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玲精灵

21、星光

　　从小到大，林宁非常了解谢衍。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习惯放在心里，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难过伤心也是独自面对。

　　她为他一直心疼。

　　系主任交代好明天的行程和具体安排后，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群都结伴走了，大家都在热烈讨论和交流明天的集体郊游活动。

　　林宁跟姜歆玥说了声就准备去找谢衍。
　　她还是不放心。

　　于是三人形成了一道交叉线，叶羽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而姜歆玥盯着视线一直放在林宁身上的叶羽轩，十分伤感。

　　青春期的爱情不能碰见那个让你一眼惊艳的人，否则以后的人生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夕阳洒下来的光线停留在叶羽轩头上，他站在光与影的重叠处，准备慢吞吞的跟上林宁。

　　那晚的事情不止林宁后怕，他也同样。

　　出了学校，林宁拨通了谢衍的电话，没人接听。
　　于是她不死心，一遍遍打。

　　终于谢衍接了： “林宁。”

　　“哥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啊？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我现在来找你好不好？” 林宁的声音带着哭意，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谢衍的声线很淡： “哥真的没事，你回学校准备明天郊游的事情吧。”

　　“哥，你连我都不想见？”

　　“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林宁执着的原因是因为她太清楚谢衍的性格。

　　“哥在你兼职的那家奶茶店。”

　　“那我现在就来找你，你等我。” 挂完电话后，林宁径直往前走，奶茶店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

　　她走了多久，叶羽轩就跟了多久。
　　连叶羽轩自己都受不了自己，明明天都还没黑，夏天的夜晚来的太晚，他偏偏要找保护她安全的借口说服自己跟着她。

　　可是他自己更清楚，林宁对谢衍那些细微的心思和渐渐压抑不住的情感。

　　叶羽轩是个聪明人，看的明白。

　　林宁来到奶茶店门口，远远就瞧见独坐在里面角落的谢衍。他穿着灰色上衣和白色长裤，干净清爽，一个人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空洞。

　　有个女生带着害羞的表情走过去谢衍那里，不知说了些什么，谢衍微笑的摇头摆手，礼貌拒绝着。

　　看来是女生找谢衍要联系方式。

　　他总是那样，待人温柔谦卑又真诚。
　　是学校公认的品学兼优代表，坚韧勇敢，一身正气，长的还那么好看。

　　难怪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吧。
　　不同于叶羽轩，谢衍在林宁心里满足了青春少女所有的幻想。无论是哥哥，还是爱人，林宁都觉得，谢衍永远是那个阳光稳重的少年。

　　她走进去，里面人不多。
　　坐到了谢衍对面，强装出开心的样子， “哥。”
　　谢衍愣了下，露出微笑， “来了。”

　　林宁点点头。
　　“我听周漾和李辰说，你明天的郊游不去了吗？”

　　谢衍沉默了一会，点头承认。

　　“为什么啊哥？” 林宁有些急切，谢衍轻扯了下嘴角， “哥有自己的事情，明后天是周末，你自己玩的开心。”

　　“你跟洛雅吵架了是不是？”

　　“没有。” 谢衍否认。

　　“哥，我能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好，能和我聊聊吗？” 林宁缓了缓，又道： “当然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衍笑笑，伸手摸了下她脑袋。

　　你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一定很累吧。
　　偶尔也可以别让自己那么累，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啊。

　　林宁盯着谢衍，心里涌上来很多思绪和很多话想跟谢衍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哥，我知道你不开心时只想自己消化，但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的。” 林宁说： “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谢衍红了眼框，此刻的林宁瓦解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坚强，他看着林宁同样红了眼，眼里溢满对他的心疼，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蛋， “好了小鬼，哥谢谢你，带你去吃饭吧？”

　　他巧妙的转移了话题，也终止了林宁所有想说的话。

　　叶羽轩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在他的角度看的到林宁的正脸，而他只看的到谢衍的背影。谢衍伸手宠溺的捏着林宁的脸颊时，他□□脸走了。

　　说不清是对谢衍的嫉妒还是对林宁的生气，后知后觉自嘲般的扯了下唇。

　　-

　　吃过饭后，谢衍跟林宁在楼下小区里散步。

　　两人在谢衍所在的小区楼下吃了顿饭，为了消食，林宁拉着谢衍散步， “哥你还记得吗？小的时候我总跟你抢着妈妈做的菜吃，一不小心就吃多了。到了晚上肚子不舒服，你总是会帮我备好消食片。”

　　林宁笑了，晚上的风迎面吹来。

　　“当然记得啊，后来妈知道你爱吃肉又容易消化不良，就会把容易消化的菜放你面前。” 谢衍说起来的时候很怀念的样子。

　　他还记得刚到林家的时候，林宁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喜欢他接受他。

　　总是会故意给他使绊，比如会把他踢下床，会偷偷的把他鞋子和书包藏起来，会经常跟他抢好吃的东西，还爱告他的黑状。

　　“你小时候可坏了，记不记得？” 谢衍假装责备的看着林宁，林宁笑着朝谢衍撒娇道， “小时候不懂事嘛。”

