害怕地朝女子怀中缩了缩。
女子拢住孩童,眼眶通红地仰望着神明,声音颤抖着,不知是出于何等复杂的情绪:
“他是我的孩子。”
神明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女子不敢打断,只好时不时焦急地瞧向身后,像是在恐惧着什么的到来。
神明自然注意到了这母子俩身后的追兵。
可她并不着急,没有怜悯,也没有冷漠,只对女子道:
“此子非妖非人,早为天地所弃;而汝虔诚如斯,祈祷声竟越九霄而传达于吾。”
“若能舍却执念,吾必予救赎之恩,令汝脱诸苦厄。”
孩童听不懂神明的意思,转头看向母亲,却见母亲早已泪流满面,不断摇着头,无声呜咽着。
“娘亲,不哭。”他伸手,抹去母亲眼角的泪水。
可母亲却哭得更厉害了。
母亲紧紧抱着他,将他勒得生疼。
而后,按着他的脑袋,带着他不断朝神明磕头。
他隐约看见母亲的头破了,血流得到处都是,砂石嵌进她的伤口中。
可她却浑然未觉,只不断地向神明祈求。
娘亲……
而后,他听见神明的声音:
“汝累世积善修德,诚心供奉于吾,祈愿声声穿越三界,感彻九霄。此一劫,若能舍却执念,澄心修行,来世必脱妖身,化道归真,善果自成,长随清风明月之中。”
母亲却只道:“愿以累世修得之功德,尽付于天,换吾稚子一线生机。此愿若成,身陨亦无憾;若不成,魂散亦心甘。”
“解脱之理,不过放下二字。然世间众生,皆为执念所缚……何苦,何苦。”
“也罢。”
他似乎听见了神明的叹息。
“吾有一术,名曰「青霄无恙,魂断长护」。此术可护汝子不受外劫侵害。然天道如镜,汝且慎思,无悔方可为之。”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惯来懦弱母亲,如此坚定的声音:
“此心既决,无悔可言。”
神明摇头,缓缓念道:
“青霄起誓愿,魂断护卿安。
万劫皆不惧,一念化尘寰。
身碎封劫难,心留护岁寒。
此生虽尽灭,永护共天宽。”
那声音最终飘散在风中。
神明早已经离开了。
他却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张地看向母亲。见母亲仍带着泪,却朝他露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来。
“餍,从今往后,你须独力前行……切记善心为怀,积德行仁,莫染嗔恨,莫负玄度上神慈悲垂护……”
母亲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与他额头相抵,
“娘虽无缘相伴,但天地浩渺,必以一缕微光,常护你于无形。”
话落,母亲如烟尘般开始消散。
最终……杳无踪迹。
那个温暖的怀抱,再也不会回来了。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