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延熙街肢解案（4） 签个聘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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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魂进门的时候，温毓麟正背倚在阳台门边，一手插在兜里，一手端着高脚杯，杯中红浆微荡，他抿了一口，这才侧过头来看苏魂。
苏魂的目光却一直在他身上，他换了衣服，洁白的衬衫配灰色西裤，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换了一双锃亮的皮鞋，在微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窗边轻纱轻荡，时不时地撩着他的腿。
记忆中的温毓麟青涩的像个酸牙的柠檬，而眼前的人，成熟的、不凡的、绅士的，总有吸引着他的自信又神秘的气质……
苏魂怔怔地看着，灯光昏黄，照的他有些恍惚。
温毓麟直了身子，“聘书在桌上，你先看看。”说罢，走到留声机旁，手指摆弄唱臂，唱针划过黑胶木唱片，硕大的古铜色喇叭里缓缓地轻柔地漾出了柔美的歌声，浪漫低靡又满含喜悦的乐调悠扬的弥漫开来……
“清水白荷映红藕，同心扣，恰新婚。鹊登枝梢新郎否？意满怀，胭脂红。明月清风照玉楼，合卺酒，证白头。月映梧畔玉人赧，香盈袖，爱春华……”
这首歌正是时下男女结婚时惯用的乐曲——《恰新婚》。
苏魂听到这首乐曲，心里生出了几分奇怪，是温毓麟他放错唱片了，还是客房里没有其他唱片？
当然，后者很有可能。
“大概是佣人不仔细，我回头让佣人把各式唱片备齐。”
温毓麟走到苏魂面前，把顺手从桌上抄起的酒杯递给苏魂，道：“是我准备的。”
苏魂晃着手中的酒杯，有些不大理解他的行为，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是这首《恰新婚》？”
签个聘书，搞得跟结婚似的。
温毓麟低声柔和地说：“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这首乐调不错，也很耐听，但不适合这个时候。”
“你喜欢就好。”温毓麟粲然一笑：“看看聘书吧。”
“聘书”二字，为什么从温毓麟口中说出，有那么几分暧昧的味道，苏魂只觉得浑身一麻，再看今晚的气氛，诡异的他都想歪了，打量了好几番温毓麟，却瞧不出有什么异样。
最终还是把酒杯放在桌上，看起了契约书。
这玩意儿于温毓麟来说是聘书，于苏魂来说，就是一个协议契约，所以他惯称之为契约书。
契约书是硬本材质，质感厚重，黑色绢面，一条大红色绸带贴在中央，其上印着两个烫金大字“聘书”。
翻开契约书，契文纸为薄薄的硬板纸，样式颇为新奇，上方两条金龙对称绘在左右两边，俨然是行龙姿态，中间是一颗火珠，正是双龙戏珠的瑞图，火珠中印有烫金字体，“聘书”，边框底色为正红，下方左侧有一对树枝，枝上立着鹣鹣，右侧有一对鸳鸯，正文内为白底黑字。
整体看起来，像婚书。
不同的是，婚书绘的是龙凤呈祥图，中间印有一个“囍”字，纸张四角分别写着“缔”“结”“良”“缘”，正下方印“百年好合”四个字。
苏魂之前遇到过一个离婚案件，处理附在婚书上的邪祟，接触过多次，所以十分了解婚书什么模样。
契约内文就是一般的聘用内容，特别之处便是文字乃纯手书，看笔迹，是温毓麟自己亲自所书——
茲聘請蘇魂先生為温毓麟先生的私人偵探，薪酬為市價十倍，自延世紀元四千六百一十一年十月至延世紀元四千六百一十二年十一月止。
此聘
邀聘人：温毓麟
受聘人：
延世紀元四千六百一十一年九月二十日
“我还未提我的要求。”看完后苏魂晃了晃手里的契约书，“看这意思是没有商量余地？”
“在我这里做事，无规则无限制，只要你认为是对的，便放手去处理，我不会妄加干涉，只要结果。”温毓麟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魂，说这话的时候像是许下什么重要的诺言，郑重地更似宣誓。
苏魂不认为温毓麟会给他下套，但总觉有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既然口头定，我也有一个要求。”
温毓麟鸦羽般的睫毛轻颤，眸微微低垂，颔首开口：“你说。”
“我若知道你的另一个身份是敌非友，这份聘书无效。”苏魂说的掷地有声。
温毓麟嘴角微微勾起，低低地说了一句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我怎么舍得做你的敌人。”
“什么？”苏魂眉头一拧，懂唇语的他确确实实看到温毓麟说的那句话，心骤然收缩，不舍得做他的敌人……
温毓麟摇头，“没问题。”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清水倒了一点在砚台中，手握墨条开始不急不缓地磨墨，“签字吧。”
苏魂收了心思，走到桌后坐下，拿起毛笔，沾了沾浓黑的墨汁，提笔在契约书的受聘人处签下了“蘇魂”两个字。