　　“哥，我一直记得那次故意冤枉你的那次。” 林宁笑着说，两人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好多年前。

　　林宁从小调皮捣蛋，一次放学后，跟别人打完架后，诬陷谢衍。一回家就跟林文军说是谢衍帮着别人欺负她。

　　谢衍看着林宁无端把矛头指向他，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回房间，放书包，写作业。

　　他毕竟是男孩子，林家父母对他再好，有时也会忽略他的感受。

　　谢衍知道感恩，不在意这些细节，还在为没能保护好林宁自责。

　　林文军自然了解自己女儿。
　　知道跟谢衍无关。

　　“看你哥，多沉稳，哪像你，三天两头就闹出故事。”林母看似苛责，实际心疼地说。

　　林宁撅着小嘴儿：“谢衍老气横秋的，你问他三句，他回一句，像个木头。”

　　林文军弹了一下她脑门：“叫哥哥。”

　　“他只比我大十一个月，叫什么哥哥？”

　　林宁理所当然，没有因此让林文军责备谢衍，她生着闷气。

　　林宁转着眼珠，她小心地掩藏心事，看向谢衍的眼光充满着探询和不满的光芒。

　　吃饭的时候，林宁故意挑三拣四：“妈，你做肉不知道把肥肉去掉吗？腻得慌。”

　　她把碗里的五花肉，全部扔进谢衍碗中。

　　谢衍闷头吃饭，不发一言。

　　“这孩子，正长身体呢，要肥瘦均匀。”

　　林文军看了林宁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似笑非笑，林宁冲他眨了眨眼睛。

　　谢衍吃饭，总是目不斜视，只夹面前的菜，有什么吃什么，速战速决。

　　无论是菜叶子菜帮子，还是葱花香菜，从不会主动夹碗里的肉。

　　从前林文军也会让他，可时间久了，拿他当家人，也就不客气了。

　　小心翼翼地是他，六岁时被亲戚踢皮球的恐慌，一直占据他的身心，久久难忘。

　　谢衍将最后一口饭扒完，默默将碗放到洗碗池，等待其他人吃完，他好刷碗，从上初中起，他就担负起了林家的大部分家务。

　　直到初中后，林宁对谢衍才好了许多。

　　林宁和谢衍虽不是一母同胞，却胜似普天下兄妹。

　　谢衍六岁那年，父母出车祸，撇下他一人，孤孤单单。

　　家里的亲戚踢皮球一般，把他踢来踢去。

　　林宁的父亲和谢衍的父亲是战友，听说这件事，便把他接回家中。

　　在林家精心照顾下，谢衍慢慢平复了心灵创伤，把林家人当成父母，也跟着林宁一起叫爸妈。

　　这么多年，两人回想起儿时的点滴时，都会觉得既温暖又美好。

　　“哥，其实你知道吗？我那时候是觉得爸爸爱你比爱我多，我就故意做出这些事情来，还好你从来都不跟我计较。” 林宁挽着谢衍的胳膊一路上说说笑笑。

　　“哥当然知道。”谢衍说： “哥也不会跟你计较，你永远都是哥最好的妹妹。”

　　谢衍说的那样不经意，林宁却听的刺心。

　　她收回笑容，轻声说， “哥，我只能是妹妹吗？” 说完她勇敢的看着谢衍的脸，似乎在等他的一个答案。

　　她好想听他说不是的这三个字。
　　她也最怕谢衍会说她永远是他妹妹。

　　可谢衍确实如她所想是那样回答的， “你本来就是我妹妹啊，说什么傻话呢？” 谢衍说的那样真诚，那样温柔。

　　偏偏自己为什么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的心情一下子就沉闷了起来，于是拉着谢衍回家。这天夜晚，林宁并没有回去，她睡在房间，谢衍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辗转反侧，林宁总是睡不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立马假装睡着，谢衍的动作很轻，进来后帮她把房间里的空调关了，又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放进被子里。

　　听到关门声，林宁才敢睁眼。
　　她能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夜晚很安静，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林宁几乎等到谢衍已经睡着的时候。她才小声的下床穿上鞋，拉开了窗帘，注意到钟表上的时间，接近十一点了。

　　谢衍租的房子属于市中区，从窗户往外看，林宁倒觉得夜景不错。华灯初上，繁华的都市里，灯火通明，霓虹闪烁。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路灯明亮如昼，街旁店铺林立，人潮涌动。

　　一辆辆汽车疾驰而过，将路面照的清晰可见。

　　客厅传来声音，声音不小。
　　谢衍好像在打电话。
　　林宁立马走出房间，等了一会，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直到她走到客厅沙发处，才看清楚月色下那张脸。

　　谢衍又梦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