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玲精灵

13、星光

　　从诊所回来后，林宁的脚依然肿的老高。

　　因为天气冷，扭伤的脚踝那里很快青紫一片，
　　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疼痛感也是不轻的。

　　谢衍拿着外伤的药膏走进来，察看过林宁的伤势之后，松了口气，“还好，问题不大，医院说帮你开点消炎止疼的药。好好休息，过两天就消肿了，你这两天别没事瞎晃悠啊。”

　　林宁幽怨地看着谢衍，“哥，你看我这样子还能瞎晃悠吗？”

　　谢衍的嘴角上扬成好看的弧度，像在自嘲自己刚才话语里的失误， “看你也不能！”

　　“一颗星星、二颗星星、三颗星星……五十五颗星星，五十六颗星星……”
　　躺在床上，整整一个下午，林宁都只能对着天花板数星星。

　　无聊……
　　她不仅怀疑自己这十几年都是这么过的，怎么今天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呢？

　　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林宁本能地抬起头看着门口，谢衍拿好做的鱼汤面端了进来， “妈说过，痊愈伤口就要多喝汤。”

　　林宁立马坐直了，微笑着说， “谢谢哥。”

　　“自己在家多做一点课题研究，哥出去办点事。”
　　谢衍开口道， “记得把汤喝完。”

　　“你去哪啊哥。” 林宁的话音还没落下来，谢衍已经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于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她乱七八糟的揣测中耗完了。

　　宁静回来时，已经是黄昏。

　　雪停了，悬挂在天际的夕阳，挣扎着想要阻挡黑夜来袭，余下微弱的橘色光线竭力在空气中翻腾，想留住世间的最后一点光明。

　　宁静打开林宁房间里的灯，将残留在房间里的橘色光线驱逐了出去。

　　“宁宁，脚还疼吗？” 宁静坐到床边，眼睛盯着林宁脚上的伤。

　　“已经好多了妈。”

　　宁静扫视了家里一圈， “你哥人呢？”

　　“他说他出去办点事。”

　　“宁宁，你跟你哥打个电话。” 宁静看天色晚了，有些担忧道， “天都黑了，谢衍怎么还没回来。”

　　林宁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谢衍的电话，里头却传出一道女声， “你哥现在没法接电话，晚点他会打给你。”

　　熟悉的声线林宁立马就听出来是洛雅的声音。

　　原来谢衍下午是出去跟她见面，心里莫名涌上来的熟悉感觉再次包裹了她。

　　对啊，她是妹妹。
　　而洛雅，才是女朋友。

　　当然是女朋友更重要。

　　“你哥说什么啊？” 宁静看着挂完电话后一直愣神的林宁问道，林宁回过神来， “哦，哥哥说晚点回来。”

　　宁静倒是一脸纳闷， “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哥出去办什么事啊。” 作为过来人的姿态，宁静察觉到不对，又坐了回来笑着问林宁， “你哥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林宁再次愣神。

　　好半天才从宁静期待的目光中反应过来，淡淡的说道， “应该是吧。”

　　“是你们学校的？”
　　“跟你哥是一个班上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面对宁静接二连三的话，还都是问句，林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很快的溏塞了过去。

　　宁静也没再追问下去。

　　凌晨的时候，林宁才听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一直半梦半醒的她，谢衍回来得悄无声息，连关门的声音都是静悄悄的。

　　过了会，她的房间门被推开。

　　林宁立马闭上了眼睛，有东西放在桌子上的声音，伴随着谢衍响在房间里的一句喃喃自语的话：

　　哥希望受伤的那个人是我。

　　随即传来关门声，半响后，林宁下床，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谢衍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是上好的药膏和一盒巧克力蛋糕。

　　药膏是进口的，林宁认识这个品牌，原来谢衍说出去办事是给她买这里拿不到的药膏。

　　盒子里的巧克力蛋糕是她从小就爱吃的，她记得初中的时候，就因为一盒巧克力蛋糕，她整整嘴馋了好几天，最后也是谢衍冒着大雨从江城跟她买回来的。

　　林宁心里一颤。

　　唇边慢慢涌起来的笑容解开了一整个下午的闷闷不乐。

　　巧克力蛋糕很甜。
　　她的心更甜。

　　-

　　除夕这天，一大早叶羽轩就来到了林宁家。
　　从他外婆嘴里知道林宁的脚扭伤了，叶羽轩二话不说就直奔过来。

　　“你脚真受伤了？” 叶羽轩看着走路都走不稳的林宁开口道， “我还以为我外婆骗我。”