正准备放下笔的时候，又听温毓麟道：“一式两份。”
苏魂未见不耐，把签好的那份拿开，果然见下方还一份一模一样的聘书，道：“你这聘书是印厂印错而廉价买的吧，头一次见这种类似婚书的聘书。”
“万事总有第一次。”温毓麟悬悬而望，双眸灼灼，直到苏魂落下最后一笔，神色不胜欣忭，心潮涌现万般冲动，淹没了全部的殷切。
苏魂不疑有他，很快签好字，放下笔时，吹了吹所写的字，见墨迹干了，这才阖上聘书，抬头看向温毓麟，“行，就按照聘主的意思来。”
他却没发现，桌上的两份聘书在阖上的那一刻，闪出幽黑似烟的一缕薄雾，只是转瞬即逝。
温毓麟再度端起酒杯，“希望以后的日子，合作无间。”
“尊聘主之意。”苏魂站起身，也端起酒杯与温毓麟碰了碰。
苏魂不能饮酒，只想意思意思，谁料眼前的温毓麟竟是干了那杯酒。苏魂未做迟疑，一口饮尽杯中琼浆，随后将空杯在温毓麟眼前晃了晃。
温毓麟牵着嘴角，眸光温润，见苏魂渐渐泛起红的脸，不由轻笑出声，“不善饮？”
“是不能。”苏魂放下酒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既无他事，我先回去了。”
苏魂转身欲走，胳膊却被温毓麟拉住了，苏魂只觉得浑身烧了起来，尤其胳膊上的温度，过分的灼热，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苏魂整个人已经被温毓麟箍进了怀中。
苏魂眸底闪过惊愕，鼻息间是熟悉的檀香味，在眼帘抬起之前，迅速敛了神色，对面的人近在咫尺，他声音轻软，“两个铃铛哥哥……”
温毓麟看着苏魂面红耳赤迷朦的样子，可爱极了，目光落在苏魂红的滴出水的唇上，凑近了去，灼热的呼吸融合在一起，交织的不分你我，他启唇道：“我知道你不能喝酒，但没想到这么不能喝。”
“铃铛哥哥……”
温毓麟捧住苏魂的颊，指腹抚过他的唇，低低地说：“苏魂，原因想到了吗？”
苏魂乖巧地点头。
“是什么？”
苏魂说：“铃铛哥哥……”
“叩叩叩……”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房间内的氛围一瞬间破碎，温毓麟看向门口，“谁？”
季佩勤的声音传来：“溯川啊，知行是不是在你房间？”
“叔母，我与他在谈案子。”
苏魂已瘫软在温毓麟肩上，作坏地高喊了句：“铃铛哥哥，我知道答案，你要不要听？”
门外的季佩勤听到苏魂这“邀功”一般的口吻懵了好一会儿，随即又高兴起来。自从苏魂拜了天玑君为师，入了玄道之门后，人就变得冷清漠然，从未再服软过，她一度以为儿子以后会越来越冷酷，没想到在温毓麟面前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既然你们聊案子，那就不打扰你们了，不要谈太晚，要早些休息。”
“好的，叔母，您也早些休息。”
听脚步声远去，温毓麟这才松一口气，再看怀中的人，不由失笑，苏魂嘴里咕哝着，头靠在他的肩窝，呼吸平稳，睡了过去……
温毓麟紧搂他，软绵绵的苏魂几乎挂在了他的身上，苏魂的面上、耳廓和脖颈已布满绯红，苏魂灼热带着酒香的气息喷薄在脖颈上，似羽毛轻轻撩拨着他的肌肤。
温毓麟侧头，看到苏魂的脖颈时，眸色加深，不禁喉间一紧，缓慢地低头，却在苏魂呢喃了一句“铃铛哥哥”时，他如梦惊醒一般，喉结滚动，低低一笑，“是我心急了。”
温毓麟闭眼再一睁眼眸中的欲望已经消散无踪，搂着苏魂，另一手拿起桌上的聘书，在苏魂耳边轻喃：“聘书，一人一份，不许弄丢。”
回应他的只能是苏魂平稳的呼吸声。
温毓麟扶着苏魂回了他的房间，将他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聘书搁在苏魂的枕边，离开前，温毓麟终究是没忍住，在苏魂额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
待房门扣上，隔壁传来关门声，床上的人才猛然睁开眼，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一般情况下，苏魂是滴酒不沾的，因为他酒量不好，三杯就倒。
这一杯下去，他会面红耳赤，但不至于神识混沌，方才他这么被温毓麟轻轻一带，箍进怀中后，顺势而为，就是要看温毓麟做什么……
没想到，温毓麟灌醉他只是想知道“答案”，更令人没想到的是温毓麟临走之前的那一吻。
苏魂抬手触摸滚烫的额头，饮酒后导致体温升高，以至于掩盖了温毓麟那个吻的温度，令他觉着不真切……
“真是个小人。”苏魂低低地说，随即又笑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翻个身，看到枕边的“聘书”，他没再翻开看，而是拿过来紧紧抱着，之后又将它与火刑继任玉牒安置在一起。
一纸契约，纵然只是雇佣关系，却也是不同于一般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延熙街肢解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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