　　“叶羽轩你挺幸灾乐祸啊。”

　　“我哪敢啊。”叶羽轩一脸散漫的表情盯着林宁， “这不同学一场，我来关心下林妹妹。”

　　“叶羽轩，你怎么老爱给我起一堆奇奇怪怪的外号，你找死啊。” 林宁冒着脚上的伤，张牙舞爪的朝叶羽轩这边走来。

　　“好了羽轩，宁宁脚上还有伤。”宁静提醒道， “你就别寻她开心了。”

　　“遵命。”少年压低声音笑的坦荡。

　　谢衍跟林文军从超市回来后，谢衍放下手里的物品朝林宁这边过来，开口问道：“今天还疼不疼？药记得擦。”

　　“好多了。”林宁嘴角弯弯， “哥，谢谢你的药膏和蛋糕。”

　　“没事，你开心就好。”谢衍跟随着林文军把东西都拿了进去，新年过后，面馆就会重新开起来，所以谢衍今天跟着林文军外出置办了不少物料。

　　叶羽轩坐到了林宁身边， “唉林宁，我怎么觉得你哥有点排斥我。”

　　“何止是我哥。” 林宁没好气的说道， “我也排斥你，大过年的，你往我家跑什么啊。”

　　“林妹妹，你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叶羽轩理直气壮道， “我来关心你，谁知你这丫头还嫌弃起我来了？”

　　“我谢谢你好吧。”

　　晚上吃团年饭时，林宁正在房间休息，谢衍敲门进来后，笑着说： “哥抱你出去吃饭。”

　　“我自己能走的。” 林宁说，谢衍没接她的话，像是没听见，在林宁的惊讶中抱她坐在床沿上，开始一丝不苟地帮她穿鞋。

　　小的时候对林宁来说，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如今，谢衍蹲下来温柔的帮她穿鞋的一幕，不禁让她心跳加速，砰砰地跳。

　　谢衍抱着她离开房间那一瞬间，林宁看到他看自己的目光是那么温柔，仿如小时候那个一直保护她的男子。

　　隔着薄薄的毛衣，林宁感受到谢衍的心跳。不曾发觉，一直视为哥哥的谢衍怀里竟是如此温暖。

　　温暖的饭桌上，一家四口两两对望。

　　大家一起举杯庆祝新年快乐。

　　林文军拿出包好的红包发给了兄妹俩，林宁接过，开心的笑着， “谢谢爸。”

　　谢衍犹豫了片刻，也接了过来。

　　团年晚饭后，林文军因为腰伤早早的休息了，宁静在厨房里整理东西，谢衍带着林宁来到了小时候一直呆着的地方，位于二楼隔间的阳台处，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席地而坐。

　　谢衍在地上垫了一大块毛毯，林宁坐上去暖呼呼的，她笑着侧过脸看谢衍，浅浅的笑着。

　　“笑什么傻丫头。”

　　“哥，好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林宁贪婪的说道，谢衍看着星空，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干嘛要停留？”

　　“我怕有一天，我跟哥就不会再这样肆无忌惮的陪在彼此身边了，更怕我会弄丢了你。”

　　林宁说到这里，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谢衍就这样看她，很快笑了下， “说什么傻话，呢？这个世界上，有你在的地方，哥就会一直在。”

　　林宁的发丝就这样被冷风吹的扬了起来，谢衍的脸在她眼里渐渐定格住，两人相视一笑，林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糊住一样，完完全全沉浸在谢衍的话里。

　　不管他是不是哄她开心。
　　也不管谢衍能不能做到。

　　至少，这一刻，林宁听起来却格外温暖动听。

　　谢衍说，有她在的地方，他会一直在。

　　像承诺，又像给她的保障。

　　“哥，你回来跟洛雅有联系吗？” 林宁换了个话题，她没告诉谢衍昨晚那个电话是洛雅接的，也没告诉他，她看到了洛雅和别的男子在一起。

　　举止亲密。

　　“很少，她忙着别的事情。”谢衍的声音融化在风里，林宁继续打探道， “那你有跟她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吗？”

　　“当然有。”

　　“那……哥，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啊？”林宁吞吞吐吐的问了出来。

　　谢衍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盯着林宁笑， “你老缠着哥问这些干什么？”

　　“随便问问嘛。” 林宁不死心。

　　谢衍就这样看了她很久，才说出了林宁心里一直不解的疑惑，这晚的林宁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洛雅能这么快走进谢衍心里。

　　他说起了与洛雅的初遇。
　　两人儿时旧相识，洛雅一家是新搬过来的住户，巧的是，洛雅的母亲和谢衍母亲，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只不过项目不同，两个人又鲜少交际，所以并不认识。

　　之后，两家便经常往来，谢衍喜欢去找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眼睛大得占据了半张脸的女孩玩。

　　那是他童年中最快乐的事，两个人一起玩小汽车，一起玩过家家，你当爸爸，我当妈妈，减轻了两家大人的负担。

　　这样的记忆，到谢衍父母出事，被人家带走便结束了。

　　关于这个女孩的一切，都慢慢的蒸发。
　　直到开学前那几天，谢衍又一次在梦里醒来，他梦到了父母，于是第二天孤身一人前往了能怀念父母的城市。

　　下了车，谢衍径直走向路边废旧的电话亭前。

　　那电话亭早些年插卡可以拨打，现在已经荒废，就连电线都断成了两截。

　　谢衍不顾灰尘，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慢慢将电话摘下，轻轻放在耳边，嘴里喃喃低语着。

　　平日惜言如金的他，毫不吝啬地和空气对着话。

　　谢衍这个电话，是打给他在天堂上的父母。

　　前段时间，谢衍看到了一本日本作者的书籍。

　　里面有个故事，在日本的某处街道上，有个废旧电话亭，被人们称为“风的故里”。

　　有许多人来到这里，向去世的亲人倾述他们的心声。

　　思念需要寄托，这座“风的故里”给予生者很大的慰藉，那些人向逝去的人好好问候，然后继续前行。

　　当时谢衍便为这个故事打动，他记得离家不远的地方，也有这样一个电话亭，周围长满了野草和废弃物。

　　他却心心念念，有一肚皮的话，想告诉离他而去的人。

　　谢衍一抬头，看到电话亭外站着个女孩，正半弯着腰，向里面张望。

　　那女孩穿一件红底白圆点的鱼形裙，淡黄的头发披在一侧，漂亮的大眼睛，像一对儿玻璃珠，好像穿透电话亭，直直砸在谢衍心上。

　　他的心狂跳着，这女孩是不是以为他是个傻子？

　　没有电话线，依然在这里勿忘地倾述。

　　女孩没有露出嘲讽表情，只是淡漠看了他一眼，调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四目相对，谢衍觉得格外熟悉。

　　能在他记忆里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有数。

　　她一定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

　　谢衍父母虽然离去，但他们留下的美好和幸福回忆，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他想，那个女孩一定和这种感觉有关。

　　匆忙的一面，谢衍也没有完全认出她来。
　　直到开学后，两人因为同样学习成绩优异，被一起分到了重点班，才渐渐熟络起来。

　　在学校里总是会不期而遇的碰到。
　　一次交谈中，洛雅说想考上东南大学。

　　谢衍一窒，那是重点大学。

　　这次交谈中，洛雅似乎知道，什么样的举动，会让那份青春少女的气息，完全散发出来。

　　就像她的话一样，她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

　　而这种心不在焉，恰恰是她吸引人的地方。

　　洛雅到底是刻意接近，一下子就装做不经意间找了个突破口说出了与谢衍儿时相识的事情。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半晌，忽然指着对方同时说：“我认识你。”

　　谢衍似乎也想起了往事，眸子闪烁着惊讶的光彩，“原来是你。”

　　一瞬间，时光回缩，他好像回到了父母未离世之前的那段时光，洛雅成了一个美好的梦。

　　听到这里，林宁愣了许久，原来她比自己更早走入谢衍的世界。

　　谢衍渐渐安静了下来，彼此心里都装着问题和疑惑，都没有捅穿对方的心思，林宁就这样看着星空，半天没出声。